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租住在巴陵市郊區一座民房裏，純禮開車，鄒英打工，日子雖不算富裕，夫妻倆卻十分恩愛，對小力也非常友善。這天晚上，純禮與小力一起在夜宵攤上，純禮舉著酒杯問小力：“怎麽樣，現在心情好一點了沒有？”

他點點頭，跟純禮哥碰了一下杯。

“小力，不用去想太多，只要努力了，就無怨無悔，笑對人生。現代社會，青春沒有失敗……”

“純禮哥，我不想再寄在父母門下，我想到遙遠的天邊去闖一闖。”

“小力，人生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都很關鍵，不能意氣用事，需要沈下心來應對。”

“純禮哥，我現在只想做點事業出來，出人頭地！”

“你還年輕，還不懂社會上的酸甜苦辣——現在社會是在飛速發展，然而普通人面對的生活壓力卻越來越大，人生一旦要面對如此多的生活壓力，人們就會變得現實很多！你說外面那些挑著擔，走街串巷，吆喝著謀生的人們，他們何嘗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兒，他們何嘗沒有自己的夢想？生活的壓力，住房的壓力，養老的壓力，一樣樣都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可是還有很多尊嚴和榮辱，縈繞在我身邊。”

“我知道，年輕人總想弄出一點動靜出來，給自己和周邊的人看看，滿足自己的價值感，這我們都經歷過。成功有很多種，比如你爸，他就把握住了方向，抓住了機遇。很多仕途中人，不見得比他混得好！”

“那是他那個時代的價值，我卻更想做一點有意義的事！”

“那得慢慢來，年輕人不能過於浮躁，急功近利；現代社會，競爭日益激烈，我們得看清趨勢，不能任性，魯莽！你現在還處在可塑性很高的年齡階段，一定要保持一份定力，先給自己的人生打好基礎。”

“唔……”

“當今社會，很多東西，很多行業，都在貶值，你也看得到，如今做我們這一行的，還能有什麽出息！？”純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年輕人要避諱一點，那就是眼高手低……” 純禮呷了一口酒：“小力，我看你非等閑之人，要不再去覆讀一年？”

他搖搖頭，默默地說：“純禮哥，我雖懷念那段學生時光，可是我再也不想經歷那樣的日子了！你不知道我這兩年患頭痛癥，是怎麽熬過來的……”

純禮耐心地傾聽著，他的抱怨，他的憋悶，繼而耐心地為他疏導。

小力在純禮那兒待了十多天，家裏打電話過來。父親在電話裏告訴他，初中游老師說市師範專科學校，有個自費的商務英語專業名額，以小力的分數，可以去面試一下。

聽說要花家裏一筆錢，小力心裏十分不願意。

父親說，自費就自費，只要你能用心學一門知識，我和你媽還可以再供你上幾年學！

幾經勸說，小力乃去了市師範專科學校，經過一番面試，小力進入了這所師範學校外語系，每年需交一筆不菲的費用。這筆費用，若是一般農村家庭，幾乎不可能拿出來。小力心裏清楚，到現在，拯救他的仍然是他的父親，盡管自己有時如古人般心高氣傲，不食人間煙火，然而關鍵的時候，金錢往往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父親對小力叮囑說，年輕人一定要給自己加多點料，今後的電腦，外語，法律，駕駛是未來人才的基本要素，只有用心掌握了知識和技能，才能更好地立足於社會。小力此時不敢大意，父親和純禮哥對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這個時候不能由著性子來，一旦自己沒有積累兩把幹柴而進入社會，今後想後悔都來不及。

人生的路上往往有很多的十字路，關鍵一步，往往代表著整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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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力更高層次的征程，仍舊是他的父親開著那輛解放大卡，為兒子送行。巴陵市師範高等專科學校，位於市城區中心地帶，傍依南湖（洞庭湖）。小力現在知道，除了湘北的黃蓋湖，還有很多的湖聲名在外，很多很多！

城市給年輕人的誘惑是巨大的：這裏有摩天大樓，這裏有地下水道；這裏有叫花賣唱，更有美女時尚！他此刻的心情無比激動，到大城市去讀書，是許許多多農村子弟夢寐以求的，如今他終於一步步踏進這座地級城市，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父親跟小力辦完了入學手續，臨走的時候對兒子說：“小力，你在這裏安心學習，家裏的事不用操心，經濟上也不用擔心，下半年國家大修水利，咱家那輛車還能賺點錢，供你們兄妹把學上完不成問題！”小力聽了，不禁黯然傷感，鼻子一陣酸楚，對父親那些樸素的叮囑，他只能默默地傾聽。常年地日夜奔波，父親無形中一天比一天老去，小力渴望著自己早日撐起一片天地，做個有擔當的男人，可是他現在仍在依賴家人的供養，這對自己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恥辱，如芒在背。

巴陵師範專科學校是本地區底蘊深厚的教師培養基地，據說在清代即有外國神學者在此開辦語言補習班，學習英語。外語系乃本校重點科系，絕大多數是女生，她們是院系裏的陽春白雪，是男生們心目中的天使。

商務英語班僅有的五名男生，一進宿舍便有位來自城裏的帶頭大哥貢獻了五個英文名：

波霸（Boob）

奶媽（Breast Mom）

鈴鐺蛋蛋（Jingle Eggs）

大小S

室友們聽了，不禁一陣啞然——城裏人口味夠重啊！

有人聽了不服道：“那你就先自己叫‘蛋蛋’吧！”

“蛋蛋也不錯啊，地球不也是顆蛋嗎！”

於是帶頭大哥認領了“蛋蛋”這個諢名。小力走到蛋蛋身邊，對他說道：“兄弟，都是大學生了，這樣不好吧！”

“哎呀，羅小力，你學名裏本來就有一個小，只改了一個S，可以的啦！”

另一名新生艾暉也反對說，這些低級趣味，不登大雅之堂。

學名叫張頜的“蛋蛋”喝了一口茶，解釋說：“大家的學名不好記，這也只是供咱們內部使用，才顯得親昵嘛！”

其餘人推三阻四，不情願地接受各自的稱銜。過了幾天，眾人早已親如兄弟，內部昵稱招呼來招呼去，吃喝玩樂在一起，白天一起參加軍事訓練，夜晚乃與廣播同步，收聽蛋蛋和電臺裏的教授講解的性知識。在星空下，收音機裏很多的夜話主題，是與性有關。小力驚嘆城裏學生的性知識是如此的豐富，而室友們則譏笑他是個“性文盲”。

經過簡單的軍訓後，學生們進入了正軌。商務英語班的課程設置得很齊全，除了英語《精讀》，《泛讀》，《口語》，《聽力》外，還有《大學語文》，《馬克思哲學導論》，《政治經濟學》，《歐美概況》等。系領導的業務能力很強，除了教學外，對學生的管理工作亦是十分嚴格。系裏有兩名外教，還有幾名留學生，來自不同的國家。外教是一男一女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男外教是來自澳大利亞的Robin，女外教是來自英格蘭的Jane，倆人工作起來十分敬業。

班裏的美女頻頻，只可數得出A B C D E F G，很多是為日後留學打基礎而來。有幾名女生根底不錯，外教的第一堂課，便能嘰嘰哇哇地同老外聊上一陣。男生中段印朋的口語也不錯，能與老外相談甚歡兩個鐘，直引得小力望其項背。

Robin在課堂上，拿出許多關於他的家鄉和家庭的照片，一一給學生們介紹。這種外教一般都很年輕，不是中國通，不懂說漢語，有精品女生就問道：

“你怎麽就不會說兩句中國話呢？”

直引得課室裏一陣哄堂大笑。

這個時代，外教資源不可多得，尤其是通過正規教育渠道交流而來的。羅小力此前從沒有接觸過老外，第一次跟Robin溝通時就顯得頗為費勁。哪怕是最簡單的疑問句倒裝，他都緊張得沒能表述正確：

Xiaoli：“It is your father? He has a beautiful car!”

（這是你父親嗎？他有一輛漂亮的小汽車！）

Robin：“Yes，it＇s my dad，he owns a nice car!”

（是的，是我爹地，他擁有一輛漂亮的小汽車！）

Xiaoli：“What does he do……”

（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Robin：“He＇s a 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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