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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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原奕走過廊道,下意識地走向裏側的一間辦公室。

手裏異物的觸感傳入腦中,他沈默著停下腳步,轉身離開了。

肖洺,因能力不足,在執行任務時中彈身亡。

像是生怕他不信一樣,那邊還特意為他送來了高清照片,而且顯然是施虐後的。

原奕眸色一點點加深,咬緊牙關,手指顫抖著,死死攥著手裏早已不成樣子的照片,血色占比超標、異常血腥的一張照片。

走出樓門,他站住腳,停在光線和陰影的交界處,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信息,熄屏,揣進口袋裏。

一閉眼,腦海裏就是那天江等從廊道的另一個拐角沖出來的樣子。

沒有目的性,像是純粹的逃離。

眼睫掀開,幹凈漂亮的瞳孔深處一片暗色,他下意識地咬了咬舌尖,細小的疼痛蔓延,然後就是微弱的一點血腥味。

這麽巧,江等就在那裏撞上他了,或許是真的巧,但是江等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那裏。

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來的方向,和邵淮來的方向是一樣的。但那時候邵淮身邊應該有組織派過去的人,上面到現在都沒有動作,說明對他的試探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才對。

其他組織的人出現在組織內部試探考核的現場,除了搶任務,還能幹什麽?

原奕瞇了瞇眼,一手拿出手機,跨步走了出去,光線帶著暖意敷在他身上。

“見一面吧。”

酒瓶碰撞響起了叮當聲,卻莫名有些渾濁。

夜幕沈沈,但這個房間卻比天色更早地陷入黑暗,酒氣一絲一縷地充斥著這處空間。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酒瓶上,隨意的舉起,淺色的唇微張,飲下最後一口後就丟到一邊,地上有軟毯緩沖,只發出了一些悶響。

寬松的衣擺垂在地面上,邊上是亮著屏幕的手機,顯示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上面只有青年的一個側影,但已經足夠了。

是邵淮這輩子都忘不掉的那個人。

“他來找我了哦,你知道嗎?”

“你們在一塊呆了那麽久都沒有一點進展,那顯然是不合適啊,淮哥,你說是吧。”

“淮哥,你有沒有看過小說啊,有些人打著打著,就打出感情來了,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我覺得——”

“我和他就挺合適的。”

信息來自江等,明目張膽的挑釁。

邵淮一句話也不想回。

最後一瓶酒也見了底,徑直滾落到了門縫邊,停下。

他狠狠地喘了一口氣,靠著床沿,後仰著頭,平日裏的冷淡被酒意沖散,喉間還是有些澀的淡苦味。

其實這酒還不是他買回來的,是原奕買的。

幾年前一次聚會,他喝了點酒,原奕是一整個就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圈傻逼事,是那種傻逼到他會切腹自盡的那種,發瘋對象主要是他。

原奕酒品一般,但不會斷片,所以更痛苦了,邵淮只能裝著自己也醉了,還斷片斷得徹徹底底,一問三不知,這才哄過了完全失去高光的原奕。

但是這就給原奕留下了一個錯覺,邵淮酒量一般,而且會徹底斷片。

所以他就偷偷藏了酒,準備哪天灌邵淮兩杯的。

邵淮勾了勾唇角,挺身坐起,碎發晃動,突然聽見外面遠遠地傳來細響。

他輕輕地靠回床沿。

雖然這些酒遠遠不到讓他醉的程度,但是被酒精浸泡過神經還是有些遲鈍。

這是一間客房,平日裏幾乎用不到,書桌下卻藏著裝滿酒的冰箱。

在走廊的盡頭,門窗都被鎖死了,氣味也不會傳出去,邵淮屈膝坐在地上,低著眼,安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關門的響聲。

“邵淮?”

他輕闔上眼,一下一下地敲著柔軟的床單。

那人應該在敲他的房門,一下,兩下。

“咚——咚——”

一聲比一聲輕。

敲在床單上的手,正在敲著門框的手,幾乎同頻,輕輕地敲。

然後停下,一切歸於寂靜。

原奕不會擅自闖進他的房間,這個客房又相對偏僻,沒什麽事一般走不到這邊來。

所以,門把手猛地被轉動聲音音讓邵淮眉心一跳。

“門怎麽鎖了?”

“……邵淮?你在裏面嗎?”

門口傳來青年疑惑的聲音。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要起身去開門,還是裝死到底。

邵淮張了張口,僅是一點細微的聲音,已經可以感覺出來啞的不像話了。

他幹脆一言不發,瞇起眼思襯了一下。、

幾秒過後,他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像是難以穩住身形,又跌坐在地上,酒瓶被踢到,碰撞,發出的響聲足以被外界聽取。

房間裏滿是空調吹滿的冷氣和醉人的酒味,這些酒畢竟是原奕為邵淮準備的,沒點檔次都說不過去,肯定是相當燒錢的。

細軟的發絲帶著點濕氣,邵淮哈了口氣,舔了舔唇。

是醉了。

“邵淮?”

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外側的人身上沐著暖光,裏側的人頹唐跌坐在地上。

忽然間,原奕捕捉到了一抹氣息,手下動作一僵,轉身離去,再回來時,手裏握著一把鑰匙。

鎖孔被轉動,門吱的一聲開了,酒氣撲面而來。

他擡手去推開,門後的酒瓶被順勢推的咕嚕滾動,房間內的情形一覽無遺,他邁步往裏走,短短的距離裏,香醇的酒味便濃了不知道幾個度,包裹著他,有如實質。

地上的人聞聲頗為遲鈍地擡頭看來,漆黑冷淡的眼裏像是籠了一層霧和水汽,有些迷茫,像是努力聚焦著想要看清他是誰,純白寬大的衣領被酒液沾濕,微微貼在鎖骨上,蓋住了勻稱有力的身形。

門口的人一身黑衣,逆著外面走廊透過來的暖調光,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人。

他沒有關門,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邵淮,過了一會兒才異常平淡地說:“怎麽喝這麽多?”

“或者,你還要喝多久?”

沒有回答,邵淮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偏過頭,又從地上抓過一瓶酒,酒液剛碰到唇口的時候,便聽見門口的人高了些聲喊:“邵淮。”

微涼的酒液在唇齒和瓶口間轉了個來回,低垂的眼緩慢地眨動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後,他還是擡高著酒瓶的下端,讓液體滾進咽喉。

原奕不攔著他,也不離開,只是隔著一點距離、定定地看著他,眸色一點點加深,一點點染濃。

他深呼吸了一下,壓下了紊亂的氣息,這才繼續往裏走,在邵淮的身邊站定,蹲下,安靜地看著他。

身側光影晃動,註意到他的靠近,邵淮遲鈍地放下手裏的酒瓶,像是恍惚著擡頭,瞇著眼看他,歪了歪頭,迷亂道:“怎麽了?”

原奕伸手撫在他的臉側,湊近了些,輕輕地拭去他唇角的水漬後,並沒有急著離去,像揉弄一樣,認真地、著迷地讓那一塊的唇色漸紅、漸濃。

忽地指尖觸到了一抹濕潤,原奕瞳孔驟縮,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目光一寸一寸上移,對上了一雙濃墨般的眼。

原奕感覺自己似乎連呼吸都有些不穩,偏偏那人還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擡手握住他的手腕,觸感冰涼,不解地輕聲問:“這裏沾了什麽嗎?”

說話間,指尖又被輕舔了一下。

原奕觸電般收回手,看著他剛撫過的側臉透露出稀稀疏疏的純色,看著光線下的暗色裏沾染酒液,眼睫細顫。

神志不清的樣子。

“站得起來嗎?”

原奕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眼神冷漠,狀似無意地往後退了一步,門口透進來的光正正好好在他們中間拉開一道隔閡。

礙眼得很。

不止一個人這麽想。

邵淮眼神動了動,手下一個用力,整個人便搖搖晃晃地撲向原奕。

酒精到底會麻痹人的神經,還有意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懷裏就多了一具溫熱的軀體,最可恨的是,身高還比他高了一小截。

原奕一只胳膊架著他一側,認命般地往門口走。

“你在家裏喝醉了算幾個意思?什麽事這麽難過啊?”

“唔……”

邵淮像是不舒服地掙紮了兩下。

原奕動作緩了一個度,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跟按著放大鍵不放一樣,瘋了似的震動著他全身的血液,連房間裏的冷氣都不管用了。

送他回房間,就現在。

就現在。

原奕壓下眼裏的晦澀,在離出門只有兩步口的位置處時,身旁的人難受地拉住他,片刻間躲回門邊的陰影裏,有些疲憊,畏光地閉著眼說:“等一下…太亮了……”

他是在這裏待了多久?

也不知道開燈。

原奕在心裏罵了兩句,修長的手指握住門框一勾,不輕不重的一聲關門聲響起,光線被徹底擋在門外,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徹底黑暗。

原奕走到桌邊,點了一下桌上的臺燈,一檔的暖黃色燈光漾起。

他拿過一邊的礦泉水擰開,仰頭喝了一口,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回了回魂,但是等他轉過身時,又被熱意圈了一身,一冷一熱的碰撞,刺激地他下意識地一顫。

他一擡頭,就感知到了溫熱的氣流。

邵淮雙手撐在桌沿,把他整個人鎖在懷裏,微微低著頭看他,眼裏帶著點迷亂,像是沒忍住,湊過來蹭了蹭他的鼻尖,滿是寵溺。

這個動作,再近些,就是接吻了。

“你喝醉了嗎?”原奕擡手輕輕搭在他的耳廓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轉,明顯地感受到手下的人身體一僵。

然後把他圈的更緊了些。

原奕喉嚨像是被堵了一圈棉花,幾乎叫他喘不過氣來,表面那一層偽裝的冷漠撕開後,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瘋狂和偏執。

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

帶著些嗆的笑了一下,原奕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另一只手也撫上他的臉,捧著他的臉靠近,眉眼彎彎地笑著,低聲哄騙:“邵淮……”

“嗯?”

“喊聲哥哥。”他把額頭抵著對方的,眼睛表面偽裝上了一層溫柔,裏面裹著粘稠的蜜糖一般,“好不好?”

“我想聽,你喊一聲。”

邵淮皺了皺眉,幾乎是沒有遲疑地拒絕了:“不要。”

原奕也不惱,唇角弧度反而越來越大,拉開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說:“沒關系,那我喊。”

“哥哥。”

他眼底的溫柔漸濃,漸偽。

“我們到底算什麽關系呢,哥哥。”

尾音被拖得很長很長。

“說話。”

邵淮垂著眼,想了一下,只是認真道:“我想一直陪著你。”

“以什麽身份陪著我?”原奕的聲音突然帶著點隱隱的狠厲和寒戾,還有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一絲委屈,“朝夕相處的哥哥?還是相對合拍的同事?”

原奕意識到自己有些著急了,努力控制住自己,掩去偏激的情緒,瞇眼笑道,繼續蠱惑著:“你是我帶回來的,你就該是我的。”

“寄人籬下的感覺很糟糕,對不對,每天都要想著怎麽應付這個覬覦自己的人,每天都要想著怎麽給我收爛攤子,每天都在想著怎麽離開。”

“但是邵淮,你要是和我開口,說想離開這裏,我會同意的。”

“我不需要你陪我浪費一輩子,這句話我很早之前就說過。”

“但是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呢?”

還是說,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你還沒得到嗎?

“為什麽一直說想陪著我?”

不能說會陪著我、一定會、永遠都會,在我身邊嗎?

邵淮偏開眼,手下微松,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要抽身離去。

“如果你不喜歡哥哥這個身份的話,那我……”

原奕揚著眉眼,眼裏是混亂而詭異的旋渦洪流,帶著瘋狂和壓抑的視感,輕聲強硬打斷:“我去你媽的。”

青年搭在對方後頸的手指猛地用力,他看見那雙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縮,再回神時,唇上已是一片溫熱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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