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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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梁園橘歪了下頭,羊毛卷發尾掃到她挽起袖子的手肘。

梁園橘安靜等他回答。

他看上去有點訝異,但不意外的樣子,仿佛浪靜風恬的平凡生活,終於泛起一點漣漪。

他來了一點興趣,問她為什麽。

梁園橘說:“有點痛。”

“廢話。你想進醫院直說。”

“我看網上說,矮的女生會淺,高的女生比較深,那不是以防萬一,又不是一定要全進。”

檢亦已看她臉都不紅一下,坦然到極致的樣子,他摸來煙盒,抖出一根煙,暫時沒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教育的話?說不出口,倆人非親非故的,他也不喜歡當爹。什麽都不說不管?又像是眼睜睜看小朋友誤入歧途。他還是有一點社會責任感的。雖然不多。

“你考慮的怎麽樣?”梁園橘在單人沙發坐下來。怕他誤會,梁園橘解釋,“不會麻煩你太多的,捅開了就好了。”

“你是不是對我信任太多了。”檢亦已終於有點無語,煙霧繚繞他臉。須臾他抖了下煙灰,幹脆道,“這學期期末各科年級第一,我就幫你。”

大家各取所需。那天他把她帶到這裏,對她的要求,梁園橘一直有好好遵守。但說前三就卡位第三,絕不掉到第四,也不見上升至第二第一,實在乏味。

梁園橘皺了下眉頭,她原想著,如果檢亦已不答應的話,她就找其他人。但找其他人有較大風險,就不是玩玩具的性質了。可她現階段只是想玩玩具而已,對真家夥還沒興趣,除非是一些奇怪的有生命力的東西。

至於人類男性?她所頻繁接觸的男性,只有班上的男生,太蠢了,害她上學無時無刻不在喟嘆,每天面對這樣的人,到底活著有什麽好處?難怪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家能聚在一個地球上,不是毫無道理的。她一想到人都是這樣的,就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期待。

於是她在現實和網絡上猶豫,即不相信現實的人後續不會威脅她,也不相信網絡上的人只配合她玩玩具。

思來想去,檢總都是最好的人選,他看上去並不喜歡她這一款的。

猶豫了一下,她勉為其難接受了,心裏想好吧,嘴上說:“你說的。”

那幾日沒有停電停水,但全區有四十幾個鄉鎮(街道)均不同程度受災。

不過檢總天一亮就走了。

詭異又大膽的一夜。

後來梁園橘又自己試了一次,還是以太痛告終,她對自己還是不能夠狠下心。腦回路轉過彎兒來,梁園橘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厭惡自己——她根本沒法自虐自殘,她連一日三餐都有在好好享受,必要時還要加一頓宵夜。

但沒辦法,她太想知道完整的過程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了,迫不及待地等期末來臨。

男女同學向她投來意味不明的眼神,常發生在一周兩次體育課,就算換上運動內衣,熱得要死緊得要死也沒什麽用。

其他時間還算規矩,抱著試卷本子來向年級第三問問題,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梁園橘沒有這種樂於助人的心腸,但老師專門找過她談話,讓她融入班級,要有集體榮譽。

老師對她挺好的,入學時親力親為帶她領書,領校服,知道班上流言蜚語多,擔心她心情不佳,還給她做過思想工作。

她覺得老師多慮,在她眼中,這群人沒腦子,越沒有什麽,越把什麽掛在嘴上罷了。

不過她還是領了老師的情。退一步想,也不是每個人都讓她鬧心,而且,她實在記不住這麽多人,其中到底有誰沒嘲笑過她?

就這樣,雖然她和班上同學交往不來,經常獨處,但也沒有到被惡意針對的地步。

沒有想過要和誰搞好關系,白天除了上課就是睡覺講題。周末就在公寓裏看書看A,或者聽A刷題。

偶爾桌面會出現零食奶茶,不知誰給的,同桌說的名字她都對不上臉。

時間一晃到一月,期末考試結束,老天不負有心人,她各科成績第一,拉開第二八分。

班主任公布成績,笑的合不攏嘴。班裏同學一陣嘩然,沒想到這位轉學生一來居然就把隔壁學神給拉下神壇。

成績出來了,學校還沒放假。

梁園橘夏天怕熱,冬天怕冷,熱了犯困,冷了也犯困,依舊我行我素,除了上課就是睡覺,少喝水,連廁所都不去。

在學校裏她都綁高馬尾,脖子冷颼颼,完全想不明白,這個世界到底是誰在愛?

不過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梁園橘並不糾結。

直到學校正式放寒假,放假第一天陸陸續續睡足十九個小時,梁園橘才重新活過來,給檢總打電話。

檢總一向說話算數。

梁園橘不願意讓他進自己的房間,倆人就在客廳的沙發上進行,檢總清洗消毒的樣子好嫻熟,她趴在沙發上托腮打量,身上只有一件他穿過的襯衫,心裏這麽想著,也就這麽說出來。

檢總說他問過做這種生意的朋友,回頭會把詳細流程轉發給她,畢竟他不是什麽大閑人,不可能永遠幫她。

一切準備就緒,她坐在沙發角,背抵著沙發扶手,檢總坐在茶幾邊上,慢條斯理給那透明玩意兒戴一層薄膜,又加一層油。原本倆人都打算速戰速決,他穿戴整齊,袖扣非常漂亮,一會兒還有約。但梁園橘一時之間沒什麽興致,怎麽都放松不下來,大腿筋都是繃著的。

他停下動作,看著她,“你。”說完這個字,又沒下文。

梁園橘勾著膝蓋窩的手,揪著嘴唇上的幹皮,有點不知所措,早都說難了,如果真那麽容易,她還要尋求幫忙嗎?她看向檢亦已的眼神有點無辜,又有點茫然。

“介意我抽煙麽?”檢亦已把薄膜摘下來,扔到垃圾桶。

“你抽吧。”梁園橘搖了搖頭,仍窩在沙發裏,她放下腿,感覺快要抽筋了。

檢亦已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牙齒咬著,在塑料袋裏翻了翻,翻出一次性乳膠手套,材質很薄,他套在手上,更顯他指骨勻稱,充滿了力量感。他往手套上淋了一些油,整只手都有些黏膩,梁園橘抿著唇角,呼吸一頓一頓地壓著胸腔心臟,茫茫然間又好像知道自己即將要迎來什麽。

她預想地沒錯。水濺出來時,大部分灑在他西褲上,他有點猝不及防,沒躲開,皮沙發上還有些正往地上滴落。她腦袋嗡聲一片,完全沒想到,回過神來又震驚又恐懼又羞恥,但又覺得怪不得她,她說想去衛生間的,是檢亦已死摁著她左肩不讓她起來,指間扡的煙頭把皮沙發燙出一個洞,差點把她頭發燃掉一綹。

她窩在沙發裏,眼淚掛在臉頰上,驚懼矍然看他,不過還是適當說了對不起,畢竟事情還沒結束。

“沒事。”他皺下了眉。

顯然不是沒事的樣子。可擡頭看她局促的樣子,檢亦已又松了眉頭,說:“真沒事。”

他摘了手套,扔到垃圾桶,摸來手機,給杜卓誠發了條信息,讓他馬上帶一套西服過來,手機放到一邊,他把煙掐了,問她:“再來?”

她鼻音低低嗯了一聲,又覺得緊張。但或許是還沒緩過勁兒來,無論檢亦已碰她哪裏,她都覺得難受。

“難受?”

“嗯,難受。”她肯定道。

檢亦已視線下滑一眼,明白過來她的口是心非,不再理會。剛才的探索讓他對手裏這個東西有了點分寸,目睹她漸漸用嘴巴吸氣的樣子,推到差不多的位置就停了下來。

“什麽感覺?”

“痛。”

像被劈開兩半,梁園橘貝齒咬著下唇,卻不喊停,偏要咬著牙迎難而上。雖然痛,但看著上面的血跡,心裏隱隱約約有點痛快。梁園橘頭一次覺得自己心理扭曲。

她拍了幾張照片,現在照片還留在她的手機裏。

這天大概是她長這麽大,最病態的一天,至少表面上是的,她喜歡且欣賞自己脆弱流血的樣子。

梁園橘偶爾會翻出來欣賞一下,畢竟生活中她幾乎沒受過皮肉傷,多是發生意外,讓她主動受傷她肯定是過不了心理那一關,讓別人傷害她?還是不了,她怕自己受不了先爆人狗頭。

竹林還是那個竹林,十幾年沒怎麽變過,小木屋定期維護翻新,站在湖邊上,能感受到瀑布砸出來的水霧撲面而來。

她給檢亦已看手機,他一眼就認出來。

“什麽感覺?”

“爽。”

幾年過去,她早已經忘記當時有多痛,也明白過來當時的水不是尿,害她那幾天提心吊膽,怕檢亦已讓她賠償,她可賠不起他的西裝。

但難受是真的難受,不過是爽的難受。

“你也太莽了那時候。”檢亦已把手機還給她,在小木屋屋檐下的搖椅坐下。

“那你又答應幫我?”

“好歹比出去找人好。”

檢亦已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青春時期的戀愛是心理、生理發展決定的,摸索欲望亦然。

拋開欲望不談,檢亦已想起他讀書那會兒,還有老師專門捉學生戀愛,挺扯的,說的好聽是為學生好,說的難聽就是在教育上偷懶。

如果他有小孩,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小孩違背生物規律,他會教小朋友如何應對這種情感,如何尊重自己喜歡的人,保護自己和對方。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世界才可以摸索,還有身體生理心理需要被摸索,讓小朋友不要摸索?不如當初直接帶套,扼殺在套子裏。

梁園橘的情況要覆雜一些,他既不想當爹教育人,攬不必要的責任,也不想看她誤入歧途,結合那段時間對她的認識,做思想工作肯定也沒用,說不定還會導致方向往更壞的情況去。

於是只能教她如何保護自己,譬如註意清潔幹凈,玩具事前事後都要清洗,平時如何保存,把握好度;找人親密接觸一定會交叉感染,她這個年紀,想遇到有解決應對能力的同齡男生簡直難如登天;最後,不舒服一定要掛婦科,探索身體和探索世界一樣重要,探索的路上一定會受傷,這沒什麽好害臊的,就像摔跤了就爬起來一樣,沒死就不是什麽大事。

而且,摸索的路上,一定會遭到非議或戴有色眼鏡的人。這不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既然都不是必經之路,遇到了,就當沿途的風景不存在,不在乎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旁邊還有一張搖椅,梁園橘偏偏要跟他擠在一起,爬到他身上,擠了擠,搖椅發出吱嘎的聲響,她嚇一跳,動作也跟著小心翼翼,最後給自己擠出一個空間,側身躺下。

“那你後悔了嗎?”梁園橘問。

“我一點虧都沒吃,能有什麽後悔的餘地。你後悔了?”檢亦已想她就是這種性子,明知道這張躺椅岌岌可危,不安全,還是要往這上面撲。

“不啊,我巴適的很,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她一掃自己的長發,放到扶手外,安心枕他肩膀。

梁園橘瞇著眼看藍天白雲和瀑布,過了一會兒,她爬起來,“檢總,我是不是太受歡迎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受不了哼哼,“有蚊子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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