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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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出神入化都是在小心謹慎的基礎上的!”

“嗯嗯,那是,那是!”

“哎呀,你說爸為什麽還不願意離開這行呢?那是因為做這行有這行的樂趣!當年那些跟車的業務員,坐在咱的車上,半夜裏遇見險峻的山路,都嚇得魂飛膽喪,結果你爸硬是開著車子毫發無損地走出了那段傍山險路……所以他們都願意跟你爸跑車,還編了歌兒來唱——

羅大俠,膽兒大!

上刀山,下火海,

喇兒叭叭不害怕……”

“額,哈哈……”

父子倆一路前行,談興正濃,話題也變得逐漸深入。

“哎呀,你爸大半輩子奔波在路上,行走於車輪上的江湖……這趟長途之後,我就準備退居二線,換部微貨車,在自己家門口跑跑,這輩子算是功德圓滿了!”

“爸,我也是這麽想的,如今我能自立了,您就不要太辛苦!”

“小力啊,你算是個有文化的人,有文化的人不能一心就只為了自己而活,要做一點有意義的事……”

“爸,我明白您的心情,您跑了一輩子車,對這行業有感情,您是希望我今後能對這個行業,這個群體,投入一些關註……”

“嗯,算你小子懂我!”父親凝視著前方,“那你說說,你今後會怎樣關註這個群體?”

“我保證,我每年去深圳看望您的朋友們!”

“嗨,這不算真正的懂!小力,你說財威跟你爸吹噓的那些,你爸不懂嗎?他那只是一時風光,是表面現象!真正這個群體,他們的職業歸屬感越來越弱,你說他們每天冒著巨大的風險,穿山越嶺,星夜兼程,掙的錢不如一個坐在辦公室,輕輕松松拿鼠標的,你說這個職業群體,他們情可以堪?”

“呵呵,那是,那是!”

“懂一個群體,就要洞悉他們的生活狀態,誰能把這行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理解得透徹,讓世人關註,這也是你爸唯一的心願了!”

“嗯,爸,我從小就與您這行打交道,我也對這行業有感情,在今後的工作中,我會留意周圍的從業者,做些己所能及的事情……”

正當父子倆進入一馬平川的縣道飛馳,意猶未盡,忽然,父親大喊:

“哎——,停,停!”

夜幕下,父親看到一個黑黑的影子在路旁移動。兒子迅速停下車來,父親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小力,快下來!”父親在外面大喊道。阿力畏畏縮縮地下車查看,原來是一頭黑色的“二師兄”在路旁游蕩。

“嘿,兒子,看看,跟著你爸就是有肉吃!”

“這荒郊野外,哪來的一頭大黑豬啊?”

“那是拉豬車上飛下來的!”

“呃,那怎麽辦?”

“怎麽辦,拉豬車多半不會回來了,咱們等一陣,沒有人來找,就拉回去宰了,分給眾鄰裏過年唄!”

等過了一陣子,真的沒有人來尋。於是爺倆從路旁連推帶趕,把那黑豬引到車廂後頭。不想父子倆打開車廂圍欄,費了九頭二虎之力,卻怎麽也無法把那幾百斤的活物擡上去。

“哎呀,爸,我沒力氣了,這家夥一點都不配合!”此時,阿力的手頭臉上沾滿了豬尿糞。

父親也氣喘籲籲,無奈地搖著頭。

“怎麽辦,爸,要不咱們不要了!”

“天上掉下來的肉,幹嘛不要!”

“爸,能不能讓它坐進駕駛室?”

“.…..開什麽玩笑……”

“兒子,現在是你出力的時候了!你趕著它,我開著車朝前走,咱們找一處有斜坡的地勢,再把它順上車廂。”

於是,父子倆一人開著車,一人趕著豬,哼哼呦呦地朝前走。這可苦了阿力,這四方都是平坦水田,除了路邊一條水渠,哪有什麽坡坎!

就這樣,兒子用手拍打著豬屁股,加速了又加速;為了照顧那頭活物,父親的油門怠速了又怠速;父子倆,在寒風瑟瑟的冬天,在繁星點點的夜晚,開啟了一場大卡與豬彘間的競賽。

父親在車上呼喚著:“快點,快點!”

兒子在路上回應著:“慢點,慢點!”

……

走走停停,經過一個多鐘頭的並駕齊驅之後,終於,父子倆發現了一道土坡,便連推帶扛地把那黑家夥趕上了車廂!

回到家鄉的小力父子,為眾鄰裏帶來了一場歡樂。聽說爺倆撿了一頭會飛的豬,左鄰右舍紛紛來到小力家後院,對這頭黑黑的飛豬品頭論足。有人自告奮勇,吹噓自己賣過肉,回家拿了工具,幫助宰殺。一時間,小力家的左鄰右舍,熱熱鬧鬧地分享到了一頓飛豬大餐。

中午,母親已做好滿滿一桌黑豬大餐,豬手,豬排,豬腰花,一家人在一起,美美地吃了頓團圓飯。吃完飯,小力把自己在外掙的錢交給母親保管,自己身上留點兒零花。隔壁叔嬸,仍過來小力家嘮嗑:

“小力啊,在廣東那邊混發達啦!”

“額,沒呢,只是給人打工。”

“南邊的錢好賺吧?”

“還行……”

“有沒有帶一個‘靚妹’回來呀?”

“嗯嗯,還沒有……”

正當閑聊之際,阿力聽到小妹在前堂叫喚,他便走上前去。原來是好久未見的亞民。阿民站在數米開外的馬路邊,輕聲叫了聲:“小力!”

阿力隨即走上去,親熱地叫喚他的發小:“亞民,來,來,來,到屋裏來坐坐!”

“小力,我不進去了,”亞民滿臉深沈,幽幽地說,“小力,你能不能給我借五百元錢,我伢兒生病了,在醫院裏……”

小力一聽,來不及多想,便對著裏屋叫喚:“媽,給我拿五百元,亞民小孩生病了……”

亞民耷拉著腦袋,站在路邊,不吭聲。

小力媽走上前來,招呼了兩句,從家中取出錢來。

小力把錢交給亞民,這位童年的發小沒來得及多說兩句,向小力和媽表達謝意後,便耷拉著腦袋走了。

小力問媽,亞民是什麽時候結的婚,是那個長相漂亮的黎嬌嗎?小力媽說不是,他是跟一名山裏醜女子結的婚。

這讓小力驚訝不已!他好一陣琢磨:怎麽就不是那顆校花呢,當初倆人不是都已經住進一個房間了嗎?對於兒時的玩伴,他沒有細想,只感覺得自己和這位兒時的發小產生了些許的難言與隔閡。母親在一旁喃喃道:“成了家的人跟沒成家的人,想法都不一樣!”遲鈍的小力,尚未成家,他不曾有家庭的壓力,生兒育女的重擔,他何嘗能體會到兒時玩伴此刻的心情?他只是從心底認為:兒時的夥伴不能忘!

回到廚房,小力從母親那裏了解到一些夥伴的消息——亞民和黎嬌在省城做X銷失敗後,由於種種原因,他倆的關系沒能再繼續。當年的小夥伴也沒有再出去闖蕩,就在家娶了個山裏女子,小力媽形容她“是個跋扈的女子”。

也許是感覺那日當眾借錢很沒面子,小力後來聽母親說亞民很快就把錢還上了。這讓小力很是內疚,他情商太低,他當時都沒有想過細節,不懂得些許半點人情世故。日後有一次,小力曾嘗試著電話邀約昔日的夥伴,一起打拼東莞,朋友未能響應。①

雛鴨湖,長江水,丄型路口,還有那悠悠的雙洲碼頭,冬季的黃蓋湖變得草花雕敝,霧氣藹藹,長江水也變得急劇萎縮,露出大片的灘塗。

從小對家鄉懷有極深感情的年輕人,回到家鄉便迫不及待地游走老地方。學校操場,逃課的樹林,那片兒時的樂土,承載著多少的歡樂與回憶。小時候的玩伴們,如今已不見了蹤影,老師們依然默默地堅守在那片校園,容顏日漸老去。

江花漁火,冷風颼颼,天空飛舞著雪花。他一個人呆坐在碼頭上,凝望著這條數千年的華夏巨龍,開啟了和母親河的一次親密私語,這種私語,只有他們之間能懂:

“江水,江水,你可知道,從小到大,我有多愛你嗎?”

“小力,小力,如果你真愛我,就再來嘗一口,我的水吧!”

“呵——,我再來嘗一口,親親你,謝謝你!”

“感謝你,喝一口我的水,就是對我的愛!”

“嗯嗯——,我如今,已身往異鄉,那兒有一支向南流淌的江!”

“融通四海,那是一種大愛——”

“Emm,您的大愛,通四海……”

“外面的世界變化很大,我依然在這裏,等著你——”

“謝謝你,滋養過我的巨龍……”

“……”

江面上泛起陣陣的汽鳴聲,和應著小力與大江的耳語。江水靜靜地,帶著他的思緒,向東流去。這是一個遠方浪子回歸母親的懷抱,洗盡鉛華世俗,獲取內心寧靜的片刻。雪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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