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課結束，彥明又將程無漪帶到大殿之中，指著地板道：“今天可莫要像昨天那樣馬虎了。”

程無漪靜靜看著幾乎一塵不染的地板磚，點點頭，從古井裏汲來一盆水，跪在大殿之中認真地擦了起來。

彥明看著她任勞任怨的樣子，欲言又止，轉過了身，一步步離開大殿之中。

汗水早將她身上的禪衣浸透了一層，她默默地擦拭著粗糙的地磚，似乎不知困倦。

直到下午，她來到藏經閣之中，擦拭著書架上厚厚的積灰。

缺少休息，再加上她身體沒有完全恢覆，她的眼前早冒出金星，周圍的世界天旋地轉起來，令人暈眩。

她煙眉一蹙，伸手扶住了書架的邊沿，卻腳下一軟，整個身子都軟倒在了書架之上。

這時，書架頂端的幾本又厚又重的經書滑落了下來，連帶著書架一起傾斜，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

程無漪嚇得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笨重的經書砸在她身上，卻突然多出一股力量，把她朝旁邊扯了過去。

經書落地，書架傾倒，激起滾滾煙塵，她掀開眼皮，驚魂未定地看著掉在地上的經書，想象著若是這幾本書剛才砸在她頭頂，只怕後果要不堪設想。

這時候，那拉她的人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程無漪這才發現，原來彥明一直在藏經閣的周圍。

她站直身子，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

回答她的是更加猛烈的咳嗽聲，伴隨著一種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

彥明臉上泛紅，瘦弱的肩膀隨著咳嗽不斷地震顫著，看上去十分痛苦。

程無漪略加思索，便知他應該患有哮喘病，方才因為就救她，哮喘病發，便伸出手，在他脖頸處幾個穴道上輕輕一點，把他拖離了藏經閣。

站在藏經閣外，彥明好不容易平覆了呼吸，程無漪遞過一碗水去，他接過來，一飲而盡，水從碗邊漏了下來，浸濕了他胸前的禪衣。

“原來你是因為有哮喘病，所以幹不了活。”程無漪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彥明苦笑一下，並未回答，只是低聲對她道：“你可要註意些，若還有下次，我不知還有沒有力氣救你。”

程無漪心頭微微一動，彥明卻已經站起身來，朝院外走去。

折回藏經閣，古舊經書堆積在地上，儼然一座書山，程無漪坐在一旁，看著雜亂不堪的書本，不知由何開始。

躊躇之下，她突然想起念軍校的時候，曾經制作過一種圖書管理系統，現在看來，似乎可以模擬管理程序，做一個目錄出來。

如此想著，她找來了一支筆，開始逐冊按照出版年份標號。

藏經閣之中的經書多是古籍，她只好按照新舊程度，大致編號，一個下午過去了，只有約莫十分之一的書被標上了編號，此時已經暮色四合，彥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看到程無漪坐在書堆裏面，正聚精會神地往上寫著什麽。

“你在幹什麽？”他看著程無漪的動作，一陣疑惑。

程無漪聞言擡頭，見是彥明，唇角一浮，淡淡一笑：“我在模擬圖書館的管理系統呀，這樣不僅整理起來快，日後也比較好找。”

彥明聞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時間到了，開始晚課吧。”

夜晚，彥明看著正在燭光下奮力抄經的程無漪，毫無波瀾的臉上驀然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情緒，他站起身來，正準備離開之際，程無漪卻在他身後出聲叫住了他。

“彥明法師。”

“怎麽了？”他轉過身，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程無漪擱下筆，思忖片刻，看著他輕聲說道：“我想我有辦法把你的哮喘治好，要不要試試？”

彥明靜靜地看著她。

程無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頓了頓又道：“你不要多想，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晚課的時候不能說話，”過了良久，彥明輕咳一聲，看著程無漪，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觸犯戒律，罰你再抄五遍。”

說罷，他不由分說地轉過身，離開了大殿。

這個和尚的脾氣可真是古怪。

程無漪盯著他的背影，驀地柳眉一蹙，繼續悶頭抄經。

接下來一連幾日，程無漪都按照彥明的要求，按部就班地生活著，居士的生活雖則辛苦，可她卻一聲不響地堅持了下來。

經過約一個禮拜的歸納整理，藏經閣已經逐漸恢覆了整齊，烏木的書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跟程無漪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簡直天差地別。

她正整理著最後幾本經書，此時，一本薄薄的圖冊突然滑落在地上，程無漪將它撿起，卻發現它拿在手裏沈甸甸地，有種異常的分量。

撫摸著封皮細致的花紋，程無漪垂眸看著手中圖冊，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自她心底升騰起來，她把圖冊翻開，發現這本書裏有一道暗盒，伸手敲了敲，似乎是空的。

寺廟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書？程無漪坐了下來，細細查看起來。

這本書看上去是一本地圖冊，而那上面的版圖……程無漪用纖細的指尖摩挲而過，突然感覺這地圖無比地熟悉，突然，她的周身一滯。

這不是大周的地圖嗎？

她的心狂亂地跳了起來，忍不住捧起圖冊，仔仔細細地分辨著，分明就是大周的地形圖！

再朝後翻，鄭殊的畫像便出現在下一頁，雖然看上去上了年紀，可那眉眼之中的神情，嘴角微微含著的笑意，分明是她每天晚上都會夢到的人！

程無漪心頭一動，眼底泛起抑制不住的喜色，看來，大周這個朝代確實是存在過的！並且極有可能，能帶她回去的就是彥明。

她不動聲色地把地圖冊收進衣襟之中，將最後的幾本經書擺上書架。

彥明站在門外，看著窗明幾凈的藏經閣，臉上表情微微一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程無漪站在他身旁，頗為自傲地挑了挑眉毛：“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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