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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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顧爸倒了一杯水給丁小雨,丁小雨接過說了聲謝謝,“叔叔,林溪現在怎麽樣了?”

“她啊,已經退燒了沒什麽大礙。這孩子生病了不去醫院,也不好好吃藥現在躺房間裏,說是要靠自己意念扛過去。”顧爸說起這個也頗為無奈。

“你是不知道溪溪哦,她最怕疼了。小時候去打疫苗都要哭一兩個小時。”顧爸走到廚房端了碗中藥出來。

氣味濃郁,顏色純正。連丁小雨都忍不往後退了退。

顧爸如找到了救星,跟好哥倆似的,“小雨你來了我就放心了。現在這個神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丁小雨:“……?”

……

因為昨天半夜收到召集出門吹了冷風。再加上顧林溪體質有些差,一個沒註意就低燒了。

早上起來頭昏昏沈沈的,暈暈乎乎的出門就被顧媽叫住了。低頭一看,發現校服都穿反了。

顧媽伸手一摸額頭,然後顧林溪就感覺自己好像被挪到了房間。之後聽見有些吵,有人給她量了體溫,再然後就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沼澤。

她陷在泥裏。

快不能呼吸了……

“林溪,林溪?”

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窒息感消失了。

顧林溪費力睜開眼皮,她迷迷糊糊的看見了床邊的人。“小,小雨?”

小雨怎麽會過來了?一定是還在做夢吧。

丁小雨端著藥進來,放剛下碗就發現顧林溪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裏。稍稍撥開被子一角——呼吸變得均勻了。

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額頭,丁小雨再摸了自己的,緊促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

還好,已經退燒了。

“林溪,起來喝點藥吧。”

床上的人動了動,又往被窩裏縮了縮,悶聲道:“不要。”

“你生病了,不喝藥怎麽能好起來。聽話好嗎?”為什麽總感覺自己在哄小孩?

丁小雨有些哭笑不得。可轉念一想,顧林溪可不就是個小孩嗎?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會變得敏感又矯情。縱使是顧林溪也不例外。

丁小雨突然的疏離和冷漠,讓她莫名覺得委屈。顧林溪總叩心自問,是不是自己的喜歡太過明顯,讓小雨感到困擾?

是不是自己無意中做了什麽事,讓小雨不開心了?

顧林溪絞盡腦汁,最後選了前者這個答案。

是吧,一定是讓他覺得困擾了。

那天體育課上,雷克斯問她後不後悔?

顧林溪撒謊了。

她喜歡丁小雨,非常非常的喜歡。

可是她的喜歡能怎麽樣呢?對丁小雨來說,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即使他以後結婚邀請她,她能說什麽?她能做什麽——

顧林溪只能坐在臺下,隨著牧師的宣告落下,在數以千百的歡呼聲中慢慢的鼓掌。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不再靠近丁小雨的生活,可是……

床上鉆出被窩,借著亂糟糟的頭發的縫隙看見床邊的人。

少年模樣俊秀,如當年初一別無二般。

委屈。

非常委屈。

明明已經離開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床邊有張矮凳子,丁小雨挪進了靠床頭坐下。手指觸碰陶瓷碗,有些燙。

剛舀起湯藥,突然聽見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

“小雨,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兔子從自己的小窩裏鉆出來,怯生生的,一雙眼睛紅紅的。狼是食肉動物,是兇殘的。

能這樣直白的對說出這句話,想必膽小的兔子已經耗關了所有的勇氣。

丁小雨怔了怔,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前幾天的疏離有多麽過分。

他無措的放下碗,因為動作急,藥撒了點在床頭櫃上。抽出紙,小心的擦去顧林溪眼角的淚。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有處理好。顧林溪,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

女孩小心翼翼道,“那,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丁小雨沒有回答,反而端起碗舀了口藥吹了吹。“喝完我就告訴你答案。”

顧林溪戳了戳碗壁,“很燙。”

丁小雨疑惑摸了摸,……?奇怪,明明感覺這個溫度剛剛好。

“對了,安琪怎麽樣了?有沒有收到驚嚇?還有亞瑟同學,有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身體不舒服?”

想到這個,顧林溪就覺得雷克斯可惡至極。一個大男人綁架安琪,居然還要強迫她做那種事情……!

這就算了,竟然還當著亞瑟同學的面劈腿出軌。轉向汪大東同學求婚。

渣,實在是太渣了。渣到顧林溪無法用其他詞匯形容了。

“都沒事了。至於王亞瑟他……”丁小雨回想起臉色發黑的好兄弟,竭力壓下嘴角的弧度。

他何嘗不知道亞瑟和雷克斯不對盤?十年前是死對頭,重啟人生還是。

“亞瑟同學他怎麽了?”顧林溪緊張追問。

“母子平安。”

聽見肯定的回答,懸著的心落地,顧林溪松了一口氣。這可真是大喜事。

雷克斯孕期偷腥,劈腿,以及當面求娶他人。遭遇了這麽多崩潰的事,孩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看來雷克斯和亞瑟王的基因是真的好。

哼。有什麽用。還不是個渣男。

迷迷糊糊中顧林溪做了個決定——等王亞瑟把孩子生下來出了月子就給他物色下一任。

顧林溪還問了班上其他人的情況,從煞姐到技安。從最近狀態到考試成績。

……越來越離譜了。

丁小雨驀然記起什麽,手摸了摸碗壁,已經開始有些涼了。“……”好一招瞞天過海。

孩子學壞了。

他心情覆雜,故意板著臉對顧林溪道:“不能這樣哦。”怕太兇,丁小雨特意加了個“哦”緩和一下。

“不要,太苦了QWQ。”

“一點點。”

“達咩QWQ”

……怎麽,怎麽生起病來比小孩子還難哄呢。丁小雨又好笑又苦惱,“那你要怎樣才肯吃藥呢?”

床上的人焉焉出聲,“沒有能量了。需要做點開心的事情維持能量。”

“比如?”

她謔的坐起,眼睛放光。”狂吃張亮麻辣燙!或者啤酒加烤雞!薯條燒烤奶茶串串各來一份!”

世界唯有美食不可辜負,在家喝了快一天的粥,愛吃辣的顧林溪感覺離去世不遠了。

丁小雨在線拒絕,“不可以。你生病了。”

遭到無情的拒絕,腦子裏的串串麻辣燙燒烤奶茶“砰——”的被擊碎了。

女孩看著床邊的人,迷糊的思索用詞,最後委屈巴巴說出:“你欺負我。”

丁小雨低下頭沈默,“如果我說我喜歡你。那你會乖乖喝藥嗎?”

“……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顧林溪。”

“我一定是在做夢……”顧林溪呢喃躺下,蓋好被子雙手合十。

丁小雨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然後用力一掐——白皙的臉上出現淡淡的紅色印子。

“痛。所以是假的。”

“那你喜歡我嗎顧林溪?”

客廳,收拾完刻刀的顧爸裹上廚房專用的hello Kitty圍裙準備煮飯。

剛淘完米,突然聽見從樓上傳來中氣十足的吶喊。

“老爸,再來一碗中藥——”

顧爸:“???”吃錯藥了嗎今天??

……

顧媽下班回家見到了病殃殃的,那喝藥比登天還難的女兒——顧林溪正坐在沙發上。

嘿嘿傻笑,手裏還捧著一碗中藥。

“好喝,老爸再來一碗。”

顧爸:“我的溪溪啊,你已經喝了兩碗了!這是藥不是飲料,沖動是魔鬼啊——”

顧媽木著臉看了下門牌號:“……?”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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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登錄臺北市,丁小雨如往常一樣推開荊棘的門。剛進門,一個玻璃從臉上劃過。

絲絲濕潤感傳來——流血了。

“丁小雨,你終於來了啊。可讓我好找。”

一個胖胖的男人笑著喘著粗氣,他站在吧臺,地下都是玻璃渣子。小杜張開手臂,單薄的他護住身後的女員工。而女員工抽泣著拼命打老板電話。

丁睿——他唯一的表哥,也是姑姑的獨子。

異能行者的五感遠於常人,丁小雨站在門口就聞見了他身上的酒味。

不用想,這個狀況要麽是賭/錢輸了,要麽是生活哪裏不如意找他撒氣來了。

丁小雨關上門,面無表情:“我沒有錢。”

丁睿喝得醉醺醺的,但清吧裏的燈和裝飾品他可看得明明白白。“沒錢?在這麽好的地方上班你說你沒錢?少給我裝清高了丁小雨!”

平日裏勤勤懇懇,對大家多有照顧的同事被這樣說,小杜氣不過出聲:“餵,你不要太過分了哦。”

“過分?拜托,丁小雨。我們一家供你吃供你上學,我爸媽辛辛苦苦把錢花你身上,我們家對你還不夠好嗎?”

“現在我只是換種方式把錢拿回來,你說,我這個要求過分嗎?”

小杜不知道內情,又是家事。一時間找不出反駁的話。丁睿見沒人幫忙說話了,冷笑暼著門口的丁小雨。

“拽什麽拽?不過就是個臭伴奏的有什麽了不起的?會鋼琴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給別人當背景音樂。”

感受到口袋的手機振動,丁小雨打開屏幕——

【到家了嗎小雨?】

剛準備回個嗯,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我媽催我睡覺了,小雨你早點休息哦zz睡個美容覺。明天見哦。】

【晚安小雨= v=】

“像你這樣克死爸媽的天煞狐星,我們家能夠收留你應該燒高香時刻感恩戴德!你算什麽東西!”

秋天的夜晚澄明,除了常駐主角月亮和星星,看不見一點黑壓壓的雲。

清吧門外是飄著燒烤的街道,門內是酒氣熏天。一扇門兩個世界——

門口的少年踩著玻璃碎渣,在辱罵聲中按下手機。

【晚安,顧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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