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緣淺

參黎回到白府，見門口已掛上白幡。白尚宮棺材已擺在正中，宮女自發送來喪儀。宮中不少人均受過白嬤嬤指導，只是服侍人的脫不開身。眼下惡月，也不好停棺太久。定了五月二十五入棺皇陵，族人若想祭拜，便立牌位與衣冠冢。府中慘慘戚戚，參黎沒有流淚，老人生前給了參黎一處莊子，說是自己的貼己，讓她有時間再去看。想來當時她已知此去再無生路，卻執意如此。不久，宮中太子府均有賞賜，眾人見狀紛紛前來憑吊。讚賞忠仆，參黎眼下身份無法替白嬤嬤接待眾人，便讓遠翠招待。五月二十擡棺，參黎化妝穿了宮女服隱匿在眾人中，見山門一點點打開，封穴、修砌。待在外面放炮的時候，來到白嬤嬤面前，看著上面的溢美之詞。“嬤嬤，你留我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你本不該這樣死去。這吃人的宮中，人人都這麽虛偽，死後哀榮有什麽用。”待喪禮結束，白府摘下門匾，收歸宮中。織素看姑娘神情不大好，連忙扶上馬車。

“白府那些人去向如何？”“我打聽了一下，白府中大部分都是宮女，嬤嬤去世後便回到宮中重新分配位子。嬤嬤身邊之前兩位大宮女眼下尚無著落。”“你使人問上一句，若有意，便來我府中做個管事姑姑。”“是，姑娘。”遠翠別她一眼，“以後可不能叫姑娘了，得叫郡主，莫落人口實。”“遠翠姐姐，我知錯了。”參黎在馬車上沈沈睡去，待清醒已是黃昏時候。

織素服侍她起床，“郡主，剛收到刑部尚書府的帖子，五月甘八想請你入府一敘。”參黎恍惚想起，刑部尚書正是自己的祖父。之前聖上在朝中宣布鎮國將軍遺孤此前一直由皇後養在跟前，因八字原因從未向世人提及，眼下命劫已過。眾人震驚，聽聞是一女便默然不語。雖父親是庶出，也已分府居住，但血緣上的關系不可斷絕。尚書府已主動示好，參黎應約前往。尚書府與將軍府不遠，不過一刻鐘馬車已到門前，參黎在偏門下車，乘小轎子來到主殿。祝尚書與夫人已在候著，身邊烏壓壓站了一群人。參黎下轎便有人打起簾子，雖尚未見到人，便見一只纖細有骨的手，可一窺美貌。

待來到殿中，參黎欲跪下行禮，夫人使了眼色，身邊丫鬟立馬扶住了她，“郡主不必行禮。”“禮不可廢。”見參黎已這麽說，尚書夫人也不在說，待參黎行禮罷，便拉她來到面前。“這十多年我只知自己有個孫女，留了許多東西給你，眼下劫難已過，以後若無聊，便常來府中坐坐。”參黎很少接觸這麽熱情的人，一時不大適應。緩緩道“多謝祖母關心，府中近來剛修繕好，晚些我請姐姐妹妹過來玩耍。”第一次見尚書府眾人，所幸白嬤嬤身邊大宮女侍棋已來到參黎身邊，前晚給參黎做了功課。參黎早早備好禮物，剛剛扶起她的丫鬟便一一介紹起來。尚書府目前是尚書大人坐陣，尚書夫人主持中饌。第二代共三房，嫡長子外任多年，目前是湖廣總督，夫妻二人長期在外，留嫡長女幼子孝敬祖母。次子便是父親祝四海，早年已分府另住。嫡次子在京為官，就任禦史。妻妾眾多，房中嫡系子女三名，庶生子女有十餘個。嫡女跟相公外任多年，歸期未定，此房有三子。

所幸參黎只需向祖父祖母行大禮，其餘姐妹遞上見面禮即可。尚書見參黎進退有度，舉止嫻雅，心中點頭。雖然這個孫女多年未見，但得天子當朝冊封，皇後親自撫養，怕是生母背景不同尋常，他敏銳嗅出一絲不同尋常，反正好處落在族中，自己便也樂呵呵受了，不吝嗇賞了一堆物品。參黎遞上禮物，“祖父祖母我手藝不大好，繡了襪子與荷包給你老，願祖父祖母福壽安康。”其餘姐妹參黎按照嫡庶分了荷包，嫡系荷包裏是簪子或一塊好墨，庶系多是金子打成的小巧物件。眾人均有回禮。氣氛其樂融融，午餐罷尚書大人便跟參黎在書房閑聊，聽聞她讀書不少，棋藝頗佳，難得起了幾分意思，命人擺上棋盤，參黎與尚書一局下了一個時辰，眼見不敵，落落大方認輸。“祖父好棋藝，孫女自愧不如，府中有一副黑白棋子，我送來與祖父。待以後我贏過祖父，再拿回去。”“賭資豈有拿回去這一說法？”“我拿給祖父是孝敬，贏了便是祖父心疼我，再送給小輩可好？”尚書大人見她心性極佳，對這個孫女也多了幾分喜歡。參黎見天色不早，便坐車離開。

後期雖與尚書府姐妹也有聯系，但跟祖父的交流更多，尚書有心教導，便跟她多談起處事為人之道，參黎受指導頗多，長進迅速。祝尚書偶爾感嘆，自己三子一女，長子雖有所建成，但心性手段欠佳，次子早逝，幼子天資平庸。外孫女如此聰慧，也未得上天辜負，相交多年，後期互為依仗，家族可壯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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