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菊、金魚

世界，是什麽？

向陽擡頭，看遮住天空的楓葉。陽光中的浮沈，風一吹便摧毀了一個維度。

“這花好漂亮。”幾個小孩蹲在一盆花前。

上個秋天枯死的被人扔在角落的波斯菊，在這個秋天，開花了。

鵝黃的波斯菊沐浴著陽光，柔軟的像蓬松的雲。它開在福利院的角落安靜又溫柔。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男孩戳戳花，“小婷，這花真好看，把它摘下來插在你的辮子上，一定很好看。”馬尾辮的小女孩羞紅臉。

他朝波斯菊伸手，一道生澀聲音阻止他。

“不，不要摘。”

男孩扭頭，原來是福利院的怪人向陽啊。沒想到竟然開口說話了。他一面生氣，一面好奇，“為什麽不能啊？”

其他孩子也好奇的看著向陽。

棕色的眼眸望著波斯菊，微風徐徐，細長的莖晃動。

“因為，花會痛。”

空氣忽然停頓幾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大笑聲。摘花的男孩上前一步，笑嘻嘻地戳向陽的頭———

“花會痛？向陽，這種話我五歲就不說了。”

有忍模仿向陽的神態，一本正經道，“不可以，花會痛。”而後和幾個小夥伴推搡著，笑成一團。

他們嬉笑著，打鬧著跑遠。

向陽蹲在波斯菊旁，道：“不怕，沒事了。”

太陽裏的花微微搖動。

從那天起，向陽便正式被福利院的孩子孤立.

他拿著自己的小碗排隊，總有孩子趁著老師不註意插隊，“不好意思啊向陽。”一個接一個，向陽被擠到末尾。

做游戲時沒有人願意和他搭檔。向陽也不生氣，也不哭，只是垂下眼睛走出隊伍。

“向陽，再來一次好不好？老師給你安排小夥伴好嗎？”無論老師怎麽耐心勸說，向陽依舊不說話。又或者說，沒有孩子願意和他玩。怎樣都是徒勞。

最後，老師最好嘆氣作罷。

“孩子們，我們繼續吧。誒，讓老師看看，下一個會是誰當木頭人呢？”

草蛐蛐趴在腿上。

向陽輕輕點點它的眼睛，露出羞澀的笑容。

忽有一天，有人來到美好福利院想挑一個孩子領養。男孩女孩都可以。

孩子們高興壞了，洗臉，梳頭發，穿上最新的衣服挺胸擡頭地站在教室裏。

來者是一對夫妻，年紀約莫三十左右。皮膚白皙，氣質卓越。女人打扮得珠光寶氣，男人穿著熨燙妥帖的風衣，兩人一瞧便知是殷實人家。

兩人看了又看，忽然被人群中的一雙剔透的眼睛吸引。那是個男孩，他望著門外的風景，很小，很安靜，卻很有靈氣。

“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兩夫妻走到向陽面前停下，霎時間，排排站的孩子齊齊地看去，連院長和老師也不例外。

聲音是從自己的上方傳來，向陽微微仰頭，他註視著氣質卓越的夫妻二人，然後搖頭。

男人忍不住道：“為什麽？”怎麽會有福利院的孩子拒絕領養？更何況是他們這種富有的家庭？

似有所感的側頭，顧林溪丁小雨蔡一零站在院子角落，因為有人領養，避輕擇重。

“我有家人。”

“他們來了。”

向陽跑出教室。

男人神色不悅。

院長焦急道：“只是幾個比較熱心的高中生，他們幫助過向陽。孩子不懂事，您別介意。我們福利院還是有很多孩子希望被您領養的。”

摩天輪、打地鼠、搖搖車。

許多向陽從未體驗過的新鮮事物，今天一一體驗了。顧林溪帶著向陽坐在旋轉木馬上，他的懷裏是幹凈的，軟軟的娃娃。

是蔡一零投硬幣吊上來的。

他低頭，好溫暖。

五彩繽紛的圖書翻動——

顧林溪指著插圖念著童話故事。

一只金魚游向眼中。以為要撞上自己，向陽猛地朝後仰。然而那只金魚游到盡頭又擺擺尾巴走了。

蔡一零沒忍不住笑出聲，揉揉小人的頭道：“它怎麽可能撞上你。”他牽起向陽的手，握住手指戳戳，手碰到硬物，“是玻璃哦。”

玻璃？

向陽慢慢地湊近，小心的再次看著魚缸。

水族館裏，霓虹的燈如霧籠罩。小男孩趴在透明的玻璃前，棕色的瞳孔裏游動著橘紅的金魚群。

“向陽。”

有人在喊他。

小男孩回頭，顧林溪拿著相機，一聲快門。

=

向陽抱著娃娃回到福利院，他洗幹凈藏在枕頭裏的草蛐蛐被人扔地上。

有人推倒向陽，幹凈的娃娃摔在地上。

“吧嗒”雨砸向角落的波斯菊。

“我們都是沒爹沒媽的孩子，你裝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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