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漪心裏的不安稍微緩解，突然竹筏猛地一個震顫，停了下來，而那僅有的一星半點火光，也被水花撲滅了。

就在此時，程無漪的餘光突然閃過一片慘白！她心跳驟然一停，心下漫起極度的恐懼，仿佛是被來自地獄的惡鬼註視著！

她不信邪，便輕輕閉了閉眼，努力使自己的心神寧靜下來，可竹筏卻一直停滯不前。

“幹什麽？”黑暗中傳來簫戟冷淡的聲音。

良久，六爺才看著前方顫聲說道：“船槳，斷了……”

“好端端的船槳怎麽會斷呢？”羅尚巖道。

六爺搶過話頭：“一定是驚擾了水底的神仙，才會這樣子，哎，早知道就不接你們這些客人了。”

程無漪坐在船尾，他們的對話仿佛是隔著一層水霧，在她腦海中形成回響。

突然，她感到身後的竹筏很明顯地沈了一下！

程無漪無意識地朝左邊看去，只見那層層水草纏繞之下，竟然是一個人！

那人的眼睛只有眼白不見眼黑，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極其陰森至極，看來，剛才她所察覺到的怪異眼神，並不是幻覺。

“這是什麽？”她問道，手指微擡，指著左側方向。

簫戟聞聲，暫時停下了和六爺的糾纏，又從懷裏掏出一根短蠟燭，湊了上去。

墨綠色的水草像是繩子，包縛著什麽東西，依稀可見，是人臉的模樣。

他從腰間拔出短刀，將厚厚的水草劃開，丟進水裏，這時，眾人才看真切了：原來這是一個人臉浮雕。

說是人臉，事實上它長著五只眼睛，三張嘴，而且瞳仁都雕刻得極為細致，極容易在黑暗中看錯。

“這看上去像是……”簫戟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圖騰。”程無漪冷靜地接話，她對簫戟說道：“看來，我們越來越接近目的地了。”

簫戟沈默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讓六爺坐在船頭，用刀鞘艱難地劃水前行，雖然慢了很多，總算不至困在這裏。

看得出這個石洞是經過開鑿的，挑高大約四尺，洞壁十分地平整，而且每隔一段路都會有一模一樣的圖騰。

竹筏緩緩前行，前路則是一片黑暗，不知這山洞是通往何處，程無漪斷定，他們現在肯定處在幽冥山的山底。

就在此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巖壁上發出，程無漪舉起蠟燭，往那發出聲音的地方一照，心底頓時升起寒涼。

原來是一只乳白色的巨大蟲子，身上長著無數與只腿，與身等長，正用那雙微紅的雙眼看著他們。

簫戟也註意到了異響，正要揮刀朝那蟲子砍去之時，六爺卻大叫一聲：“小心！”

他從衣襟裏掏出一個黑色圓瓶，把一種白色粉末撒在那蟲子身上。

焚燒的聲音響起，那蟲痛苦地左右扭動起來，沒過多久，就化成了一攤膿水。

距離程無漪發現蟲子，也不過一瞬間的事情，眾人都有些無措，簫戟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奪過了那瓶子，放在鼻端一聞，臉色大變。

他一把拽住了六爺的領口：“誰讓你把引蛇香撒出來的？！”

六爺一臉心虛地解釋：“這是防蟲的藥啊，引蛇香是什麽東西？”

沒等簫戟解釋，前方已經隱隱出現了水聲，像是什麽龐然大物在水底潛伏著，很快湖面上開始出現一片片的波紋。

“糟了！”簫戟脫口而出，一把放開六爺，從腰間拔出長刀，一步踏至船頭，緊張地看著前方。

程無漪心頭一動，便即刻要站起來，卻不知被什麽力量壓住了手臂。

她回過頭來，只見是鄭殊突然按住了她。

還沒等她驚訝，只聽六爺一聲驚叫，從他背後的水裏伸出一個蛇頭，足有一尺見方，正大張著血盆大口，撕咬著他的頭皮。

六爺整張臉扭曲著，鮮血很快流了下來，他驚慌失措地大叫：“救命啊！救救我！”

接下來，則是程無漪畢生都未曾見過的景象；那巨蛇亮出森白的獠牙，狠狠刺進六爺的腦袋裏，黑得發亮的鮮血噴湧而出，而那蛇一邊扭著身子，一邊往水底鉆。

一種被沖淡了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程無漪手捂著胸口，強忍住要嘔吐的沖動，羅尚巖和簫戟卻已經拔出長刀朝那大蛇飛身而去了。

被蛇咬在嘴裏的六爺還剩下最後一口氣，他的手和腳無力地在空中擺動著，眼神已經變成了求死的灰暗。

程無漪拉著鄭殊，坐在不斷搖晃的竹筏上，她感到空前的慌亂，只能和鄭殊十指緊扣，來尋求一絲溫度。

“小心！”突聽見簫戟一聲斷喝，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突然擦著她的頭頂飛過去，她匆忙回身，只見船頭的方向赫然出現了另一個略小一點的蛇頭。

簫戟的匕首正中蛇的眼睛，幽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程無漪覺得臉上一涼，還沒來得及擦去血跡，那蛇頭便瘋狂地扭動了起來。

那蛇感到疼痛，更加發起了瘋，長著血盆大口漫無目的地咬著，程無漪心裏一緊，可無奈身邊沒有利器。正在危急關頭，羅尚巖沖了過來，一把長刀直接貫穿那蛇的咽喉，直接將之釘在了石壁的縫隙裏。

幽綠色的血濺得他滿身滿臉都是，羅尚巖顧不了那麽多，回頭朝程無漪問了一句：“娘娘你怎麽樣？”

程無漪驚魂未定地搖搖頭，而就在此時，船尾的蛇又開始發起狂來。

船頭的大蛇不斷扭動著身子，甚至一口咬住了簫戟肩膀，幸好毒牙只是穿過衣服，簫戟長刀一揮，把衣裳砍斷。

他朝後撤了幾步，眼中閃著寒意，看著那大蛇絲絲吐出的信子。

羅尚巖見狀，把插進石壁的長刀抽了出來，就要撲過來幫忙。

大蛇似是有所感應，更加痛苦地扭動著身子，簫戟臉色大變：“都別動！”

羅尚巖停在原地，程無漪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過了許久，那蛇躁動的心緒總算平靜下來，卻依舊與他們對峙著。

“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八岐大蛇。”簫戟突然說道，聲音很輕，仿佛是害怕驚動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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