南燕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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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燕舊夢
太子搖頭道：“記不清，孤比他小幾歲。”
“此時前往南燕危險極大，父皇還沒未確定何人隨行，若你大哥一路同行，應是能免去身上罪責。”
“只是除去到了南燕，上頭對他們的態度不提，便是僥幸活下來，回朝以後還需拿出所學之物，否則必也……”太子搖頭嘆息。
戚映雪知他所言非虛，卻也咬牙替戚寒君應下來，只求太子在陛下面前求情。
晚間下職後，他便去了戚家，將這事說於戚侯爺。
戚北故覺得此事可行，便要人打點去牢裏與戚寒君傳個話。
然，楊氏得知其中關系嚇得魂飛魄散，闖進書房，大鬧一通，口中多事責怪戚北故無能，又是埋怨戚映雪薄情將自家兄弟送去南燕喪命。
戚北故被氣得摔了茶杯，口中直念：“家門不幸，竟娶了這無知婦人。”
雖楊氏拳拳愛子之心，戚映雪聽到那些話依然覺得心中郁郁。
馮嬤嬤得知楊氏求到自家公子頭上，心中得意面上笑道：“公子吃完飯早些歇息，別為了那些木頭熬傷了眼睛。”
戚映雪應聲問道：“嬤嬤，我姨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馮嬤嬤一邊安排丫頭收拾桌椅，笑道：“她呀，她是個大大方方，開心就放肆的笑，不開心就放聲大哭，這大概就是這邊所說真性情。”
戚映雪默默坐在椅子上，沒出聲。
“她還會一手好廚藝，若她在公子就有口福咯！”
聽著馮嬤嬤口中絮絮叨叨，戚映雪感覺心情莫名平靜下來。
戚寒君終是被安排上前去南燕的隊伍，陛下給了一個三品北燕大使的職位。
一切準備就緒，隊伍即將出發之時，因為戚映雪沒日沒夜趕工，谷物分離車分離用轉輪風扇試行進入測試階段，他卻被太子叫入宮中。
原來那日陛下見到他送入宮中的東西，覺得此行若是有他相助必會事半功倍，便定下他也一同前往。
太子也道：唯有戚翰林同行，帶回農耕之術有望。
這個決定是戚映雪萬萬不曾想到的，回到家中派人將此事告知戚侯爺，之後便上二樓書房忙碌。
收拾幾頁圖紙，又將毛筆拿在手中，來回轉悠幾圈卻發現將東西弄錯位置，他放下手中沒沾墨的毛筆，坐到窗邊出神看著遠處發呆。
夜裏無心入眠，他反覆思索若是見到燕非淩如何躲避，又擔心重蹈覆轍，最後卻是自嘲一切都是空想，他沒那般魅力，且對方興許早有自己的人生。
然而便是如此安慰，卻連夢中都是驚惶。
淩晨迷糊中便在夢中見到燕非淩騎著駿馬，疾馳戚家。
戚北故帶人恭迎攝政王進屋，燕非淩便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交於戚北故手中道：“戚映雪隨我回南燕，侯爺便拿我這枚玉佩在北燕當山大王，吃喝不愁，榮華不盡。”
戚北故連連應是，叫戚寒君、戚梅君、戚蘭君三人抓住戚映雪，將人捆住放在馬上。
燕非淩對著剩餘三兄弟道：“侯爺不若將他三人一同交於孤王，兄弟齊心，孤必善待之。”
五人一馬，戚映雪覺得荒唐極了，身體被擠壓感覺胸悶氣喘，他側了側身。
夢境一轉，變成南燕皇宮，戚寒君著皇後冠冕，神色冷厲指著他大聲呵斥：“禍國妖姬，害得陛下荒廢朝政，如今本宮就替天行道，來人拉下去砍了！”
戚映雪大喊：“大哥。”
聲音卻無法出聲，他著急掙紮卻跑不動，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抓上斷頭臺，一擡頭見著有一排人都跪在地上，身邊跪著太子，還有翰林的上封，以及穿著北燕官服看不清臉的人。
“斬~”聲音低沈帶著果決。
是熟悉之人，他擡頭便見著燕非淩默然的雙眼。
戚映雪嚇得滿頭大汗，身邊頭顱滾落，他使勁掙紮起身，想要逃離，當腳步狠狠邁出去那一刻，踢到被子，人也跟著醒來。
全身是汗，那種荒唐驚嚇的情緒依然盤旋心中，他又伸手握了握脖子上的平安福。
果然是夢，還好是夢。
前往南燕的使臣隊伍已經準備完畢，戚北故叫他回戚家一次，楊氏這次沒再說刺耳的話，反而眼眶紅紅的囑咐他二人一路小心，準備了不少藥物錢銀。
戚寒君已被釋放出獄，他與進去時沒有多大異常，見著戚映雪還向他道謝，回頭囑咐楊氏不要為難姜家。
戚寒君娶的姜家女，因他入獄，楊氏便打發姜氏回娘家，如今戚寒君被派去南燕，他出獄後便寫了放妻書，叫姜氏回家另行改價。
姜氏也被戚家寒了心，留了一兒一女便孤身離開。
一行人出城那日浩浩蕩蕩，戚梅君帶著妻女送行，路邊拉著戚寒君道：“大哥，日後我把生意做到南燕京都去，到時候兄弟幾人再聚。”
戚寒君坐在馬上，只是點頭。
戚映雪騎馬在旁邊，垂眸沒言語，他回頭看了一眼，戚北故跟在馬後幾次欲言又止。
“映雪，那人可有聯系過你？”十多年的銷聲匿跡，他終是不甘心問出口
戚映雪卻不知道戚北故口中那人是何人，他心思重，一向不會把所有事情一一放在心中。回頭問道：“何人？”
戚北故滿眼失望，擺手道：“無人，無人。你兄弟二人萬事小心，不要冒進。”
前面傳來隊伍啟程的聲音，馮玉蓮馮嬤嬤被小丫頭拉著急匆匆跑來，趕到戚映雪面前道：“公子帶上這一饢水，老奴在裏頭加了故鄉的土，喝了便不會水土不服。”
戚映雪一面接過，身下的馬兒速度已經快起來，馮嬤嬤跟不上，他回頭大聲道：“好。”
聲音被風吹過，消失在嘈雜的告別聲中。
隊伍一路前行，路上不時看到荒廢的農田，幹涸的土地，討食的農人。有巍峨的高山大澤，也有一望無際的原野，還有如倒扣小碗的山丘。有青磚鋪就的大道，也有碎石子鋪墊的路線，更有泥土夯築的官道。
途中景致變化萬千，卻又不一而足。
二皇子與幾位文官騎了幾天的馬身體受不住，改坐馬車。馬車顛簸，久坐全身都疼便又歇息一日，偶有前方官道滑坡，強盜前來打劫之事，都被一一化解。
這次安排十分完備，護送二皇子的騎兵三千人，宮女仆人不算其中，工匠、醫官、廚子、暗衛多達六百人，只要北燕不反水，安全生活無憂。
一路行走兩月到達邊境接壤之地——黔門關。南燕便接替護送之責，又行了一月有餘方才到達京都。
戚映雪與二皇子等人入城之日，見城門外掛著一串人頭，二皇子臉色慘白。
戚映雪回頭便幹嘔幾聲，咬住牙關心中惶惶不安愈加嚴重。
“攝政王不喜那些自作主張的使臣，尤其還是手下敗將。”城下的士兵對著隊伍齊聲重覆大喊，聲勢浩蕩。
二皇子抓緊韁繩，勉強擠出個笑問道：“這是何意？本皇子誠心前來拜訪。”
身邊官員也笑道：“只是些賊子打著北燕皇室名號入我京都，如今王爺將之斬首示眾，想來必不會再有人前來。”
北燕陛下擔心此次出使不順利，便派出兩隊人馬，第一隊先行一月，若有異常會向後放出警示，方便計劃下一步，沒想到如今會被掛上城頭。
戚映雪見二皇子抓住韁繩的手泛白，他微微低頭掩飾聽到燕非淩消息的些許畏懼。
他一路擔心對方也和他一般重生而來，得知前世今生，擔心再次被關進那座別苑，這種畏懼壓抑無法訴諸於口的情緒隨著進入南燕京都越加嚴重。
經過南燕的威懾，一群人進城，皇帝燕舒為二皇子賜下府邸，傳來口諭叫他好生住下。戚寒君與幾位文官被安排到南燕使臣驛館。
戚映雪被安排與工匠一同住在玉峰胡同一家客棧，之後跟著工匠一同去書院學習。
他勉強打起精神整理出行李中的圖紙，又擺弄了一會兒即將成型的風車，回頭去找紙筆發現沒一同帶來，行至走廊便見著有士兵把守，詢問之下得知目前無法出門。
下午有侍衛上門一一敲開房門核對名字身份，所住房號等信息。
第二日一早在客棧大堂就有人分派身份木牌，戚映雪拿著自己的牌子見上面刻著戚映雪三個大字，下面則是特使工人的小字，最下面則是客棧房間門號。
所謂特使便是北燕派來的使臣，工人則是對不同工種的統稱。
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大燕發展如今已有木工、金工、皮革、染色、刮磨、陶瓷等六大類30個工種。
第一大類從事木器加工的職業，又分為輪、輿、弓、廬、匠、車、梓，七個工種。
戚映雪主要負責農耕農具這一種，按常理應是車人。
他收好木牌，便看到其餘工匠有些面面相覷，上前詢問，才知不少人都不識得字，很多都是祖傳手藝，被北燕帝招來同行。
這倒是讓他頭疼的事情，若是工匠不識字，南燕這邊授課對他們甚為不利。只怕能聽懂內容者不到十人。
他將能識字的人一一記下，又將識得部分字的人分一類，不識字的人在分一類。為了能早日投入學習，他便安排識字的人之後每日早晨教剩下兩類人念些書，習些字。
這般一算，他還需多買些紙張筆墨以供使用。
拿到身份木牌後，士兵便不再把他們拘著，只是進出需亮出身份牌。戚映雪便拿些了些銀錢出門，轉出玉峰胡同，他想起去過幾回的餘芳書齋，腳步微轉便從另一邊走過去。
即將迎來春節，街上有些冷。他將手攏在袖中，雖然沒哆嗦，然腳底卻是僵的。
街邊是記憶中的京都，記憶中的模樣，連書齋旁邊坐著賣花的小姑娘還是同一人。戚映雪心中思緒萬千，終是強壓心中情緒，假裝初來乍到的陌生人一般與那小姑娘買了一小袋子幹花放於袖中。
昔日隱匿躲藏的暗探，如今卻已是別國使臣。兩者差異不可謂不大，人生也迥然不同。
進了書齋，裏頭不乏書生穿著單薄椅窗讀書的，也有奮筆疾書摘抄文句的，還有懇求掌櫃便宜一二的，小小書齋人生百態。
戚映雪挑了些白紙，不算好，量多。又買了三十多支毛筆何配套的墨水，在櫃臺前結算。
掌櫃老劉見著戚映雪笑道：“公子面善，可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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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搖頭道：“記不清，孤比他小幾歲。”
“此時前往南燕危險極大，父皇還沒未確定何人隨行，若你大哥一路同行，應是能免去身上罪責。”
“只是除去到了南燕，上頭對他們的態度不提，便是僥幸活下來，回朝以後還需拿出所學之物，否則必也……”太子搖頭嘆息。
戚映雪知他所言非虛，卻也咬牙替戚寒君應下來，只求太子在陛下面前求情。
晚間下職後，他便去了戚家，將這事說於戚侯爺。
戚北故覺得此事可行，便要人打點去牢裏與戚寒君傳個話。
然，楊氏得知其中關系嚇得魂飛魄散，闖進書房，大鬧一通，口中多事責怪戚北故無能，又是埋怨戚映雪薄情將自家兄弟送去南燕喪命。
戚北故被氣得摔了茶杯，口中直念：“家門不幸，竟娶了這無知婦人。”
雖楊氏拳拳愛子之心，戚映雪聽到那些話依然覺得心中郁郁。
馮嬤嬤得知楊氏求到自家公子頭上，心中得意面上笑道：“公子吃完飯早些歇息，別為了那些木頭熬傷了眼睛。”
戚映雪應聲問道：“嬤嬤，我姨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馮嬤嬤一邊安排丫頭收拾桌椅，笑道：“她呀，她是個大大方方，開心就放肆的笑，不開心就放聲大哭，這大概就是這邊所說真性情。”
戚映雪默默坐在椅子上，沒出聲。
“她還會一手好廚藝，若她在公子就有口福咯！”
聽著馮嬤嬤口中絮絮叨叨，戚映雪感覺心情莫名平靜下來。
戚寒君終是被安排上前去南燕的隊伍，陛下給了一個三品北燕大使的職位。
一切準備就緒，隊伍即將出發之時，因為戚映雪沒日沒夜趕工，谷物分離車分離用轉輪風扇試行進入測試階段，他卻被太子叫入宮中。
原來那日陛下見到他送入宮中的東西，覺得此行若是有他相助必會事半功倍，便定下他也一同前往。
太子也道：唯有戚翰林同行，帶回農耕之術有望。
這個決定是戚映雪萬萬不曾想到的，回到家中派人將此事告知戚侯爺，之後便上二樓書房忙碌。
收拾幾頁圖紙，又將毛筆拿在手中，來回轉悠幾圈卻發現將東西弄錯位置，他放下手中沒沾墨的毛筆，坐到窗邊出神看著遠處發呆。
夜裏無心入眠，他反覆思索若是見到燕非淩如何躲避，又擔心重蹈覆轍，最後卻是自嘲一切都是空想，他沒那般魅力，且對方興許早有自己的人生。
然而便是如此安慰，卻連夢中都是驚惶。
淩晨迷糊中便在夢中見到燕非淩騎著駿馬，疾馳戚家。
戚北故帶人恭迎攝政王進屋，燕非淩便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交於戚北故手中道：“戚映雪隨我回南燕，侯爺便拿我這枚玉佩在北燕當山大王，吃喝不愁，榮華不盡。”
戚北故連連應是，叫戚寒君、戚梅君、戚蘭君三人抓住戚映雪，將人捆住放在馬上。
燕非淩對著剩餘三兄弟道：“侯爺不若將他三人一同交於孤王，兄弟齊心，孤必善待之。”
五人一馬，戚映雪覺得荒唐極了，身體被擠壓感覺胸悶氣喘，他側了側身。
夢境一轉，變成南燕皇宮，戚寒君著皇後冠冕，神色冷厲指著他大聲呵斥：“禍國妖姬，害得陛下荒廢朝政，如今本宮就替天行道，來人拉下去砍了！”
戚映雪大喊：“大哥。”
聲音卻無法出聲，他著急掙紮卻跑不動，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抓上斷頭臺，一擡頭見著有一排人都跪在地上，身邊跪著太子，還有翰林的上封，以及穿著北燕官服看不清臉的人。
“斬~”聲音低沈帶著果決。
是熟悉之人，他擡頭便見著燕非淩默然的雙眼。
戚映雪嚇得滿頭大汗，身邊頭顱滾落，他使勁掙紮起身，想要逃離，當腳步狠狠邁出去那一刻，踢到被子，人也跟著醒來。
全身是汗，那種荒唐驚嚇的情緒依然盤旋心中，他又伸手握了握脖子上的平安福。
果然是夢，還好是夢。
前往南燕的使臣隊伍已經準備完畢，戚北故叫他回戚家一次，楊氏這次沒再說刺耳的話，反而眼眶紅紅的囑咐他二人一路小心，準備了不少藥物錢銀。
戚寒君已被釋放出獄，他與進去時沒有多大異常，見著戚映雪還向他道謝，回頭囑咐楊氏不要為難姜家。
戚寒君娶的姜家女，因他入獄，楊氏便打發姜氏回娘家，如今戚寒君被派去南燕，他出獄後便寫了放妻書，叫姜氏回家另行改價。
姜氏也被戚家寒了心，留了一兒一女便孤身離開。
一行人出城那日浩浩蕩蕩，戚梅君帶著妻女送行，路邊拉著戚寒君道：“大哥，日後我把生意做到南燕京都去，到時候兄弟幾人再聚。”
戚寒君坐在馬上，只是點頭。
戚映雪騎馬在旁邊，垂眸沒言語，他回頭看了一眼，戚北故跟在馬後幾次欲言又止。
“映雪，那人可有聯系過你？”十多年的銷聲匿跡，他終是不甘心問出口
戚映雪卻不知道戚北故口中那人是何人，他心思重，一向不會把所有事情一一放在心中。回頭問道：“何人？”
戚北故滿眼失望，擺手道：“無人，無人。你兄弟二人萬事小心，不要冒進。”
前面傳來隊伍啟程的聲音，馮玉蓮馮嬤嬤被小丫頭拉著急匆匆跑來，趕到戚映雪面前道：“公子帶上這一饢水，老奴在裏頭加了故鄉的土，喝了便不會水土不服。”
戚映雪一面接過，身下的馬兒速度已經快起來，馮嬤嬤跟不上，他回頭大聲道：“好。”
聲音被風吹過，消失在嘈雜的告別聲中。
隊伍一路前行，路上不時看到荒廢的農田，幹涸的土地，討食的農人。有巍峨的高山大澤，也有一望無際的原野，還有如倒扣小碗的山丘。有青磚鋪就的大道，也有碎石子鋪墊的路線，更有泥土夯築的官道。
途中景致變化萬千，卻又不一而足。
二皇子與幾位文官騎了幾天的馬身體受不住，改坐馬車。馬車顛簸，久坐全身都疼便又歇息一日，偶有前方官道滑坡，強盜前來打劫之事，都被一一化解。
這次安排十分完備，護送二皇子的騎兵三千人，宮女仆人不算其中，工匠、醫官、廚子、暗衛多達六百人，只要北燕不反水，安全生活無憂。
一路行走兩月到達邊境接壤之地——黔門關。南燕便接替護送之責，又行了一月有餘方才到達京都。
戚映雪與二皇子等人入城之日，見城門外掛著一串人頭，二皇子臉色慘白。
戚映雪回頭便幹嘔幾聲，咬住牙關心中惶惶不安愈加嚴重。
“攝政王不喜那些自作主張的使臣，尤其還是手下敗將。”城下的士兵對著隊伍齊聲重覆大喊，聲勢浩蕩。
二皇子抓緊韁繩，勉強擠出個笑問道：“這是何意？本皇子誠心前來拜訪。”
身邊官員也笑道：“只是些賊子打著北燕皇室名號入我京都，如今王爺將之斬首示眾，想來必不會再有人前來。”
北燕陛下擔心此次出使不順利，便派出兩隊人馬，第一隊先行一月，若有異常會向後放出警示，方便計劃下一步，沒想到如今會被掛上城頭。
戚映雪見二皇子抓住韁繩的手泛白，他微微低頭掩飾聽到燕非淩消息的些許畏懼。
他一路擔心對方也和他一般重生而來，得知前世今生，擔心再次被關進那座別苑，這種畏懼壓抑無法訴諸於口的情緒隨著進入南燕京都越加嚴重。
經過南燕的威懾，一群人進城，皇帝燕舒為二皇子賜下府邸，傳來口諭叫他好生住下。戚寒君與幾位文官被安排到南燕使臣驛館。
戚映雪被安排與工匠一同住在玉峰胡同一家客棧，之後跟著工匠一同去書院學習。
他勉強打起精神整理出行李中的圖紙，又擺弄了一會兒即將成型的風車，回頭去找紙筆發現沒一同帶來，行至走廊便見著有士兵把守，詢問之下得知目前無法出門。
下午有侍衛上門一一敲開房門核對名字身份，所住房號等信息。
第二日一早在客棧大堂就有人分派身份木牌，戚映雪拿著自己的牌子見上面刻著戚映雪三個大字，下面則是特使工人的小字，最下面則是客棧房間門號。
所謂特使便是北燕派來的使臣，工人則是對不同工種的統稱。
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大燕發展如今已有木工、金工、皮革、染色、刮磨、陶瓷等六大類30個工種。
第一大類從事木器加工的職業，又分為輪、輿、弓、廬、匠、車、梓，七個工種。
戚映雪主要負責農耕農具這一種，按常理應是車人。
他收好木牌，便看到其餘工匠有些面面相覷，上前詢問，才知不少人都不識得字，很多都是祖傳手藝，被北燕帝招來同行。
這倒是讓他頭疼的事情，若是工匠不識字，南燕這邊授課對他們甚為不利。只怕能聽懂內容者不到十人。
他將能識字的人一一記下，又將識得部分字的人分一類，不識字的人在分一類。為了能早日投入學習，他便安排識字的人之後每日早晨教剩下兩類人念些書，習些字。
這般一算，他還需多買些紙張筆墨以供使用。
拿到身份木牌後，士兵便不再把他們拘著，只是進出需亮出身份牌。戚映雪便拿些了些銀錢出門，轉出玉峰胡同，他想起去過幾回的餘芳書齋，腳步微轉便從另一邊走過去。
即將迎來春節，街上有些冷。他將手攏在袖中，雖然沒哆嗦，然腳底卻是僵的。
街邊是記憶中的京都，記憶中的模樣，連書齋旁邊坐著賣花的小姑娘還是同一人。戚映雪心中思緒萬千，終是強壓心中情緒，假裝初來乍到的陌生人一般與那小姑娘買了一小袋子幹花放於袖中。
昔日隱匿躲藏的暗探，如今卻已是別國使臣。兩者差異不可謂不大，人生也迥然不同。
進了書齋，裏頭不乏書生穿著單薄椅窗讀書的，也有奮筆疾書摘抄文句的，還有懇求掌櫃便宜一二的，小小書齋人生百態。
戚映雪挑了些白紙，不算好，量多。又買了三十多支毛筆何配套的墨水，在櫃臺前結算。
掌櫃老劉見著戚映雪笑道：“公子面善，可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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