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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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手中的A1證可是業內級別最高的了，我爸他都沒有達到A1級哦……”
晚上，阿力請正宏大叔和他的室友們一起吃了頓飯，順帶著給正宏叔買了些生活用品。臨別時，阿力叮囑大叔有什麽事可隨時聯系他，大家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楊叔一一答應。
回去的路上，阿力不禁心生嘆息：“小時候，楊叔開著那輛威猛高帥的大卡車，那是多麽現代化，多麽陽光的一名駕駛員形象啊！”
他駕駛小車穿過琉璃鎮街，周遭充滿著一片嘈雜刺耳的音樂，閃爍著迷離的燈光。都市的變化一日千裏，駕駛者的眼睛，一不小心，就會被新的街市炫暈。他像一顆夜游的蝌蚪，大街小巷，見證著各行各業冷暖著的人們。他心生感慨，他嘗試著以觀察者的角度來理解這座城市——改革開放，發財寶地，中國速度——打工，第一桶金，私家車——人如蚍蜉，夫欲何求？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
回到宿舍，劉璐問他“怎麽，今天又去掃街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嗯，慰問了一下我爸的朋友，然後四處游逛了一下……”
“額，又去憐憫眾生了！”劉璐邊整理衣物，邊說道，“你憐惜別人，別人還憐惜咱們呢！最近有個《華爾街日報》的女記者①，就跑來采訪我們廠裏的女工了。”
“哦，那是因為YY工廠的名氣大唄！”
“哪有啊，她是專門來采訪咱們打工妹，跟工廠的背景沒有關系。”
“想撈點奇聞異事，好回去給美國人灌水。”
“什麽呀，人家到東莞來了大半年，是長期駐紮在這裏體驗生活呢！”
“哦，那我倒要看看她寫的是些什麽主題，是不是真實，客觀。”
“我看過她的一些報道：美國人穿的NIKE鞋子，肩上挎的奢侈包包，手上拿著的高端電子產品，多出自這些辛苦勞動的年輕女孩，而地球的另一端的人們，掩飾不住內心的極度好奇，於是，她深入到東莞的各類工廠，街頭巷尾，跟女孩們一起同吃同住。往來莞深的時候，她曾被公交售票員欺辱過，也曾被的士司機騙過……”
“呵呵——，‘賣豬仔’！沒有被人罵成‘臭雞婆’已經夠幸運了！”
“什麽鬼！無厘頭！”劉璐撅著嘴嗔怒道。
“我說的是真的，這才是現實社會！”
“嚄——”
“……好在，你們這些工廠女孩，越來越被社會所關註了！”
“阿力，你說記者都是些有背景的人吧？”
“也是為她的老板打工。”
“阿力，你說像她們這種人，她們的工作目標跟咱們是一樣嗎？”
“那倒不一定！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是為自己想做的事而奔走，他們往往不一定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心中的信念，理想！”
“嗯，信念……理想……”
-----------------------------------------------------------------------------------------------
① 美籍華裔作家張彤禾（Leslie T Chang），著有《工廠女孩（Factory Girls）》。
071 馬睿，馬睿
外貿大學畢業的馬睿，此前找工作費了頗多周折，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場，蕓蕓學子如奔忙的螞蟻，他絲毫不占優勢。已經踏入社會的馬睿，現在還跟他的父母擠在一間出租屋裏，日子過得煎熬。老馬常帶著焦慮和責備的語氣對兒子說：“……小子，你已經二十多歲了，還跟我們擠在一起做啃老仔，這樣子怎麽了得？我和你媽，沒有義務再撫養你……”
從小被慣養了的馬睿，聽著老馬的話一直無動於衷。
老馬的焦慮更多地源自自己的運輸生意不景氣。如今，市面上的輕型貨車實在太多了，很多從業者都攬不到活。沒事的時候，一幫老鄉們就把車往市場一角停下，然後湊到一起抽煙玩牌，一玩就是一整天，手裏的幾張鈔票，從一個人流到另一個人，沒幾天就各自幹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這樣的日子，讓老馬心生幾分煩悶，脾氣變得易躁。
這天，馬睿拿到愛迪尼克公司的offer，心裏高興不已。當老馬頭再一次念叨的時候，他底氣十足的對老馬說：“爸，我明天就去愛迪尼克公司報到，這是一家外資企業……”
等到了正式報到的日子，馬睿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父母的出租屋，前往錄取自己的公司——愛迪尼克。此前，他對這家公司一無所知，只是公司名看起來覺得可洋氣，而老板長得啥模樣，工廠生產的啥產品，他一無所知。
見到上次的部門經理後，馬睿先是被介紹給黃招娣，Peter等部門成員。部門經理並不怎麽多說話，只是吩咐黃招娣帶他去各生產部門實習：“招娣，你帶這位新同事下到生產車間，先學習三個月！”
馬睿聽了，心中暗自叫苦：這學習分明是下放勞動嘛！
到了生產車間，馬睿被安排上流水線，開啟了沒日沒夜地趕貨。一連倆月，馬睿在生產車間幹著過去從未幹過的活：打粗，拔楦頭，剝皮①……當馬睿累死累活，感覺自個被人當牛做馬使喚了三個月後，再次回到部門，向經理處報道時，經理問他：“有何感想？”
“嗯，還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嘿，你小子嘴皮子還挺伶俐的啊！”經理邊說邊招呼Peter道，“這樣，你帶著他邊工作邊下車間再鍛煉半年，看看能不能獨當一面。”
“羅經理，我已下定決心跟您學十年，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阿力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說道：“去去，先到後勤處把電腦文具領了……”
就這樣，馬睿開始跟著部門裏的人學習做外貿。馬睿對一些常規事物反應遲鈍，時常懵懵懂懂，往往會遭到一些同事的奚落，好在他能放下身段，虛心接受眾前輩對他的教化。他的勤快，隱忍，為自己加了不少分，很快他就被工廠的同事所接納。
這天下班，馬睿被羅經理叫住：“馬睿，走，陪我一起打球去。”
“哎，好嘞，經理！”
廠裏的球友不多，幾個人走到附近的村裏找人一起玩。
球場上，馬睿跟阿力裏應外合，攻防聯手，很快就阻擊了村裏的幾隊組合。賽場下來，汗水淋漓的阿力評價道：“小子，球商不錯喲，看樣子這幾年大學沒有白上！”
“經理，您的身姿也帥呆了！”
“哎哎，球場上不要叫我經理，叫我大力，力哥都可以！”
“嗯嗯，經理……”
“也不要一口一個您字，把我叫老了！我們倆才相差四五歲！”
“嗯嗯……”
“打球能培養一個人的情操，以後你多哋陪我打球！”
“嗯嗯，經理……”
“……我以前有個球友，他的轉身上籃和空中換檔的動作跟你一樣酷……只可惜後來他，為貪一點蠅頭小利自毀了前程……”阿力接著問道：“對了，阿睿，你會游泳嗎？”
“唔……我不會……從小我爸媽就不讓我玩水……”
“呃——，你爸媽把你當成什麽金玩意了！”
“我愛玩《熱血傳奇》，《穿越火線》，《坦克世界》……”
“哦，你家有四個輪擺在那裏，你都不會開，還‘坦克世界’呢！”
“……”馬睿聽了，很是羞愧。
“記住，以後跟著我混，可一定得有兩把刷子……”
最近，外銷部有一批散貨急需趕出來，發往深圳入倉。阿力讓馬睿到生產線去跟進：“阿睿，你把這單貨的質量和進度跟好，任務完成後我給你獎勵一點幹貨！”
“沒問題，經理，我這就去辦！”馬睿走了出去，又倒了回來，問道：“經理，是什麽幹貨呀？”
“我這幹貨啊，是讓你在你爸面前挺得起腰，做得起人！”
馬睿聽了，半信半疑地去了。
一連七日，馬睿穿梭在忙碌的生產線上，他跟班組長們套關系，求關照，與工人們一起加班加點幹進度，終於，在業務部要求的期限，保質保量地把任務完成了。
當馬睿回到老大的辦公室匯報工作時，老大吩咐說：“好了，阿睿，你現在可以聯系你爸，說明天我們公司有一單貨，讓他早點把車開過來，運往深圳外貿倉庫。”
馬睿一聽，有這好事？自己長這麽大，還從來沒幫父親聯系過業務呢。一直以來，自己都被老馬頭看扁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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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力請正宏大叔和他的室友們一起吃了頓飯，順帶著給正宏叔買了些生活用品。臨別時，阿力叮囑大叔有什麽事可隨時聯系他，大家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楊叔一一答應。
回去的路上，阿力不禁心生嘆息：“小時候，楊叔開著那輛威猛高帥的大卡車，那是多麽現代化，多麽陽光的一名駕駛員形象啊！”
他駕駛小車穿過琉璃鎮街，周遭充滿著一片嘈雜刺耳的音樂，閃爍著迷離的燈光。都市的變化一日千裏，駕駛者的眼睛，一不小心，就會被新的街市炫暈。他像一顆夜游的蝌蚪，大街小巷，見證著各行各業冷暖著的人們。他心生感慨，他嘗試著以觀察者的角度來理解這座城市——改革開放，發財寶地，中國速度——打工，第一桶金，私家車——人如蚍蜉，夫欲何求？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
回到宿舍，劉璐問他“怎麽，今天又去掃街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嗯，慰問了一下我爸的朋友，然後四處游逛了一下……”
“額，又去憐憫眾生了！”劉璐邊整理衣物，邊說道，“你憐惜別人，別人還憐惜咱們呢！最近有個《華爾街日報》的女記者①，就跑來采訪我們廠裏的女工了。”
“哦，那是因為YY工廠的名氣大唄！”
“哪有啊，她是專門來采訪咱們打工妹，跟工廠的背景沒有關系。”
“想撈點奇聞異事，好回去給美國人灌水。”
“什麽呀，人家到東莞來了大半年，是長期駐紮在這裏體驗生活呢！”
“哦，那我倒要看看她寫的是些什麽主題，是不是真實，客觀。”
“我看過她的一些報道：美國人穿的NIKE鞋子，肩上挎的奢侈包包，手上拿著的高端電子產品，多出自這些辛苦勞動的年輕女孩，而地球的另一端的人們，掩飾不住內心的極度好奇，於是，她深入到東莞的各類工廠，街頭巷尾，跟女孩們一起同吃同住。往來莞深的時候，她曾被公交售票員欺辱過，也曾被的士司機騙過……”
“呵呵——，‘賣豬仔’！沒有被人罵成‘臭雞婆’已經夠幸運了！”
“什麽鬼！無厘頭！”劉璐撅著嘴嗔怒道。
“我說的是真的，這才是現實社會！”
“嚄——”
“……好在，你們這些工廠女孩，越來越被社會所關註了！”
“阿力，你說記者都是些有背景的人吧？”
“也是為她的老板打工。”
“阿力，你說像她們這種人，她們的工作目標跟咱們是一樣嗎？”
“那倒不一定！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是為自己想做的事而奔走，他們往往不一定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心中的信念，理想！”
“嗯，信念……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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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美籍華裔作家張彤禾（Leslie T Chang），著有《工廠女孩（Factory Girls）》。
071 馬睿，馬睿
外貿大學畢業的馬睿，此前找工作費了頗多周折，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場，蕓蕓學子如奔忙的螞蟻，他絲毫不占優勢。已經踏入社會的馬睿，現在還跟他的父母擠在一間出租屋裏，日子過得煎熬。老馬常帶著焦慮和責備的語氣對兒子說：“……小子，你已經二十多歲了，還跟我們擠在一起做啃老仔，這樣子怎麽了得？我和你媽，沒有義務再撫養你……”
從小被慣養了的馬睿，聽著老馬的話一直無動於衷。
老馬的焦慮更多地源自自己的運輸生意不景氣。如今，市面上的輕型貨車實在太多了，很多從業者都攬不到活。沒事的時候，一幫老鄉們就把車往市場一角停下，然後湊到一起抽煙玩牌，一玩就是一整天，手裏的幾張鈔票，從一個人流到另一個人，沒幾天就各自幹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這樣的日子，讓老馬心生幾分煩悶，脾氣變得易躁。
這天，馬睿拿到愛迪尼克公司的offer，心裏高興不已。當老馬頭再一次念叨的時候，他底氣十足的對老馬說：“爸，我明天就去愛迪尼克公司報到，這是一家外資企業……”
等到了正式報到的日子，馬睿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父母的出租屋，前往錄取自己的公司——愛迪尼克。此前，他對這家公司一無所知，只是公司名看起來覺得可洋氣，而老板長得啥模樣，工廠生產的啥產品，他一無所知。
見到上次的部門經理後，馬睿先是被介紹給黃招娣，Peter等部門成員。部門經理並不怎麽多說話，只是吩咐黃招娣帶他去各生產部門實習：“招娣，你帶這位新同事下到生產車間，先學習三個月！”
馬睿聽了，心中暗自叫苦：這學習分明是下放勞動嘛！
到了生產車間，馬睿被安排上流水線，開啟了沒日沒夜地趕貨。一連倆月，馬睿在生產車間幹著過去從未幹過的活：打粗，拔楦頭，剝皮①……當馬睿累死累活，感覺自個被人當牛做馬使喚了三個月後，再次回到部門，向經理處報道時，經理問他：“有何感想？”
“嗯，還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嘿，你小子嘴皮子還挺伶俐的啊！”經理邊說邊招呼Peter道，“這樣，你帶著他邊工作邊下車間再鍛煉半年，看看能不能獨當一面。”
“羅經理，我已下定決心跟您學十年，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阿力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說道：“去去，先到後勤處把電腦文具領了……”
就這樣，馬睿開始跟著部門裏的人學習做外貿。馬睿對一些常規事物反應遲鈍，時常懵懵懂懂，往往會遭到一些同事的奚落，好在他能放下身段，虛心接受眾前輩對他的教化。他的勤快，隱忍，為自己加了不少分，很快他就被工廠的同事所接納。
這天下班，馬睿被羅經理叫住：“馬睿，走，陪我一起打球去。”
“哎，好嘞，經理！”
廠裏的球友不多，幾個人走到附近的村裏找人一起玩。
球場上，馬睿跟阿力裏應外合，攻防聯手，很快就阻擊了村裏的幾隊組合。賽場下來，汗水淋漓的阿力評價道：“小子，球商不錯喲，看樣子這幾年大學沒有白上！”
“經理，您的身姿也帥呆了！”
“哎哎，球場上不要叫我經理，叫我大力，力哥都可以！”
“嗯嗯，經理……”
“也不要一口一個您字，把我叫老了！我們倆才相差四五歲！”
“嗯嗯……”
“打球能培養一個人的情操，以後你多哋陪我打球！”
“嗯嗯，經理……”
“……我以前有個球友，他的轉身上籃和空中換檔的動作跟你一樣酷……只可惜後來他，為貪一點蠅頭小利自毀了前程……”阿力接著問道：“對了，阿睿，你會游泳嗎？”
“唔……我不會……從小我爸媽就不讓我玩水……”
“呃——，你爸媽把你當成什麽金玩意了！”
“我愛玩《熱血傳奇》，《穿越火線》，《坦克世界》……”
“哦，你家有四個輪擺在那裏，你都不會開，還‘坦克世界’呢！”
“……”馬睿聽了，很是羞愧。
“記住，以後跟著我混，可一定得有兩把刷子……”
最近，外銷部有一批散貨急需趕出來，發往深圳入倉。阿力讓馬睿到生產線去跟進：“阿睿，你把這單貨的質量和進度跟好，任務完成後我給你獎勵一點幹貨！”
“沒問題，經理，我這就去辦！”馬睿走了出去，又倒了回來，問道：“經理，是什麽幹貨呀？”
“我這幹貨啊，是讓你在你爸面前挺得起腰，做得起人！”
馬睿聽了，半信半疑地去了。
一連七日，馬睿穿梭在忙碌的生產線上，他跟班組長們套關系，求關照，與工人們一起加班加點幹進度，終於，在業務部要求的期限，保質保量地把任務完成了。
當馬睿回到老大的辦公室匯報工作時，老大吩咐說：“好了，阿睿，你現在可以聯系你爸，說明天我們公司有一單貨，讓他早點把車開過來，運往深圳外貿倉庫。”
馬睿一聽，有這好事？自己長這麽大，還從來沒幫父親聯系過業務呢。一直以來，自己都被老馬頭看扁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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