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獨留凡間幾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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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留凡間幾載

後來烏啼買下了一座宅子,我同他住了段時間。宅子旁邊的那戶人家恰巧就是街上那位抱著小孩誇我好看的婦人。婦人同她丈夫一起生活,他丈夫是賣糕點的。

我常看見夫妻二人在門口笑著擁抱道別,婦人遞給丈夫一些物什,丈夫也給婦人一柄簪子,或者耳墜,或者胭脂水粉。夫妻二人和睦相處,有時甚至還會贈我們一些糕點。

“夫妻恩愛,白頭偕老。”烏啼不知何時從屋子裏出來了,“蒼梧有心愛之人嗎?”

我盯著院前那棵樹,此時已是春夏更替,那棵大樹愈加地茂盛了。

避開烏啼的問題,我轉移話題問道:“春來幾度華發?”

烏啼搖頭:“不知。”

這次我沒有說話。

“蒼梧,來人間數月,可有感悟?”烏啼直問主題。

我向來不喜他問悟道之事,便答道:“既想讓我悟道,當初就不該讓我去上界吧。凡間幾何,體會一世喜怒哀樂,方可明悟百善。”

“烏啼上神若是覺得我這塊朽木不可雕,那便就此棄下不就好了?”我面色平靜,仿佛這段言語犀利的話不出自於我似的。

我從未把他當做上神過,此番言語一出,好像兩人關系就此疏遠了。

烏啼深深看我一眼,嘆道:“既不願,早該說出來的。”

然後他就走了。沒有回來。

我留在了凡間,整日不知幹什麽。沒了銀子還可以變出來,沒有吃食也無所謂,沒有錦繡綢緞也無所謂。我是個精,又不是人,不需吃不需穿,本就是孑然一身長在深山裏。如今來了人世,此番下去也不是個道理,反讓旁人生疑。

隔壁婦人來拜訪我,不見烏啼,有些奇怪:“那個俊俏的小夥子呢?”

我笑著答道:“走了,回老家了。”

她叫張嫣柔,張姨見我呆在家裏幾天不出門,以為我怎麽著了,甚至出來勸我:“不要那麽頹廢,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若無事可做,來我夫君那做幫工如何?工錢一定會給,也當散散心。”

“好。謝謝張姨。”我應下,第二日久來了那個糕點店。

店鋪不大也不小,各式各樣的糕點精巧可愛,一股濃郁的甜香總是縈繞著整個店鋪。很難想象,這些糕點是由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做出來的。

我覺得他那雙手更適合拿刀殺豬或者幹些別的粗活,而不是做這種活。就像烏啼那雙手,修長白皙,手指關節靈活,運轉起法術來格外好看。

張姨的夫君也姓張,我叫他張叔。

張叔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好意思地笑笑:“都說君子遠庖廚,小梧莫笑我。我們這種粗人只是求些謀生的手段罷了。”

我搖頭:“不是,誰說君子定要遠庖廚,人各有所好,我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張叔能做出這樣美味的糕點來。”

張叔笑聲爽朗:“哪裏是我做的,我就是和個面團而已,剩下的都是你張姨小心翼翼捏的。”

難怪隔壁總傳來一陣甜香,原來糕點都是張姨做好再拿去店裏賣的。

“我要做些什麽嗎?”我問他。

張叔說:“你會算賬嗎?要不你來算賬吧。有空就來幫忙看看店,包一包點心。”

我一一記下,認真地做了一個幫工。

張叔店邊有時會圍上幾個無賴,不是乞憐要幾個點心,就是明目張膽拿走幾塊點心。有時那些無賴甚至吃了點心還大聲叫罵:“這糕點裏竟然還有蟲子啊!都發黴生蟲了啊!”

張叔面色難堪,揮著搟面杖驅趕那些人。

有一次街上的百姓都被吸引了過來看熱鬧,那無賴見人多,叫地更大聲、更起勁了。我心中煩躁,走出店門攔下張叔,沖那無賴道:“哪來的蟲子?你來我們店裏搶點心吃,還誣告我們,就算是有蟲,也是你心臟生出來的蟲,該是讓你吃了長記性。”

“張記糕點鋪子,買的糕點都便宜好吃,做的都是小本生意,經你這麽汙蔑,哪裏還有生意可做?你如此汙蔑,不如就一上公堂好好辯證一回,看看是你在天子眼下撒了謊還是我們店做了黑心糕點。”

那無賴見我言語毒辣,嘴上逞強輕佻道:“喲,這莫不是哪家的貴公子,還來糕點鋪子做幫工?既然生得如此俊俏,怎麽不去小倌那兒啊,賺得可比這多。”

幾番爭執不休,圍觀百姓愈加地多了,幾道明晃晃的惡意視線投在我身上讓我有些頭皮發麻。剛想捏個術法就這樣把人弄了算了,就有一輛馬車過來。

馬車上裝橫華麗,裏面的人撥開簾子出來,穿的是綾羅綢緞,戴的是一頂烏紗帽,面容冷峻,聲音不大卻鎮住了所有人:“何人喧嘩?天子眼下,安敢有奸邪小人?!”

巡邏士兵圍了過來,百姓頓時散了許多,那無賴見勢不好,趁機混入人群溜走了。

見人走的走了,散的散了,張叔心下不快地回了店裏頭,我也跟著進了店。

有個中年男子叫住我,說他家主人有事同我說。

我回頭一看,那個頭戴烏紗帽的人靜靜看著我。誰是他的主人不言而喻。

“何事?”

他道:“看你氣質溫和,可是趕考的書生?來我府中坐一坐如何?”

我客氣謝絕:“不過一小小幫工罷了,承蒙大人好意。”

他估計也有些意外,見我既非書生又無名士風範,又坐著馬車便走了。

只是自那以後,就傳出去張記糕點鋪有一個俊俏的公子,貌比潘安且無親眷。然後店裏就常有姑娘上門,特意留下布絹以示愛意。

張叔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小梧可是真討女兒家喜歡,可有什麽意向選哪家姑娘啊?”

我無奈道:“張叔說笑呢。”心裏不自覺閃過烏啼的臉。

我把布絹拾起來,一把扔進了簍筐。那是扔垃圾用的簍子。

傍晚收拾好店鋪準備關門的時候,張叔去對面一家首飾店裏買了一串瑪瑙項鏈,還墜了一塊翡翠。

張叔有些靦腆地笑著:“你張姨喜歡,就買串給她戴著。小梧啊,以後對著心儀的女子也要如此,知道嗎?”

我笑了:“嗯。”

張叔這套本事是真的很討張姨喜歡,我親眼看到張姨收那串項鏈時又驚又喜,嘴上責罵道:“買這個幹什麽?平日裏能賺幾個錢,這一買銀子不就全花了嗎。”心裏卻是喜歡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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