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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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鎖解鎖的聲音響起。

茶幾前的人聞聲擡頭,聲音低啞微冷,格外的好聽:“回來了。”

一轉頭,迎面就丟過來一件外套,邵淮下意識偏身躲開。

“廢話,人從外面走進來不是回來了是什麽,出殯啊。”

邵淮放下手裏的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橙子,把那件寬大的外套拿到一邊收好,忍耐度奇高,甚至十分貼心地開口詢問:“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說完他又拿回水果刀,把最後幾瓣橙子剔完,往上面插了幾根簽子,遞過去一碗幹凈漂亮的橙子果肉,又順手摸過原奕丟在茶幾上的儲存器,起身去開投影儀。

原奕盤腿坐在沙發上,咬了一瓣橙子,含含糊糊不知道應了一句什麽,心裏嘀咕著這奇怪的即視感。

擡頭看見那人一身寬松的家居服,身形高挑勻稱,低著眼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挽起來一截,伸手擺弄東西。

小臂線條有力分明,手腕骨微顯,指節分明好看。

投影儀的光線輕閃,屋子周圍厚厚的窗簾自動拉起,掩過了所有光線,留了一室暗色。

任務對象叫吳安,S國一個轉手賣小白的,照片上的中年人的面孔滄桑,眉眼陰霾滿布,他只有一個女兒,叫吳子衿。

任務對象是吳安,不知道為什麽下面居然還能附帶了一個吳子衿。

原奕又插了一瓣橙子,有些郁悶:“憑什麽加量不加價,我又不是做慈善的,還買一贈一。”

邵淮走過來坐在他邊上,抽了個抱枕塞在他懷裏墊著,又往他後側塞了個小的,這樣靠著能舒服點。

“什麽時候去?”

原奕突然把碗放到一邊,認真地托起懷裏的抱枕,猛地一下糊到邵淮臉上,惡狠狠地說:“我自己去,再跟來腿打斷。”

邵淮似乎有點懵,楞了一下,想是肖洺又說什麽刺激他了,回神沒忍住笑了一聲,往後躲了躲。

明明生了一副冷淡的眉眼,卻總是顯得格外溫柔,略一彎眼,漆黑的眼裏便像漫了星。

抱枕的主人追殺過來,又壓著它在他臉上用力懟了兩下。

廊道漆黑,兩人腳步穩而輕,一身黑服,嚴肅警惕。

剎那間,幾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兩人迅速反應過來。

剛欲偏頭,剎那間瞳孔緊縮,而後失去聚焦,渙散無神。

太陽穴處血洞分明,已然分不清刺進去的東西到達了哪個部位。

不知從何處陰影踱出,腳步聲漸響。

原奕隨意活動了一下手指,一步上前扶住一個欲倒的人,抓了一把即將另一個即將落地的人的胳膊,向上緩沖後無聲無息地倒下。

他搭著早已失去生機的人的肩,暗處的眉眼彎彎,眼睫微垂,像是有些親昵的同他交談,讓他靠著墻坐下。

指尖搭在眼上,替他合上,而後流轉到太陽穴血液流淌處。

一個白色創口貼被貼上,上面印著可愛的小恐龍圖案,正張牙舞爪的噴著小火苗,血色被蓋住。

沒有血肉橫飛,甚至有些唯美。

他頗有耐心地把另一側的創口貼撫平,站直身形,清越的聲音微低,語意不明。

“再見,先生。”

青年轉身離開,如魚得水般入了這棟房子的暗處。

不知道幾樓上,吳安邁著有些虛浮的步伐進了房間。

原奕收回視線,安靜地搭著雙手靠著墻,身形筆直挺穩,微瞇著眼,不知道在等什麽。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天色漸沈,別墅區裏的一片寂靜,倒是可以遠遠聽見街區逐漸繁鬧的人聲。

袖口裏蜷縮的手指百無聊賴地轉著造型獨特的細刀片,隨著時間的推移,動作逐漸不耐煩,白皙上被陸陸續續蹭出血痕。

刀尖再次劃開傷口,只要再一用力,就能沒入裏側的血肉。

再往裏,就是白骨。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有些喪氣的松開手,指節擦過血液,避免留下血跡。

原奕為數不多的耐心消耗殆盡,煩躁地壓了壓骨節,轉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轉身沒入了陰影。

等細匕首回到骨節邊時,點著燈的房間裏已經多了一具屍體。

原奕輕輕轉了一圈手柄,把一側手柄對準地上人沒有氣息的臉,不知按下哪裏的按鈕,片刻後紅光輕閃。

交完任務了。

他收起匕首正欲離開,耳機微震。

“怎麽了?”原奕不甚在意地利落翻身離開,踏過樹枝,縱身落地。

肖洺的聲音從耳機那側傳來:“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個附帶任務?”

原奕散漫道:“沒,人不是在市區裏嗎,餓了,吃個飯先,”

肖洺:“……”

肖洺:“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

原奕反擊:“吃飯就沒道德了?”

肖洺幽幽地說:“你不會想放人吧?”

原奕看了看前面的人流,走了一條相對偏僻的。

“沒。”

“你最好不是。”

電話掛了。

原奕看著前面的死胡同,在原地占了一會,影子拉的很長,默然無聲,轉身離開。

在胡同向外的方向上,他正正對上邵淮的視線。

原奕怔了怔,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跟在那人邊上走出了胡同,嬉笑著纏上,“想斷哪條腿?”

邵淮抓住原奕不安分的手,把他往街道裏側拽了點,沒好氣地說:“別鬧騰。”

原奕滿臉不可思議:“你還橫上了?你不是答應我不來的嗎?”

“都晚上了,出個任務把人出沒了?”

“很正常啊我……”

“超級慢。”

“……”

邵淮拉著他在一邊站定,側身把他擋住大半,遮住來往人的視線,認真地看著他:“我問你,你吃飯了嗎?”

原奕一口氣提上去:“我……”

邵淮毫不留情地拆穿未成形的謊言:“你沒吃。”

原奕:“……”

知道還問屁。

邵淮:“你哪天在任務對象面前發胃病抽死了,可以把下輩子的臉一起丟了。”

原奕:“……”

謝謝關心,真的很生氣。

一直到飯菜全都端上來了,邵淮用創口貼把他手上最後一道血痕蓋住,原奕才慢悠悠地支起了筷子,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他女兒還在市區。”

邵淮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繼續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先吃飯,她不急著死。”

原奕嗯了一聲,其實邵淮不說他也不急,一個小孩兒而已,肖洺在盯著,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吃到一半,原奕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

邵淮放下手裏的筷子,垂眼去拿手機,在上面按了幾下,放到一邊,繼續拿起筷子,慢慢地把盤裏開了刀的蝦肉從殼上一下下卷下來,放進邊上幹凈的白瓷碗裏。

原奕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拿著湯勺,慢慢地往裏面舀湯汁。

那人發絲有些亂,暖黃色的燈光撒下,低垂的眼睫分明,漆黑的眼裏倒像是也含著溫意,看的原奕晃了神。

但也只是一瞬,原奕回過神,相當自然地坐回去,繼續吊兒郎當扯些閑話。

這頓飯吃的屬實有點久了,這個月份的晚風都帶上了點寒意。

原奕腦海裏晃過女孩燦爛天真的笑顏,揚著手在陽光下大笑跑過。

但是當他趕到時,只聽得一聲短促尖銳的呼叫,消過音的槍聲,隨即一道黑影略過。

那人似乎沒想到會和他正面撞上,黑帽下銳利的眉眼揚起,臨走前還用食指壓唇,十分輕佻地向原奕拋去一個飛吻,赤裸裸的挑釁。

原奕面無表情地停下腳步,失去了進去的欲望。

刺激而渾濁的血腥味開始彌漫,裏面的場景不消多想。

黑影見狀,突然改變了想法,驀地擡起手上的槍支,對準原奕。

握槍那只手猛的一疼,虎口處直狠狠地插進一把小刀,驟然間失力,槍支不受控制地下墜,隨即被另一只手迅速撈起。

黑影的聲音帶著肆意的囂張和興致:“用刀啊……也不錯……”

原奕全無在邵淮面前那副鬧騰樣,冷冷地:“趕緊滾。”

黑影也沒料到這種場景,輕笑著離開。

“所以?”

原奕坐在轉椅上,絲毫沒有一點敬意,甚至還悠悠然地轉了一個圈,懶洋洋地說:“如你所見,被搶了唄。”

窗前的男人默了一會,上位者的威壓和背靠而坐的姿勢,讓人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感受不到他的情緒變化,好半天才傳過來淡淡地一句:“自己去領罰。”

原奕從容起身,漫不經心地拖著尾音:“是——”

說著作勢要走,突然被男人喊住。

“等等。”

原奕手插在口袋裏,轉身擡眼去看男人的神情,哪怕外面看上去與平時別無兩樣。

但他!的眼底有異於平常的、收不住的煩躁和墨色,陰沈沈的,是極其不爽的表現。

男人盯著他看了一下,動了動手指,示意沒事了,讓他出去。

原奕出了裏室,轉頭就紮進了肖洺的辦公室,從一邊扯過一張便利貼,利落地寫了幾個字,然後丟到肖洺筆記本邊上。

“邵淮來了給他。”

肖洺瞟都沒瞟那張便簽:“你怎麽知道他會來?”

原奕似答非答:“小明乖,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肖洺隨手抓起一個什麽就砸過去,怒道:“趕緊滾!”

原奕笑著躲開,誒了一聲就往外走。

肖洺喊住他:“你去哪?”

原奕頭也沒回:“領罰。”

哦,侮辱人去了。

原奕走了沒多久,邵淮就來了,而且是十分自然地進來了。

肖洺:“……”

你們把我這當什麽了?

不是,你們把我當什麽了?!!

邵淮真是活脫脫一個外線人的身內線人的份,神情自若,異常熟練。

還沒等邵淮開口,肖洺就沖著邊上那張便簽仰了仰下巴,甚至都不願意松開吸管說句話,示意他自己看。

邵淮伸手拿過那張便簽掃了幾眼,隨即指尖一攏,把便簽對折放進口袋裏收好,極其禮貌地詢問:“他心情還好嗎?”

肖洺極其艱難地暫時松開了吸管:“可能或許應該勉強還算可以吧。”

相當留有餘地。

肖洺敲了幾下鍵盤,在邵淮即將轉身離開之際措不及防地殺出一句:“誒你幫我看看,這種女生怎麽相親?”

邵淮:“?”

邵淮:“我沒相過親。”

肖洺解釋:“我任務對象,一個相親狂。”

“投其所好,敬業敬業。”邵淮表示諒解,“但我可能幫不上忙。”

肖洺轉頭看著他,挑了挑眉:“沒談過戀愛?”

邵淮十分溫文爾雅地回答道:“沒有。你談過?”

肖洺冷漠地轉回頭:“沒有。”

一窩子單身狗。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祝你相親愉快。”

似曾相識的一幕出現了,桌上又一個陳設被憤怒地丟出去,但這次的來客相對禮貌,伸手接住後放回了桌面,還道了聲謝。

等到辦公室裏又只剩下了肖洺一個人,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好半天松開吸管,微低下頭,手指按壓著眉心,掩去所有的疲憊。

之前出任務受的傷還沒好透,總是在他最心累的時候出來蹦跶兩下。

這樣的日子真的快過夠了,肖洺看著屏幕上那一欄荒謬的要求和理由,在心裏頗有些遲鈍地想。

良久,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邊,疲憊地晃蕩著自己的視線,突然定在了對面黑色矮樓裏走出來的人身上。

那人身上的衣服像是泡在血液裏浸過一樣,傷勢極重。

赫然是剛離開說著去領罰的原奕。

走不過幾米遠,迎面撞上了段想,兩人不知道又針鋒相對地說了什麽。

肖洺眉頭微鎖,註視著原奕的身影直到他離開基地,指尖搭在單向玻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原奕犯事其實還挺常見的,領罰室常去,但要說原奕實打實受過罰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上面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完全一個放養的姿態。

這次的失手其實並不算是什麽大事。

他把懲罰實打實地接了下來,只要順利接手下一個任務,基本上就算把這事情翻過篇了,不會再有什麽人有那個閑心去深究這件事情。

畢竟整個組織的運轉流速還是比較快的,不說任務,每天死上幾個外線人員都不會產生多大影響。

身後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肖洺思緒一斷,放下手,慢慢地走回位置上坐下,看著屏幕上的備註晃了晃神。

除了莫名有些好笑和不解,心下卻是不受控制的一沈,是一種來自直覺的判斷。

接聽鍵被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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