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橘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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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橘子花
「艾......艾拉！」
麗芙泣不成聲，雙手顫巍巍地去扶著身前搖搖欲墜的艾拉，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艾拉！你怎麽要這般傻啊？她要殺的人是我呀！為什麽你要替我擋刀？」
艾拉這時候已經連站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整個人攤在麗芙的懷裏，面無血色，卻還是努力地擡起頭，對住麗芙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虛弱，虛弱得就像一塊冰塊放在陽光底下，隨時也能冰消瓦解。
「因為......我......我說過的......」
「當初你在東部......魔獸森林......救我一命......我......十分感激。」
艾拉嘴角滲出了血，染紅了整個下巴，美麗的丹鳳眼眼尾，盡是妖治的一片血紅。
可是她似乎不想令麗芙傷心，於是她擠盡肺葉裏的每一寸空氣，即便是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她也要跟她說話。
「沒有你的話......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願意把命......還給你。」
艾拉奄奄一息，看似隨時也會斷氣。
麗芙抱著她的腦袋，悲痛欲絕：「你在說什麽傻話啊？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把性命還給我呀！」
淚水早已打濕了麗芙的衣襟，可是她的眼淚壓根兒就沒有要止住的征兆，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艾拉半睜著眼睛，瞧見抱著自己的人兒哭得厲害，於是她伸出哆哆嗦嗦的右手，摸上了麗芙的側頰。
「麗芙......不要哭，也不要難過。」
「我本來覺得......身上的傷口也沒有那麽痛的......但是看見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對比麗芙哭得聲淚俱下，艾拉反而平靜得多了。她努力地笑著安慰麗芙，希望不要再令她傷心了。
艾拉自己也明白，吞下兩色玫瑰的那一刻起，一切皆沒有回頭路了。
要不然就是搶奪兩色玫瑰的克洛伊死亡，要不然就是作為兩色玫瑰容體的自己死亡，誓死也不令兩色玫瑰落入對方的手裏。
這是她的命運，是她的宿命。
從小在那種惡劣的環境底下長大，艾拉向來都覺得自己是那種惡毒又自私的女人。
她也不需要旁人的理解，孤芳自賞，就像一朵美麗的血紅玫瑰花，雖然花朵艷麗，但滿身尖刺，旁人觸碰不得。
直至遇見到麗芙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自己因為麗芙，變得更快樂，更高興，更自在，更無拘無束，也更能夠選擇去做自己了。
是她改變了自己。
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她的性命，艾拉絲毫沒有半點的後悔，甚至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自豪和驕傲。
她現在也有一個......令她不再自私自利，心甘情願豁出性命的人啊。
與其一生郁郁寡歡至白頭到老，活了大半世，全然沒有獲得一丁點的歡喜......相比之下，這不是令人值得快樂和慶祝的事嗎？
至少，艾拉是這樣認為的。
「麗芙......千萬不要讓......克洛伊得逞。」
「我們下一世......再做好姊妹......」
話畢，艾拉撫上麗芙面頰的手，漸漸沒力了，最終垂了下去。
但是至艾拉合上眼皮的那一秒，她嘴邊綻放的笑容，始終沒有逝去。
咚。
當艾拉的脖子一歪，倒在麗芙溫熱的手掌時，麗芙聽見自己心底裏的某一處，也破碎了。
在其他人看來，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的麗芙，終歸沒有說話。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羽睫擋住了她的眸中情緒，連她臉頰兩旁的奶茶色頭發，也快要把她的半張臉遮住了。
麗芙整個人，出乎意料地沈默，仿若一尊失去了靈氣的木雕。
然則，有人沈默，就必定有人如鬼一般嚎叫。
「不要要要要要！」
「我是要殺死那個可恨的奶茶色頭發人類，怎麽就擊中了兩色玫瑰呢？」
克洛伊瘋狂地扯著自己的金發，一時間不能面對眼前的事實。
她甚至連艾拉的名字也沒有喊出來，而是以兩色玫瑰來代稱她，顯然就不把艾拉當作人來看。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要氣死她了！
她好不容易犧牲大代價，冒著要被上位者發現的危機，甚至使出了自己的必殺絕技來殺死這只可恨的螻蟻......怎麽最後死的人成了艾拉呢？
那麽她的兩色玫瑰該怎麽辦？
那麽她的神格該怎麽辦？
那麽她還怎樣重歸巔峰？
克洛伊的一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腦袋疼得厲害，剎那之間千萬個思緒在腦海中像蟲子一樣飛來飛去，喋喋不休，很是煩人。
克洛伊是無論如何也絕對不可能殺死艾拉的。
因為一旦艾拉的靈魂消失，與她血液融為一體的兩色玫瑰精華，也徹底無影無蹤了！
「不行！我不能繼續猶豫下去了。」
克洛伊猛地擡眸，眼神豁然變得清明，仿佛剛才瘋癲的模樣是她裝出來的。
「現在兩色玫瑰跟隨艾拉那個賤人一同消散了。算了！沒了就沒了，反正時間也不能倒轉，當下保住了命才是重點。」
克洛伊之所以能茍延殘喘到如今，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她眼見大局已逝，最後一個神格已灰飛煙滅，雖然到最後集齊不了三千神格，但是此刻至少她需要保住性命。
因為沒了性命，就真的沒了一切。
只要她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呼吸，一切皆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剛才為了動用我那一個必殺絕技，我幾乎已經耗掉了我所有的神力，來解開自身的封印。」
克洛伊碧綠色的眼珠子左轉右轉，飛快地為自己的前路計算著。
「至於剩下的些少神力......讓我先保住那個東西，然後重新入輪回投胎，先躲過這一劫再說其他！」
克洛伊梳理清楚了思緒後，在腦中瞬間下定了決心，朝著某個方向，拔腿就跑！
「你......殺了我的好姐妹，就以為可以這樣輕輕松松地逃掉了？」
良久。
一直低低垂著腦袋的麗芙，終於緩慢地擡起了她的下顎。
她說話不快，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摻雜著難以言說的震怒和悲哀。
麗芙深沈地閉了閉眼睛，再倏地開眼。
「以狄龍之名，狄龍殺！」
她的眼眸中，同樣也不是她原來的顏色了，蟄伏著一條金黃色的龍影，宛如在她的眼裏水中嬉戲，潛游不息！
登時，龍影從麗芙的眼底裏跳了出來，在空中扭著龍身，靈活地向著克洛伊的背後游了過去。
這一條小小的龍影，初時只有一只手指那麽長。
其後愈來愈大，愈來愈大，幾乎可媲美垂天之雲，它的每一條龍須，以至於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仿佛即使一塊龍鱗，全是經由上天的手精雕細刻出來的。
龍影不出須臾，便擊中了克洛伊的頸部，令到克洛伊原本狼狽逃跑的背影，霎時跌落地面，揚起了四周的沙塵，令人一時間窺探不清沙塵後的影子，到底去了哪兒。
「她......死了嗎？」
這個時候，不管是魔獸大軍，抑或是精靈戰士，每個人心中都有這麽一個疑問。
「不會吧？我們聖殿的神女，不可能就這樣死了吧？」
就連聖殿軍中的某些聖殿騎士，也忍不住發出了驚訝。
他們難以置信，仰首張望，想要尋找他們神女大人在那一片沙塵之中的身影，不敢相信神女大人就這樣死了。
可是剛才那個罪人麗芙使出的龍影，又實在威力太過巨大，就連他們的神女大人也舍棄了他們想要獨自逃跑，豈不是正說明了她也打不過罪人麗芙嗎？
麗芙還抱著艾拉的屍體，一直不肯放手。
沒了克洛伊的牽制，基甸這時候已經趕到麗芙的身邊來了。
他手中爆發出了好幾個顏色不一的魔法圖騰，神情嚴肅謹慎地瞧著前面卷起千層沙塵的地方，沒有一絲松懈。
「艾拉，我替你報仇了，你看見了嗎？」
麗芙一只手摸上了艾拉的嘴角，替她擦了擦嘴邊像花兒一樣綻放的血跡，細聲地哭泣著。
但是那個永遠都睡著了的人兒，怕是不會再回答她了。
「艾拉，正如你跟我說的一樣，我是絕對不會讓克洛伊得逞的。」
麗芙沈聲說道，美眸一擡，定睛望向了前方灰塵滾滾的地方。
「就算她能站起來一千次，我就能把她打倒一千零一次。」
但麗芙總覺得不安。
雖然她能感覺到她的龍影確實是打在了克洛伊的頸椎上，甚至穿過了她的血肉，重新邁向了空氣......
可是，不覺得克洛伊死得太輕而易舉了嗎？
而且這一點基甸似乎也察覺到了，故所以他現在才會異常緊張地站在自己的身旁，生怕自己有一絲半點的損失，像艾拉一樣出了突如其來的變故。
果不其然。
那些塵土在空中堅持不了多久，便散開了。
散開的時候，只有一個憔悴的背影躺在地面，金色的發絲順著克洛伊纖柔光滑的肩膀滑落地面，一副可憐的美人狀。
但是最令人觸目驚心的，莫過於在她頸部的位置上有一個恐怖的血洞，直接穿透她的喉嚨，怕是連那些大動脈也一並遭受撕裂，出血過多，死得不能再死。
然則......
「等等！是我看錯了嗎？」
「怎麽神女大人......好像動了一下？」
一位聖殿初來乍到的小騎士揉了揉他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戰場上神經過度繃緊，因而出現了幻覺。
在這戰場上，四周都靜悄悄的，幾乎落針可聞，正因為全部人都全神貫註地望著克洛伊，因此聖殿小騎士這一句嘟嘟囔囔，自然其他人也聽見了。
麗芙瞇起了一只眼眸，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只因她居然也見到那個躺在地上的金發妙人兒，竟然伸出皙白無瑕的手臂，摸向自己的後頸。
她甚至還在觸碰到那血洞的瞬間，發出輕微「嘶」的一聲。
克洛伊動了？
克洛伊死了之後竟然還能夠動？！
那麽她現在是什麽狀態，不生不死嗎？
就在麗芙還在巨大的震撼當中，有人從朱紅的薄唇輕輕地喚了喚她。
「麗芙·瑪律多納多。不久以前，我不就說過了嗎？」
克洛伊不知何時重新站了起來，站姿非常優雅，卻在無形之中給人一種一頭怪物爬了起來的怪異感覺。
「與我鬥，便是與天爭。」
克洛伊嘴邊所展露的笑容，懾人心魄，甚至比起那種在陽光底下盛放的花兒，還要美麗。
「既然你要與神明相搏，與天非要爭個高下，那麽你就要一早做好心理準備，你是根本就鬥不過神明的。」
「哪怕只是你口中所說的偽神而已，至少對比你什麽也不是的一只螞蟻，我一腳踩在你的身上，將你踩死，踐踏如泥，還是易如反掌的事。」
克洛伊擡起高傲光潔的下巴，露出她脖子的完美線條。
只不過中間那個卡在喉嚨裏的透風血洞，份外的可笑。
像是在狠狠地嘲笑著麗芙，不管她作出怎樣的努力，最終都也只是鬧劇一場，逗得臺下觀眾哈哈大笑罷了。
甚至不止是臺下觀眾，而是作為主演的克洛伊，也情不自禁地掩著嘴巴，偷偷笑了起來，露出鄙視的眼神，斜看著臺上另一邊演反派的麗芙。
「別沖動，小心有詐。」
基甸一見麗芙的身體有想往前沖的傾向，立即捉住了她的肩頭，焦急地大喊，制止了她。
麗芙緊緊咬住下唇，拳頭握得哢哢作響。
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自己發出了最強的一擊，終究還是殺不死克洛伊呢？
難道就真的正如克洛伊所說的一般，人與神鬥，與天爭，就必然註定是以失敗收場的嗎？
難道人就真的要被那些所謂的「神明」，輕輕松松地踐踏在腳下，任其輾碎的嗎？
「好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啊！」
麗芙把下唇咬出印來，用力得櫻唇甚至冒出了一些血絲，不甘心地向前擲出了一個小石頭。
克洛伊還在那兒叉著腰哈哈大笑，對於麗芙這一個如此雞肋又氣急敗壞的攻擊方式，連正眼也懶得去瞅了。
可惜任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塊毫不起眼的小石頭，竟然發揮出了超越所有人預期的功效！
在小石子無意間擊中克洛伊的那一瞬間，居然直接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前面的地上！
這證明了什麽？
就像麗芙先前遇到的無數次一樣，證明了這個克洛伊根本就是假的！
「我的精靈神啊！這個可怕的女人，到底有多少的花兒分身？」
眼及此情景，老頭子禁不住扯著自己已經沒剩下多少的頭頂發，有點抓狂地問。
「又是假的！」基甸的劍眉扭在一起，也忍不住似兇野一樣，從喉嚨裏發出了低沈的咆哮。
或許所有人都很憤怒，為何自己會給這一個假的克洛伊騙得團團轉，甚至任由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也沒有發現一絲半點的蛛絲馬跡。
要不是多虧了那個小石子的功效，恐怕他們死到臨頭也不知道，這一個如此真實的克洛伊，就連在她小巧耳朵上的絨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克洛伊，竟然是假的。
倘若死在假人的手上，這得有多麽可笑的啊？
可是所有人都在高聲尖叫，為這一個假的克洛伊而責罵唾棄不已，只有麗芙突然睜大了雙眼，似乎在電光火石之間猝然明白了什麽。
「橘子花！」
麗芙指著前面那個假的克洛伊，頭頂上還別著那一朵純潔無瑕的橘子花，放聲大喊，甚至因為過度激動，喊得也有點破了音。
「她的真身，是橘子花！」
麗芙後悔不已，感覺自己現在才發現這個事實，實在是太愚蠢了啊！
假若克洛伊本身不是花朵的話，她哪兒來那麽多的花兒分身？
若然她不是花朵的話，害怕給別人發現了她的本體，她又為何要制造那麽多的花兒分身，借此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答案只有一個。
就是克洛伊也像那些擬人的大型魔獸，能夠以花擬人，直接用花朵分身來為她擋下所有的攻擊。
那為什麽她不派出本體呢？
因為十不離九，克洛伊的本體，就只是一朵脆弱無比的橘子花啊！
要不為何此刻克洛伊不選擇直接攻擊，而要左閃右避，倉惶逃跑了呢？
「聖殿總部的花海深處，那個一向藏著兩色玫瑰的地方！」
麗芙突地憶起來了《女神的魚塘》裏面的某一個分鏡。
根據漫畫的線索，麗芙甚至能直接猜到那個神秘的花海深處，到底是哪裏。
「橘子花！我們必須找到那一朵代表克洛伊本體的橘子花，才能夠真正殺死克洛伊！」
麗芙為自己的想法而激動萬分，當即就在腦海中，描繪從這裏通往聖殿總部花海深處的路線圖。
「小芙兒，我陪你一起。」
基甸緊緊捉住了麗芙纖細的柳腰，不肯松開片刻，執意要與她一同前往聖殿總部那個危險的地方。
麗芙與基甸相視了，雖然什麽話也沒有說，但是她嘴邊那一絲滲著苦澀的笑容，暴露了她還是打從心底很感激基甸對自己一直的默默陪伴。
苦澀是因為艾拉之死還是讓她非常難過，她很想沈溺於悲傷之中，然而現實卻讓她迫不得已繼續擡起胸膛來，勇敢面對眼前還未完結的戰鬥。
而麗芙的笑容，卻是因為自己真的找對人了，令她在苦澀之中，還是有一些值得欣慰的事情。
麗芙給了基甸一個大大的擁抱，把腦袋深深埋在他的懷抱裏，半天還沒哼一聲。
基甸只好用溫暖的大手掌，輕輕摸著她的頭，默默地安慰她，支持她。
這個時候，麗芙真的很想像其他女人一樣，在自己心愛的人的懷抱裏盡情撒嬌、哭泣，抱怨煩惱與不安。
真的很想像那些漫畫裏的女主角一樣，只要哭一哭，就有頭上頂著男主光環的帥氣男人，替她解決了一切的問題。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倒下。
因為艾拉已經倒下了。
麗芙在心中暗暗發誓，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為這場因兩色玫瑰而起的戰爭，而作無謂的犧牲了。
為了某朵變成了凡人的花，她一些自私自利的個人利益，而犧牲別人，豈不是愚蠢又可笑嗎？
而自己身為異界人，是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最大變數，是最有可能改變《女神的魚塘》結局的那個人。
或許，當初「神」在背後默不作聲地安排了這一切，令到那位漫畫家神差鬼使地沒有畫下結局......
就是因為這一個沒有被妄下定論的結局，實質是需要由身為異界人的麗芙來填寫的。
在麗芙去追擊聖殿總部花海深處的那朵橘子花之前，她先把大烏龜召喚到身邊來，並將艾拉好好地放在它的龜殼上。
「替我好好保護艾拉。」麗芙語重心長地交托大烏龜，眼底泛著晶瑩的淚水。
麗芙這一句話雖然沒有多少字，但是大烏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呀呀呀。」
......我會的。
它這麽說。
它是絕對會把艾拉的軀體好好保護的，就等它這位曾經是自己敵人的主人勝利歸來，帶著大夥兒們好好慶祝一番。
屆時，天邊的雲朵，必定會落下彩虹，照亮了整個世界。
真正的，衷心的......
光明而美麗。
不再會有藏在光明裏的暗影了。
不出須臾，麗芙面對著虛空大喝一聲：「以狄龍之名，遷移咒！」
「讓我們跟這些醜八怪說再見吧！」
麗芙和基甸的腳下立即出現了一圈亮白的光芒，光芒漸漸形成了一條白光，直達天際。
眼及於此，克洛伊暗叫一聲不好，剎那之間她的身影竟然也閃爍了片刻，然後徹底地消失在空氣之中，不知去了哪兒。
不過麗芙猜測，克洛伊肯定是去拯救自己的花兒本體了。
「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大招沒放出來，不過我的紅鏈魔力源源不絕，我就不相信我不能把你擊殺！」
麗芙深知克洛伊擊殺艾拉的那一股力量，已經不能再動用第二次了，故所以現在她使出來的，頂多是神力！
可是看她如此虛弱，狼狽逃跑的模樣，麗芙大膽推測，克洛伊恐怕已到了窮途末路，還要打腫臉充胖子，死要面子和尊嚴。
「基甸，我們走！」
在耀眼亮白的傳送陣下，麗芙輕輕拉起了基甸的大手，合上了眼睛。
當麗芙再次睜眼之時，她已經來到了那個聖殿總部深處最神秘的花海。
漫無邊際的花海，果然形容為海洋也不會過分。
可是此時形成海洋的，卻是一片片雕零枯頹的殘花，失去了它們往日的色彩，垂頭喪氣，沒精打采地躺在冷冰冰的泥土上。
「就是那朵橘子花！」
麗芙幾乎只需一眼，便曉得克洛伊的本體花兒在哪裏了。
因為在這一群枯葉枯花當中，有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花特別醒目。
雖然這朵小白花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比起普通正常的橘子花還要細小，而且現在也奄奄一息的模樣，花瓣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了腐爛的癥狀，但是對比其他已經躺在地面上的枯花，它的狀態卻是好得太多了。
這一朵小白花的周圍還有一圈金波，就像被好好珍藏在金色的海水水泡裏，備受保護。
就在麗芙一個踏前，正想要破壞那朵被金圈包裹的橘子花，一個熟悉的人影倏地攔在了橘子花的面前。
「你以為我這樣就會放棄了嗎？你以為我這樣就會甘於放棄掙紮了嗎？我絕對不會！」
克洛伊完全就是殘花敗柳的狀態了，她張開雙手，氣喘籲籲地站在橘子花的面前，扯著嗓子用力地咆哮嘶喊。
她漂亮的燕尾裙，此時此刻已經破了幾個大洞，看起來淩亂不堪，盡失優雅。
麗芙壓根兒就懶得跟克洛伊廢話，擡手就對著克洛伊身後的橘子花，擊了一個光波過去。
「花來，布倫丹！」
克洛伊手掌心陡然出現了一個藍色紫羅蘭的印記。
隨著她這一聲吶喊，原本不知去了哪兒的布倫丹，驀地憑空出現在眼前。
「不對！我不是正在逃亡的嗎？我怎麽去了這兒來？」
布倫丹覺得奇怪，明明自己眼見戰況不對勁，便立即選擇逃亡離開的，還是頭也不回的那種，怎麽頓然就一瞬間似是被一股力量拉扯，去了這兒來的呢？
但是並沒有多餘能夠讓布倫丹猶豫的時間，因為下一刻那個光波就擊中他的身體，當場斃命了。
克洛伊能夠控制布倫丹，她的右手一丟，像是拋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把他丟去一旁。
克洛伊感覺到口腔裏湧出一股血腥，知道自己從所剩無幾的魔力裏，抽取了一些魔力，因此身體質素再次差了，迫使她吐血。
「麗芙·瑪律多納多。很可惜，你還是沒能擊中我呢！」克洛伊倔強地擡起頭，仍然不死心地說。
然則，克洛伊所得到的回應，卻是麗芙的笑容。
「克洛伊，我勸你不妨再看清楚一點？」
「什......麽？」
克洛伊見麗芙笑得這麽高興，必定有詐，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僵，緊接著便察覺到自己與橘子花的聯系忽然間斷了！
克洛伊木訥地掉頭，發現基甸居然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的身後。
橘子花最外圍的金圈早已穿了一個洞，而裏面的那朵橘子花，竟然還有半個魔法圖騰卡在那裏，仿佛是被魔法圖騰所斬殺，卻又不能完全成功斬殺。
「克洛伊，再見。」
麗芙笑著對克洛伊發出了最後一擊。
「喔，不對。」
「應該是永遠也不要再相見才對！」
當克洛伊重新回首，竟然見到麗芙眨眼間來到了自己的身前，並且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脯裏！
這把匕首的一角，還有一個奇麗的古鐵雷斯花紋，沾上了一些克洛伊的血。
好巧不巧，這個花紋上面剛巧有一粒血珠，花紋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血珠裏面。
噗嗤！
麗芙表情陰沈得很，狠狠地把匕首插進去克洛伊的心臟，拼盡全身的勁力，一點力氣也沒有遺留。
麗芙連眼也不帶眨一下，絕情地把匕首重新抽出來。
克洛伊向後倒了下去，她驚愕的神情，也只能永遠僵在那一瞬間。
當她的嬌軀在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秒，遽然一陣莫名的風吹來，把她的身體打散，吹成了無數個純白花瓣，在空中徐徐飄落。
那恐怕是她的屍體，一種花的象征式逝去。
一代虛偽的神明，終於墜落了。
而一場因兩色玫瑰引發的鬧劇，也終於落幕了。
如果那位《女神的魚塘》漫畫家還在連載的話......興許漫畫的結局，也會在這裏畫上句號吧？
「艾拉，你看見了嗎？」
「我用你送給我的匕首，真正地......替你報仇了。」
麗芙在心中默默呢喃，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小手帕，溫柔地拭去匕首上面沾著難看的血跡。
「心情......輕松了點嗎？」
基甸走了過來，垂眼望著麗芙，心痛不已，輕輕把她拉入自己的臂彎內。
「如果你想哭的話，那麽就放聲盡情大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基甸性感低沈的嗓子，在她的耳邊響起，霎時間竟然令麗芙紅了眼眶。
「嗚嗚嗚嗚......」
「艾拉......艾拉她......永遠也回不來了。」
滾燙得令人心疼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打濕了基甸的衣領。
太多的苦難，太多的磨練。
還有那種脆弱中卻迫不得已的堅強，生死中迫不得已的拼死一搏，對敵人活得春風寫意，自己卻在泥地上打滾的咬牙切齒......
實在令麗芙在大劫後，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像命運握緊喉嚨的鋼線，終於松開了。
她也終於能夠好好地呼吸，松開長期繃緊的神經線，好好地大哭一場，把這些日子內所受的委屈和心酸，全都透過淚水，發洩出來。
基甸在麗芙的額頭上，落下溫柔的一吻。
「她不是跟你約好了嗎？她在下一世......等你。」基甸喃喃細語。
麗芙擡起水汪汪的眼眸望向基甸，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最後笑了。
「你說得對。」麗芙認真地點了點頭，似是在思索著什麽：「我們在下一世，還會成為好姊妹。」
因為艾拉臨終之前，跟自己約定好了。
她不希望看見自己傷心與難過啊！
就正如自己在東部魔獸森林之時，自己曾經對艾拉說過，她的守護獸紅紅，也不希望看見艾拉傷心難過的啊......
「基甸，我們回家吧。」
良久，一抹溫柔的笑容出現在麗芙的臉上，如同午間小樹林，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映照出樹影婆娑的那種唯美感。
基甸拉過了麗芙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她的小手，頷首笑道。
「有你在的地方，永遠都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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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艾拉！」
麗芙泣不成聲，雙手顫巍巍地去扶著身前搖搖欲墜的艾拉，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艾拉！你怎麽要這般傻啊？她要殺的人是我呀！為什麽你要替我擋刀？」
艾拉這時候已經連站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整個人攤在麗芙的懷裏，面無血色，卻還是努力地擡起頭，對住麗芙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虛弱，虛弱得就像一塊冰塊放在陽光底下，隨時也能冰消瓦解。
「因為......我......我說過的......」
「當初你在東部......魔獸森林......救我一命......我......十分感激。」
艾拉嘴角滲出了血，染紅了整個下巴，美麗的丹鳳眼眼尾，盡是妖治的一片血紅。
可是她似乎不想令麗芙傷心，於是她擠盡肺葉裏的每一寸空氣，即便是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她也要跟她說話。
「沒有你的話......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願意把命......還給你。」
艾拉奄奄一息，看似隨時也會斷氣。
麗芙抱著她的腦袋，悲痛欲絕：「你在說什麽傻話啊？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把性命還給我呀！」
淚水早已打濕了麗芙的衣襟，可是她的眼淚壓根兒就沒有要止住的征兆，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艾拉半睜著眼睛，瞧見抱著自己的人兒哭得厲害，於是她伸出哆哆嗦嗦的右手，摸上了麗芙的側頰。
「麗芙......不要哭，也不要難過。」
「我本來覺得......身上的傷口也沒有那麽痛的......但是看見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對比麗芙哭得聲淚俱下，艾拉反而平靜得多了。她努力地笑著安慰麗芙，希望不要再令她傷心了。
艾拉自己也明白，吞下兩色玫瑰的那一刻起，一切皆沒有回頭路了。
要不然就是搶奪兩色玫瑰的克洛伊死亡，要不然就是作為兩色玫瑰容體的自己死亡，誓死也不令兩色玫瑰落入對方的手裏。
這是她的命運，是她的宿命。
從小在那種惡劣的環境底下長大，艾拉向來都覺得自己是那種惡毒又自私的女人。
她也不需要旁人的理解，孤芳自賞，就像一朵美麗的血紅玫瑰花，雖然花朵艷麗，但滿身尖刺，旁人觸碰不得。
直至遇見到麗芙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自己因為麗芙，變得更快樂，更高興，更自在，更無拘無束，也更能夠選擇去做自己了。
是她改變了自己。
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她的性命，艾拉絲毫沒有半點的後悔，甚至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自豪和驕傲。
她現在也有一個......令她不再自私自利，心甘情願豁出性命的人啊。
與其一生郁郁寡歡至白頭到老，活了大半世，全然沒有獲得一丁點的歡喜......相比之下，這不是令人值得快樂和慶祝的事嗎？
至少，艾拉是這樣認為的。
「麗芙......千萬不要讓......克洛伊得逞。」
「我們下一世......再做好姊妹......」
話畢，艾拉撫上麗芙面頰的手，漸漸沒力了，最終垂了下去。
但是至艾拉合上眼皮的那一秒，她嘴邊綻放的笑容，始終沒有逝去。
咚。
當艾拉的脖子一歪，倒在麗芙溫熱的手掌時，麗芙聽見自己心底裏的某一處，也破碎了。
在其他人看來，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的麗芙，終歸沒有說話。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羽睫擋住了她的眸中情緒，連她臉頰兩旁的奶茶色頭發，也快要把她的半張臉遮住了。
麗芙整個人，出乎意料地沈默，仿若一尊失去了靈氣的木雕。
然則，有人沈默，就必定有人如鬼一般嚎叫。
「不要要要要要！」
「我是要殺死那個可恨的奶茶色頭發人類，怎麽就擊中了兩色玫瑰呢？」
克洛伊瘋狂地扯著自己的金發，一時間不能面對眼前的事實。
她甚至連艾拉的名字也沒有喊出來，而是以兩色玫瑰來代稱她，顯然就不把艾拉當作人來看。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要氣死她了！
她好不容易犧牲大代價，冒著要被上位者發現的危機，甚至使出了自己的必殺絕技來殺死這只可恨的螻蟻......怎麽最後死的人成了艾拉呢？
那麽她的兩色玫瑰該怎麽辦？
那麽她的神格該怎麽辦？
那麽她還怎樣重歸巔峰？
克洛伊的一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腦袋疼得厲害，剎那之間千萬個思緒在腦海中像蟲子一樣飛來飛去，喋喋不休，很是煩人。
克洛伊是無論如何也絕對不可能殺死艾拉的。
因為一旦艾拉的靈魂消失，與她血液融為一體的兩色玫瑰精華，也徹底無影無蹤了！
「不行！我不能繼續猶豫下去了。」
克洛伊猛地擡眸，眼神豁然變得清明，仿佛剛才瘋癲的模樣是她裝出來的。
「現在兩色玫瑰跟隨艾拉那個賤人一同消散了。算了！沒了就沒了，反正時間也不能倒轉，當下保住了命才是重點。」
克洛伊之所以能茍延殘喘到如今，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她眼見大局已逝，最後一個神格已灰飛煙滅，雖然到最後集齊不了三千神格，但是此刻至少她需要保住性命。
因為沒了性命，就真的沒了一切。
只要她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呼吸，一切皆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剛才為了動用我那一個必殺絕技，我幾乎已經耗掉了我所有的神力，來解開自身的封印。」
克洛伊碧綠色的眼珠子左轉右轉，飛快地為自己的前路計算著。
「至於剩下的些少神力......讓我先保住那個東西，然後重新入輪回投胎，先躲過這一劫再說其他！」
克洛伊梳理清楚了思緒後，在腦中瞬間下定了決心，朝著某個方向，拔腿就跑！
「你......殺了我的好姐妹，就以為可以這樣輕輕松松地逃掉了？」
良久。
一直低低垂著腦袋的麗芙，終於緩慢地擡起了她的下顎。
她說話不快，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摻雜著難以言說的震怒和悲哀。
麗芙深沈地閉了閉眼睛，再倏地開眼。
「以狄龍之名，狄龍殺！」
她的眼眸中，同樣也不是她原來的顏色了，蟄伏著一條金黃色的龍影，宛如在她的眼裏水中嬉戲，潛游不息！
登時，龍影從麗芙的眼底裏跳了出來，在空中扭著龍身，靈活地向著克洛伊的背後游了過去。
這一條小小的龍影，初時只有一只手指那麽長。
其後愈來愈大，愈來愈大，幾乎可媲美垂天之雲，它的每一條龍須，以至於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仿佛即使一塊龍鱗，全是經由上天的手精雕細刻出來的。
龍影不出須臾，便擊中了克洛伊的頸部，令到克洛伊原本狼狽逃跑的背影，霎時跌落地面，揚起了四周的沙塵，令人一時間窺探不清沙塵後的影子，到底去了哪兒。
「她......死了嗎？」
這個時候，不管是魔獸大軍，抑或是精靈戰士，每個人心中都有這麽一個疑問。
「不會吧？我們聖殿的神女，不可能就這樣死了吧？」
就連聖殿軍中的某些聖殿騎士，也忍不住發出了驚訝。
他們難以置信，仰首張望，想要尋找他們神女大人在那一片沙塵之中的身影，不敢相信神女大人就這樣死了。
可是剛才那個罪人麗芙使出的龍影，又實在威力太過巨大，就連他們的神女大人也舍棄了他們想要獨自逃跑，豈不是正說明了她也打不過罪人麗芙嗎？
麗芙還抱著艾拉的屍體，一直不肯放手。
沒了克洛伊的牽制，基甸這時候已經趕到麗芙的身邊來了。
他手中爆發出了好幾個顏色不一的魔法圖騰，神情嚴肅謹慎地瞧著前面卷起千層沙塵的地方，沒有一絲松懈。
「艾拉，我替你報仇了，你看見了嗎？」
麗芙一只手摸上了艾拉的嘴角，替她擦了擦嘴邊像花兒一樣綻放的血跡，細聲地哭泣著。
但是那個永遠都睡著了的人兒，怕是不會再回答她了。
「艾拉，正如你跟我說的一樣，我是絕對不會讓克洛伊得逞的。」
麗芙沈聲說道，美眸一擡，定睛望向了前方灰塵滾滾的地方。
「就算她能站起來一千次，我就能把她打倒一千零一次。」
但麗芙總覺得不安。
雖然她能感覺到她的龍影確實是打在了克洛伊的頸椎上，甚至穿過了她的血肉，重新邁向了空氣......
可是，不覺得克洛伊死得太輕而易舉了嗎？
而且這一點基甸似乎也察覺到了，故所以他現在才會異常緊張地站在自己的身旁，生怕自己有一絲半點的損失，像艾拉一樣出了突如其來的變故。
果不其然。
那些塵土在空中堅持不了多久，便散開了。
散開的時候，只有一個憔悴的背影躺在地面，金色的發絲順著克洛伊纖柔光滑的肩膀滑落地面，一副可憐的美人狀。
但是最令人觸目驚心的，莫過於在她頸部的位置上有一個恐怖的血洞，直接穿透她的喉嚨，怕是連那些大動脈也一並遭受撕裂，出血過多，死得不能再死。
然則......
「等等！是我看錯了嗎？」
「怎麽神女大人......好像動了一下？」
一位聖殿初來乍到的小騎士揉了揉他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戰場上神經過度繃緊，因而出現了幻覺。
在這戰場上，四周都靜悄悄的，幾乎落針可聞，正因為全部人都全神貫註地望著克洛伊，因此聖殿小騎士這一句嘟嘟囔囔，自然其他人也聽見了。
麗芙瞇起了一只眼眸，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只因她居然也見到那個躺在地上的金發妙人兒，竟然伸出皙白無瑕的手臂，摸向自己的後頸。
她甚至還在觸碰到那血洞的瞬間，發出輕微「嘶」的一聲。
克洛伊動了？
克洛伊死了之後竟然還能夠動？！
那麽她現在是什麽狀態，不生不死嗎？
就在麗芙還在巨大的震撼當中，有人從朱紅的薄唇輕輕地喚了喚她。
「麗芙·瑪律多納多。不久以前，我不就說過了嗎？」
克洛伊不知何時重新站了起來，站姿非常優雅，卻在無形之中給人一種一頭怪物爬了起來的怪異感覺。
「與我鬥，便是與天爭。」
克洛伊嘴邊所展露的笑容，懾人心魄，甚至比起那種在陽光底下盛放的花兒，還要美麗。
「既然你要與神明相搏，與天非要爭個高下，那麽你就要一早做好心理準備，你是根本就鬥不過神明的。」
「哪怕只是你口中所說的偽神而已，至少對比你什麽也不是的一只螞蟻，我一腳踩在你的身上，將你踩死，踐踏如泥，還是易如反掌的事。」
克洛伊擡起高傲光潔的下巴，露出她脖子的完美線條。
只不過中間那個卡在喉嚨裏的透風血洞，份外的可笑。
像是在狠狠地嘲笑著麗芙，不管她作出怎樣的努力，最終都也只是鬧劇一場，逗得臺下觀眾哈哈大笑罷了。
甚至不止是臺下觀眾，而是作為主演的克洛伊，也情不自禁地掩著嘴巴，偷偷笑了起來，露出鄙視的眼神，斜看著臺上另一邊演反派的麗芙。
「別沖動，小心有詐。」
基甸一見麗芙的身體有想往前沖的傾向，立即捉住了她的肩頭，焦急地大喊，制止了她。
麗芙緊緊咬住下唇，拳頭握得哢哢作響。
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自己發出了最強的一擊，終究還是殺不死克洛伊呢？
難道就真的正如克洛伊所說的一般，人與神鬥，與天爭，就必然註定是以失敗收場的嗎？
難道人就真的要被那些所謂的「神明」，輕輕松松地踐踏在腳下，任其輾碎的嗎？
「好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啊！」
麗芙把下唇咬出印來，用力得櫻唇甚至冒出了一些血絲，不甘心地向前擲出了一個小石頭。
克洛伊還在那兒叉著腰哈哈大笑，對於麗芙這一個如此雞肋又氣急敗壞的攻擊方式，連正眼也懶得去瞅了。
可惜任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塊毫不起眼的小石頭，竟然發揮出了超越所有人預期的功效！
在小石子無意間擊中克洛伊的那一瞬間，居然直接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前面的地上！
這證明了什麽？
就像麗芙先前遇到的無數次一樣，證明了這個克洛伊根本就是假的！
「我的精靈神啊！這個可怕的女人，到底有多少的花兒分身？」
眼及此情景，老頭子禁不住扯著自己已經沒剩下多少的頭頂發，有點抓狂地問。
「又是假的！」基甸的劍眉扭在一起，也忍不住似兇野一樣，從喉嚨裏發出了低沈的咆哮。
或許所有人都很憤怒，為何自己會給這一個假的克洛伊騙得團團轉，甚至任由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也沒有發現一絲半點的蛛絲馬跡。
要不是多虧了那個小石子的功效，恐怕他們死到臨頭也不知道，這一個如此真實的克洛伊，就連在她小巧耳朵上的絨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克洛伊，竟然是假的。
倘若死在假人的手上，這得有多麽可笑的啊？
可是所有人都在高聲尖叫，為這一個假的克洛伊而責罵唾棄不已，只有麗芙突然睜大了雙眼，似乎在電光火石之間猝然明白了什麽。
「橘子花！」
麗芙指著前面那個假的克洛伊，頭頂上還別著那一朵純潔無瑕的橘子花，放聲大喊，甚至因為過度激動，喊得也有點破了音。
「她的真身，是橘子花！」
麗芙後悔不已，感覺自己現在才發現這個事實，實在是太愚蠢了啊！
假若克洛伊本身不是花朵的話，她哪兒來那麽多的花兒分身？
若然她不是花朵的話，害怕給別人發現了她的本體，她又為何要制造那麽多的花兒分身，借此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答案只有一個。
就是克洛伊也像那些擬人的大型魔獸，能夠以花擬人，直接用花朵分身來為她擋下所有的攻擊。
那為什麽她不派出本體呢？
因為十不離九，克洛伊的本體，就只是一朵脆弱無比的橘子花啊！
要不為何此刻克洛伊不選擇直接攻擊，而要左閃右避，倉惶逃跑了呢？
「聖殿總部的花海深處，那個一向藏著兩色玫瑰的地方！」
麗芙突地憶起來了《女神的魚塘》裏面的某一個分鏡。
根據漫畫的線索，麗芙甚至能直接猜到那個神秘的花海深處，到底是哪裏。
「橘子花！我們必須找到那一朵代表克洛伊本體的橘子花，才能夠真正殺死克洛伊！」
麗芙為自己的想法而激動萬分，當即就在腦海中，描繪從這裏通往聖殿總部花海深處的路線圖。
「小芙兒，我陪你一起。」
基甸緊緊捉住了麗芙纖細的柳腰，不肯松開片刻，執意要與她一同前往聖殿總部那個危險的地方。
麗芙與基甸相視了，雖然什麽話也沒有說，但是她嘴邊那一絲滲著苦澀的笑容，暴露了她還是打從心底很感激基甸對自己一直的默默陪伴。
苦澀是因為艾拉之死還是讓她非常難過，她很想沈溺於悲傷之中，然而現實卻讓她迫不得已繼續擡起胸膛來，勇敢面對眼前還未完結的戰鬥。
而麗芙的笑容，卻是因為自己真的找對人了，令她在苦澀之中，還是有一些值得欣慰的事情。
麗芙給了基甸一個大大的擁抱，把腦袋深深埋在他的懷抱裏，半天還沒哼一聲。
基甸只好用溫暖的大手掌，輕輕摸著她的頭，默默地安慰她，支持她。
這個時候，麗芙真的很想像其他女人一樣，在自己心愛的人的懷抱裏盡情撒嬌、哭泣，抱怨煩惱與不安。
真的很想像那些漫畫裏的女主角一樣，只要哭一哭，就有頭上頂著男主光環的帥氣男人，替她解決了一切的問題。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倒下。
因為艾拉已經倒下了。
麗芙在心中暗暗發誓，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為這場因兩色玫瑰而起的戰爭，而作無謂的犧牲了。
為了某朵變成了凡人的花，她一些自私自利的個人利益，而犧牲別人，豈不是愚蠢又可笑嗎？
而自己身為異界人，是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最大變數，是最有可能改變《女神的魚塘》結局的那個人。
或許，當初「神」在背後默不作聲地安排了這一切，令到那位漫畫家神差鬼使地沒有畫下結局......
就是因為這一個沒有被妄下定論的結局，實質是需要由身為異界人的麗芙來填寫的。
在麗芙去追擊聖殿總部花海深處的那朵橘子花之前，她先把大烏龜召喚到身邊來，並將艾拉好好地放在它的龜殼上。
「替我好好保護艾拉。」麗芙語重心長地交托大烏龜，眼底泛著晶瑩的淚水。
麗芙這一句話雖然沒有多少字，但是大烏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呀呀呀。」
......我會的。
它這麽說。
它是絕對會把艾拉的軀體好好保護的，就等它這位曾經是自己敵人的主人勝利歸來，帶著大夥兒們好好慶祝一番。
屆時，天邊的雲朵，必定會落下彩虹，照亮了整個世界。
真正的，衷心的......
光明而美麗。
不再會有藏在光明裏的暗影了。
不出須臾，麗芙面對著虛空大喝一聲：「以狄龍之名，遷移咒！」
「讓我們跟這些醜八怪說再見吧！」
麗芙和基甸的腳下立即出現了一圈亮白的光芒，光芒漸漸形成了一條白光，直達天際。
眼及於此，克洛伊暗叫一聲不好，剎那之間她的身影竟然也閃爍了片刻，然後徹底地消失在空氣之中，不知去了哪兒。
不過麗芙猜測，克洛伊肯定是去拯救自己的花兒本體了。
「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大招沒放出來，不過我的紅鏈魔力源源不絕，我就不相信我不能把你擊殺！」
麗芙深知克洛伊擊殺艾拉的那一股力量，已經不能再動用第二次了，故所以現在她使出來的，頂多是神力！
可是看她如此虛弱，狼狽逃跑的模樣，麗芙大膽推測，克洛伊恐怕已到了窮途末路，還要打腫臉充胖子，死要面子和尊嚴。
「基甸，我們走！」
在耀眼亮白的傳送陣下，麗芙輕輕拉起了基甸的大手，合上了眼睛。
當麗芙再次睜眼之時，她已經來到了那個聖殿總部深處最神秘的花海。
漫無邊際的花海，果然形容為海洋也不會過分。
可是此時形成海洋的，卻是一片片雕零枯頹的殘花，失去了它們往日的色彩，垂頭喪氣，沒精打采地躺在冷冰冰的泥土上。
「就是那朵橘子花！」
麗芙幾乎只需一眼，便曉得克洛伊的本體花兒在哪裏了。
因為在這一群枯葉枯花當中，有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花特別醒目。
雖然這朵小白花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比起普通正常的橘子花還要細小，而且現在也奄奄一息的模樣，花瓣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了腐爛的癥狀，但是對比其他已經躺在地面上的枯花，它的狀態卻是好得太多了。
這一朵小白花的周圍還有一圈金波，就像被好好珍藏在金色的海水水泡裏，備受保護。
就在麗芙一個踏前，正想要破壞那朵被金圈包裹的橘子花，一個熟悉的人影倏地攔在了橘子花的面前。
「你以為我這樣就會放棄了嗎？你以為我這樣就會甘於放棄掙紮了嗎？我絕對不會！」
克洛伊完全就是殘花敗柳的狀態了，她張開雙手，氣喘籲籲地站在橘子花的面前，扯著嗓子用力地咆哮嘶喊。
她漂亮的燕尾裙，此時此刻已經破了幾個大洞，看起來淩亂不堪，盡失優雅。
麗芙壓根兒就懶得跟克洛伊廢話，擡手就對著克洛伊身後的橘子花，擊了一個光波過去。
「花來，布倫丹！」
克洛伊手掌心陡然出現了一個藍色紫羅蘭的印記。
隨著她這一聲吶喊，原本不知去了哪兒的布倫丹，驀地憑空出現在眼前。
「不對！我不是正在逃亡的嗎？我怎麽去了這兒來？」
布倫丹覺得奇怪，明明自己眼見戰況不對勁，便立即選擇逃亡離開的，還是頭也不回的那種，怎麽頓然就一瞬間似是被一股力量拉扯，去了這兒來的呢？
但是並沒有多餘能夠讓布倫丹猶豫的時間，因為下一刻那個光波就擊中他的身體，當場斃命了。
克洛伊能夠控制布倫丹，她的右手一丟，像是拋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把他丟去一旁。
克洛伊感覺到口腔裏湧出一股血腥，知道自己從所剩無幾的魔力裏，抽取了一些魔力，因此身體質素再次差了，迫使她吐血。
「麗芙·瑪律多納多。很可惜，你還是沒能擊中我呢！」克洛伊倔強地擡起頭，仍然不死心地說。
然則，克洛伊所得到的回應，卻是麗芙的笑容。
「克洛伊，我勸你不妨再看清楚一點？」
「什......麽？」
克洛伊見麗芙笑得這麽高興，必定有詐，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僵，緊接著便察覺到自己與橘子花的聯系忽然間斷了！
克洛伊木訥地掉頭，發現基甸居然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的身後。
橘子花最外圍的金圈早已穿了一個洞，而裏面的那朵橘子花，竟然還有半個魔法圖騰卡在那裏，仿佛是被魔法圖騰所斬殺，卻又不能完全成功斬殺。
「克洛伊，再見。」
麗芙笑著對克洛伊發出了最後一擊。
「喔，不對。」
「應該是永遠也不要再相見才對！」
當克洛伊重新回首，竟然見到麗芙眨眼間來到了自己的身前，並且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脯裏！
這把匕首的一角，還有一個奇麗的古鐵雷斯花紋，沾上了一些克洛伊的血。
好巧不巧，這個花紋上面剛巧有一粒血珠，花紋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血珠裏面。
噗嗤！
麗芙表情陰沈得很，狠狠地把匕首插進去克洛伊的心臟，拼盡全身的勁力，一點力氣也沒有遺留。
麗芙連眼也不帶眨一下，絕情地把匕首重新抽出來。
克洛伊向後倒了下去，她驚愕的神情，也只能永遠僵在那一瞬間。
當她的嬌軀在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秒，遽然一陣莫名的風吹來，把她的身體打散，吹成了無數個純白花瓣，在空中徐徐飄落。
那恐怕是她的屍體，一種花的象征式逝去。
一代虛偽的神明，終於墜落了。
而一場因兩色玫瑰引發的鬧劇，也終於落幕了。
如果那位《女神的魚塘》漫畫家還在連載的話......興許漫畫的結局，也會在這裏畫上句號吧？
「艾拉，你看見了嗎？」
「我用你送給我的匕首，真正地......替你報仇了。」
麗芙在心中默默呢喃，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小手帕，溫柔地拭去匕首上面沾著難看的血跡。
「心情......輕松了點嗎？」
基甸走了過來，垂眼望著麗芙，心痛不已，輕輕把她拉入自己的臂彎內。
「如果你想哭的話，那麽就放聲盡情大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基甸性感低沈的嗓子，在她的耳邊響起，霎時間竟然令麗芙紅了眼眶。
「嗚嗚嗚嗚......」
「艾拉......艾拉她......永遠也回不來了。」
滾燙得令人心疼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打濕了基甸的衣領。
太多的苦難，太多的磨練。
還有那種脆弱中卻迫不得已的堅強，生死中迫不得已的拼死一搏，對敵人活得春風寫意，自己卻在泥地上打滾的咬牙切齒......
實在令麗芙在大劫後，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像命運握緊喉嚨的鋼線，終於松開了。
她也終於能夠好好地呼吸，松開長期繃緊的神經線，好好地大哭一場，把這些日子內所受的委屈和心酸，全都透過淚水，發洩出來。
基甸在麗芙的額頭上，落下溫柔的一吻。
「她不是跟你約好了嗎？她在下一世......等你。」基甸喃喃細語。
麗芙擡起水汪汪的眼眸望向基甸，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最後笑了。
「你說得對。」麗芙認真地點了點頭，似是在思索著什麽：「我們在下一世，還會成為好姊妹。」
因為艾拉臨終之前，跟自己約定好了。
她不希望看見自己傷心與難過啊！
就正如自己在東部魔獸森林之時，自己曾經對艾拉說過，她的守護獸紅紅，也不希望看見艾拉傷心難過的啊......
「基甸，我們回家吧。」
良久，一抹溫柔的笑容出現在麗芙的臉上，如同午間小樹林，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映照出樹影婆娑的那種唯美感。
基甸拉過了麗芙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她的小手，頷首笑道。
「有你在的地方，永遠都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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