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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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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薄之人

地下訓練場。

有的手持飛鏢、有人選擇肉搏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好不刻苦。角落,只見一個少年慵懶地倚靠在長椅上,雙手抱臂,臉上蓋著一本時尚雜志,悠哉悠哉的模樣在訓練場裏尤為刺眼。

不少人忿忿不平,卻也只敢心中腹誹。

誰讓他是“毀”呢。

長椅的少年取下臉上的雜志,兩指並攏鉗住一根銀針,“匪,去了次美國也學會零元購了?”他彎彎眼眸,好似在適應光線的轉換。

看起來笑語盈盈,在場人卻無法將他列入【溫文爾雅】,【鄰家大哥哥】的行列。

與毀共事過多次的暗深知,此人是個笑面虎,敏銳,涼薄之極。

戴著面罩的匪:“扔偏了而已,怎麽?你可是裁決人身邊的大紅人(重音)要因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他尖銳開口,率先使出“道德綁架”。

在場訓練的人放慢動作,暗暗地觀察倆人。訓練枯燥,偶爾吃個瓜有益身心健康。更何況主角還是大紅人——“毀”,何樂而不為?

“是嗎?訓練這麽久都能扔偏。”陳岸懶懶一睹,“我看,倒不如我和裁決人請示你去食堂工作?手這麽抖,食堂阿姨一定很喜歡你。”

“你!”

這頭劍拔弩張,無和暗的氛圍顯然要友善得多。眼眸清澈的少年攥緊手裏的匕首,從陳岸被偷襲的那刻就有走神。

暗出聲提醒,“註意力集中。”

無一怔,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暗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的小少年。青澀的五官,初生的氣息,像只無害的小羊羔。他忍不住多問了句,這個年紀應該坐在明亮的教室讀書吧。

“今年多大了。”

無想了想,像校園裏的好好學生認真回答:“大概十七歲。戴老說,我進裁決所前撞到了頭,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多大。”

暗今年二十五歲,他算裁決所的老人。雖然變成了武屍,執行任務猶如一臺殺戮機器,但片刻清醒後,他會心中囁嚅自己的名字——唐歸。

大唐盛世的“唐”,“歸去來兮”的“歸”。

忘了什麽都不能忘記自己。

“怎麽了前輩?”

外面遇見這樣的人,暗會忍不住親近,他喜歡這樣真誠的人。可這裏是裁決所。

暗收斂神色恢覆了疏離,他直視前方的靶子道,“無,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對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釋放你那愚蠢的善意。”

無想問“為什麽?”剛觸及到暗冷漠的表情,像朵含羞草快速的縮回去。

“我知道了謝謝。”

正如之前所說,面對這種“愚蠢的善意”,古銅色肌膚的男人不再做回應。

“無。”是陳岸在喊他。

衛衣兜帽的少年將匕首收鞘快步走向長椅。不知陳岸和匪互刺說了什麽,無越走近,迎接的視線越多,並且氣氛透著絲道不明的詭異。

他由陳岸負責管轄和訓練,人到跟前少年微微低頭,畢恭畢敬道——

“毀。”

“無,你不是一直問我擊殺的秘訣是什麽嗎?”陳岸嘴角噙笑,“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看好了。”話音未落,無感覺自己手上一輕。

低頭一看,手裏的匕首已出鞘。

好快!什麽時候?!

無錯愕回頭,只見自己的領路人已經和匪纏鬥在一起。寒光閃爍的匕首直沖匪的面門而去。匪側頭躲過,卻又落在陳岸下一輪的進攻。

訓練場上,陳岸的身影如一道月色流螢。速度之快,出手狠毒,場上不少人收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未進裁決所前,大家都是各方一霸,誰也不服誰,內部切磋在所難免,黑龍知道後只淡淡說了句“不能下死手”。

在黑龍看來,這樣的內部切磋利大於弊。暗中派人記錄數據便放任生長。

裁決所不養廢物。

暗是記錄者之一。

毀的速度更快了。

【過於狠毒】,從前信教的暗將這句下意識劃掉的評價又撈了上來,他想,裁決人很喜歡。匪的格鬥技巧還需精進,要多安排幾次刺殺任務。

暗的瞳孔緊盯場上兩人,只要毀有下死手的舉動他會立刻出手。

匪快速用苗刀格擋堪堪攔截。匕首刺穿布料,這次是左心室。

冰冷的尖端觸碰溫熱的肌膚。太近了,只要匪呼吸一重,這匕首便直接穿膛。

看著跟林妹妹一樣,媽的!力氣這麽大?

李逵轉世吧你!

匪心中暗罵,咬牙切齒,用盡全身力氣揮開匕首,與陳岸保持距離,劫後餘生的匪沒忍住罵了句臟話,“你是不是有毛病?”

暗剛想出面叫停,突然陳岸已經閃現至匪面前,匕首翻出漂亮的刀花一橫。

與陳岸合作過上百次的暗自然認出了這一招。這是…!!

“毀!”暗化為流螢,而陳岸卻比他更快。撲面而來的冷冽,匪甚至來不及生理性的閉眼。呼吸,脖頸微涼。

匕首準確無誤的橫的頸動脈竇前。

匪很清楚這個位置割下去代表什麽。

苗刀像麥穗垂在大腿後側,匪知道自己輸了。“你要殺我?”

陳岸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匕首的握柄,這個動作讓刀子隱隱約約推進,心驚肉跳的匪只得仰著脖子不讓刀割了喉。

陳岸似有所悟的表情,仿佛真的在思考是對同事“割淺點還是深點”才好。

人群中的無忍不住抿唇,只是吵架不至於殺人吧?

氣氛焦灼,暗語氣嚴肅似提醒似警告,“毀。”

陳岸笑了笑收起匕首,轉身走向人群中的無面前,尖端朝下,將匕首插進衛衣少年胸前的口袋。他聽見一句隨心的毫無謝意,“多謝。”

“誒?”

無反應過來,陳岸卻已經繞過他,人群分成兩道他從中走過。似記起什麽,長發少年回頭,雙目直視驚魂未定的匪,“忘記告訴你了。”

“什,什麽?”

陳岸噙住唇角的笑,“我啊,真的有病。”

陳岸的離開帶走脫水的空氣,匪收起苗刀暗罵了句,“神經病。”

喝水的暗瞥了他眼:“你這嘴賤的毛病得改改,這次我在場,下次我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點到為止’。”見匪不說話,他又道,“剛剛那一招,你也感受到了吧?”

“他速度太快了,招式亂得很,我根本沒辦法推測下一招在哪……而且我能感覺到,他真的會殺了我。”匪臉色難看,“今天的事,我欠你一個人情。那招叫什麽?”

暗擰上瓶蓋,神色凝重:“見血封喉。”

“在同等或強毀30%的情況,擊殺率可達100%。毀自進裁決所共參與15673次擊殺任務,只失手過5次,並且還是在對方擁有管制的重軍□□械,或者風聲走漏的前提下。”

暗每說一句,匪的臉色便多一分蒼白。

“毀很特殊,他雖隸屬武屍組,但從不與我們同起同住,並且擁有自我意識,不受限制的行走在光下,你要清楚,這是連尊都沒有的殊榮。”

還可以保留自己的本名,任憑世人呼喚他的名字。

暗心中不起波瀾是假的。

“他的實力僅在尊之下,我勸你不要招惹他。管好自己的嘴,謹言慎行。你很有潛力,才進裁決所三個月,我不希望你過早夭折。”

匪沈沈道:“我知道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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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陳岸將碗裏的青椒撥到餐桌上,“有事嗎?”

無躕躇半響開口:“毀,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陳岸是不愛吃辣的,喜歡辣是一種痛覺,他還沒有那麽變態喜歡自殘。紅彤彤的小米椒拔出,漫不經心道,“什麽話?”

“就是匪罵你是不是有病…..”暗已經警告過,可毀想聽從心裏的聲音,他擡頭,眼眸像清澈的瀘沽湖。“這是不對的,你不要難過。”

少年外露的情緒直白而真摯,陳岸竟窺探不出一絲汙濁和偽裝。食堂裏人來人往,還有黑色的笑罵聲、腳步聲。兩人對望,就像電影裏的特寫鏡頭。

“以後所裏的飯菜最好少沾。”

“可是毀,你自己不吃完了嗎?”

陳岸起身居高臨下的睨視著無,臉上沒什麽表情。

“毀.....”無面對這樣冷冰冰的表情有些無措,他在心裏思考自己是否說錯話時,對面的人已經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無看了看陳岸的餐盤,不明所以:“什麽啊,明明自己吃得很幹凈還叫我少吃....”

……

“你確定他吃了嗎。”王座上的黑龍淡淡開口。

臺階下的人低頭,“是我確定,我親眼看著毀吃完的。”

黑龍冷笑: “他倒還算聽話。最近他在忙什麽。”

“回裁決人,毀最近在臺灣交了幾個麻瓜朋友,似乎要組建一個樂隊…..他這樣過多的暴露在外界,是否對我們裁決所不利?”

黑龍波瀾不驚:“你在擔心什麽。”

“毀這樣長時間和外界的人在一起,屬下怕他會起異心。”低下的頭將頭埋得更低。

“他不會。”不久前,黑龍親自將毀這把刀調回臺北大本營,而後者理所應當的向技術部提交“陳岸”這個假身份。甚至,不用任何人提醒。

朋友?樂隊?怕只是豐富假身份的社會關系罷了。

“毀這個人,可涼薄的很。”黑龍深信,能弒父的人心又冷又狠,這樣的人怎可能交出真心?

而且——

“只要顏綰在一天,他就會為乖乖地做我的狗。”

=

一棟小洋樓,窗臺擺放著不少綠色小盆栽。廚房傳來巨大的油煙機“哄哄”聲,掩蓋了連綿的嘔吐。

顏綰神色緊張的望向洗手間,好一會兒,裏面傳來沖水的聲音。

陳岸臉色蒼白的走出來。

顏綰關掉抽油煙機,止不住心疼:“下次換個催吐藥吃吧,這個太傷胃了。”

“只要不被他們控制比什麽都好。”陳岸走到餐桌前,掀開蓋住飯菜的白色碗碟,蓮藕排骨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少年在裁決所的陰冷。

陳岸夾起一塊排骨放顏綰碗裏,“吃飯了,媽。”

只要不被控制….

只要不被控制,吃什麽藥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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