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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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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更遠

天空一點點放晴,周正捏著那張為期兩天的邀請函,沒法安坐如山。

愛以外的東西如此熱烈,要把沒自制力的他吞沒。

周正重重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站在窗前老僧入定般看這片銀裝素裹的花園。

柏楊仰靠在溫泉的邊邊上,看天空無數片大而軟的雪花落到他眼鏡上。

熱氣蒸騰得金絲眼鏡全是霜,柏楊就著模糊看,他高度近視,摘了沒有安全感。

“柏老師?”緩緩走來同伴,遞給他一紙杯水,“沒拿水啊?”

“忘了,謝謝你。”柏楊沖他彎起眼睛,笑得很自然。他哪兒知道泡溫泉人特容易渴,他又沒泡過,剛才磨磨蹭蹭跟在大家後面換衣服,想找到一個安靜小拐角看雪。

“嗨,不客氣。”

柏楊眼鏡花了,手邊沒紙去擦,摘了看不見,依稀覺得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方臉男士,在心裏給他編號“方哥”。

方哥問他:“你咋不去西邊兒?他們都在那嘮嗑呢,就你一個在這裏。”

柏楊笑笑:“我插不上話,人多了緊張。”

“甭怕,嘮嘮就熱乎了。”方哥指著印著雪景的隔板樂道,“這隔著的可是女同志們吶,你一個人在這頭,瓜田李下,顯得好色之徒。”

“啊?”柏楊嚇了一跳,連忙順著往另一側挪步。

泉子不大,走過來不遠就是聚一起的人們。大家多數喜靜不喜動,愛談不愛飲,各守一邊兒地嘮嗑。

“我就說小柏同志近視眼,找不著地兒了才在那頭的。”方哥過去拿水,笑道,“像你們,想的都是個啥。”

柏楊有點窘,聽這話音剛才被討論的也是他,摘下眼鏡浸在水裏,濕淋淋地戴上,世界清澈很多——“走錯了走錯了。”

“真走錯了,看給人嚇得臉都紅了。”

“嗨,有女朋友不?”

“沒有。”

別逗樂兒了。”方哥用手指指自己的脖子,示意他,“有點明顯哈。”

柏楊面不改色,心裏罵了周正一萬遍。

酒醉誤事。

誤的是……

叮咚——

門鈴響了。周正揚聲說:“不需要客房服務——”

叮咚叮咚。

又響了兩聲。周正甩手去開門,哢噠的一瞬間有所預感。

睫毛上沾雪的人就站在門口,口中還有哈氣,眼中濕漉漉,話也熱騰騰:“你……醒了?”

“你怎麽回來了?”周正一動不動。他的眼神從上到下深深看著柏楊,喉結滾動了一下,意味不明,“……怎麽回來的?”

“我……”柏楊不知道怎麽開口。他望著,咬著自己的唇,兩個都不回答,只將想說的猶豫著開口,“難道每次想的就我一……”

嗔怪囫圇聽了個半,連帶尾音都被拆吃入腹。柏楊在車上亂想的事情成真,一顆心在急躁的親吻裏顛三倒四。周正一手按著他,一手扯開他昨天吭哧半天沒能解決的盒子。

直到毫無懸念地雙雙栽倒在床,周正才肯松開他,柏楊感覺嘴角刺痛,伸手背沾了一下:“……你是狗嗎,別咬我。”

“我是。”周正承認得無比爽快,“……你泡溫泉了嗎?”

那時蒸出的熱氣現在還縈繞在眼底,柏楊說不上話:“剛下水。”

“然後呢?”

“他們問我,”柏楊聲音一頓,“……問是不是女朋友咬的。”

周正心思已完全不在談話內容上,哪個關鍵詞都讓他抓柏楊的手不小心重一分,胡亂回答:“聊這種東西,把你帶壞了。”

“……”底下人沒吭聲。

“對吧,還是回來找我玩,那些都是……”周正啞聲道,“臭男人。”

柏楊忍了又忍,第一次罵了人:“你香,你他媽——不會就下去!”

周正倒是能保持冷靜,他一貫是個理論巨人行動矮子,沒因為被質疑就不知所措。

他額頭的汗滴下來,眉目沈沈,掩住了生澀的點點慌亂。

“我以為你很會呢……”柏楊咬著牙,聲音都變了,“你不行就……讓我來。”

來是沒來成。周正一向都是我行我素的差生,學不會的東西,只能重覆幾遍。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下過大雪就是晴夜,透出濃濃的紫色天際。

周正想也知道自己一臉癡漢,嘴角放都放不下來。

他是該睡得沈。

周正也累,但是興奮勁兒把他變成了一只燒包的炮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拿起手機掛漫游流量上網。

吧裏還是有一些活躍的同志群體的,周正此前沒想過好好學,直到剛才純自己摸索,才有了要惡補的意識。

他眉頭緊鎖著盯著屏幕上的小字,然後伸手把懷裏的人晃醒:“寶貝兒,你起來,他們說得洗澡。”

柏楊困得不行,被他一扒拉,嬌氣勁混著困勁,怒道:“不去。”

“要不你……”周正急道,“你明天就完犢子了。”

柏楊聽不清:“……嗯。”

“嗯什麽。”周正翻身起來,半跪在地毯上,湊他臉前嚇唬他。

柏楊脾氣上來,推他,不理他的危言聳聽,“我求求你,讓我睡會兒。”

真難搞,周正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地反思自己,柏楊確實真沒有這個時間。

周正硬給人抱起來,柏楊雖然個子高,但是個瘦骨架,周正抱起來他毫不費力:“那你睡吧,我給你洗。”

那一點不要人伺候的自尊心把柏楊從睡夢裏拽出來,他掙紮了一下,又垂著腦袋放棄了抵抗:“嗯。”

“怪我剛看到。”周正抱著他不能再小心,“下次我第一時間搞,安全問題很重要。”

“周正,你……沒有下次了。”柏楊頭墜下去找自己的肩膀,不想多說一個字兒,威脅也像妥協。

“啊?!”周正有點慌亂,推推他,“哥,別鬧,你這是欺負人。”

柏楊想了想:“……要不下次換我上你。”

周正真心實意地認錯:“我錯了。”

其實發揮得挺好的呀,周正在心裏疑惑,他決定回去把剛才那篇帖子熬夜看完。

柏楊洗過之後才覺得身體舒服了一點兒,又被抱回床上,周正給他肩膀嚴實地掖了被,他不喜歡熱,拽下去。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人來抱,柏楊側身看了一眼——周正被也不蓋,舉著手機,諾基亞的亮光照出他汲汲好學的迷惑俊臉,專註得要鉆進去。

柏楊忍不住要笑,一動又僵住了,啞啞地說:“過來抱我。”

周正立刻扔了手機,抱住他,捏了捏他凸出的肩胛骨,隔著T恤的棉質手感也像剛才一樣滑。

聽見人在背後小心地問:“你現在是不是可不舒服了?”

還是心裏的別扭更大。柏楊悶聲說:“你學會啥了?”

“我草我不知道你們,不是,你,你們是指那個發帖子的。”周正有點心疼,想給人再轉過來,這回是真捧在手裏怕化了,不敢亂動,“那麽疼啊我草,我都想不起來了,我以為你也爽。”

“牲口。”柏楊罵了一句,又覺得後來也不算委屈到,最後感覺上來,疼痛減退,感官全被□□吞沒,求饒也半真半假。

反正真的假的周正也都不聽就是了。

第一次接觸新知識總得有個過程,生澀是難免的。柏楊於是態度軟了點兒,把遷怒的別扭收收:“……那你下次聽我說話。”

“好,好。”周正窘得齜牙咧嘴,他是在努力溫柔來著,但是慢慢情況就超出了控制。他手臂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懷裏的人,軟聲說,“對不起啊。”

別扭的人八成都這樣,為這事兒得到了道歉,柏楊剛才慢慢平覆的羞澀重又“轟”地燃起來:“也不是很……”

聽見周正還在他耳邊小聲墨跡:“其實我也疼來著……”

柏楊悶悶地笑起來,擡起腰才好轉身,落進他懷裏,試圖用鎮定自若、風輕雲淡的語氣說:“那你好好補課,爭取下次進步。”

說完要低頭把臉埋進被子,被子卻被掀起來,他想藏也藏不住。周正說:“不是怕熱嗎?悶著多難受。”

總感覺藏不住臉上的熱,柏楊被他純粹又熱絡的眼神盯著,怎麽也避不開。

於是他閉了眼睛,仰著臉去吻他,讓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這算什麽?”周正享受著,卻含糊地說,“別再鬧我了。”

“就是……你當給你的生日禮物吧。”柏楊真的困得不行,臉頰貼著他的,就這樣要睡著。

“生日禮物的話,”周正怕呼吸熱到眼前人,稍稍挪開一點,看他在自己的枕頭上要睡去,“這裏還不夠遠,我還想要的是,和你去更遠的地方。”

怎麽看都不夠,悸動過去之後,還是連眼睫毛都喜歡。要不是放他睡覺,想接著親吻,想不停聊天,想再做剛才的事情——這次記得要聽他說話。

睡夢中的人迷迷糊糊答了一聲“好”。周正就這樣看著看著,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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