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無漪交換了一個眼神，鄭殊擡腳用力一踹，伴隨著啪的一聲巨響，木門從當中碎成了兩半，他趕緊沖進去，看見尚雲倪躺在地上，死死抓著床腳，表情十分痛苦。

而在她身邊，一個披頭散發的老婦，正在用盡全力地撕扯著她的頭發，想要把她撕扯到窗邊。

鄭殊見狀，飛起一腳踹在那老婦的左肩上，老婦吃痛，下意識松開了尚雲倪，捂著肩膀朝後退了一步。

她擡起頭來，用她那僅剩的完好的一只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突然嚎叫著朝他撲了過去。

夜色之中，只有她的匕首閃閃發亮。

鄭殊被她的容貌嚇住，左臂被她劃了一道，鮮血沁出來，他拽著老婦的胳膊，像是拎小雞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她拎起來，拋在空中，一腳踢過去，只見老婦整個人飛出房門，撞碎了二樓的柵欄，重重摔在地板上。

一聲巨響過後，客棧老板匆匆跑了出來，點亮了一樓的油燈。

只見那個老婦就這樣摔死在那裏，半邊臉全部腐爛，眼珠垂在一旁，連著幾絲爛肉，在她的身下，一汪鮮血慢慢流開，看上去觸目驚心。

客棧老板被這一幕所震撼，下一秒，他軟倒在地，一邊朝外爬，一邊大聲叫道：

“殺人啦！”

鄭殊怕他吵嚷起來激起更多的人，施展步法跳下一樓，在他脖頸上猛地敲了一下，那客棧老板便暈倒在地。

回到尚雲倪的房中，只見她的頭發被硬生生扯下來幾塊，散落在地，她蜷著身體，無力地窩在地上，還伴隨著無意識的呻吟。

程無漪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對鄭殊道：“我拉不動她……”

鄭殊將她抱到床上，讓她躺平，此時的尚雲倪面色慘白，目光渙散，跟個紙人沒什麽兩樣了。

程無漪好幾次想要握住她的手，都被她猛地甩開了。

“尚姑娘，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她輕聲詢問，企圖安撫尚雲倪的情緒，可她渾身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尚雲倪渾身劇烈顫抖著，順著她的身子朝下看，程無漪周身一凝。

暗黑色的血浸透了她月白的紗質寢衣，血跡正在一點點的擴大。

而鄭殊也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他有些無措地看著程無漪。

她神色未動，淡淡吩咐：“你去燒一桶熱水，再叫醒月影，讓她把我的藥箱拿過來，要快。”

鄭殊聞言，立刻向外快步走去。

一整夜，程無漪又是施針，又是送藥地忙活著，當翌日清晨，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中，看著正焦急等待著的鄭殊，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鄭殊神色一變，立即站起身來：“我要去告訴尚雲庭。”

程無漪卻伸手拉住了他，清冷的聲音微弱：“你打算如何向他解釋呢？”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尚雲庭清朗的聲音：“陳大哥，你今天怎麽起的這樣遲？”

沒等鄭殊走下樓，他便搶先一步發現了躺在地上的屍體，他滿滿走了過去，皺著眉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鄭殊面有愧疚，沈聲說道：“兄弟，這件事情……”

而此時他卻已蹲下身子，擡起那老婦的手腕，果然在她手上有著和賈正明一樣潰爛的痕跡，是長時間服用五石散所致。

“這一定是賈正明的人！”他斬釘截鐵地斷言道，轉而看向了鄭殊，疑惑的問道：“怎麽會死在這裏，陳大哥，難道這人是你殺的嗎？”

鄭殊沈默地點頭。

程無漪站在一旁，幽幽說道：“昨天夜裏，我們聽到你姐姐的房裏傳來慘叫，進去一看這老婦正要挾持你姐姐，我們便殺了她，只是……”

她止住了話語，喟嘆一聲。

尚雲庭從她的話裏聽出了端倪，他站起身來，皺著眉頭看著程無漪：“只是什麽？”

程無漪欲言又止，他臉色猛然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去。

等到程無漪和鄭殊跟上去，只見他背對著他們，站在尚雲倪的床前，肩膀不住地顫抖著。

尚雲倪躺在床上，身上穿著套簇新的鵝黃色睡裙，上面還有精巧的雲紋花邊，一頭烏黑的鬢發被挽成漂亮的發髻，遮蓋了她因為撕扯而變禿的那幾塊頭皮。

她秀美的面容無比寧靜，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可卻實實在在沒有了鼻息，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過了良久，尚雲庭突然轉過身，拎著鄭殊的領子把他推到墻上，額上青筋暴起，嗓音由於憤怒而變得低沈沙啞：“你答應過我要保護她的！”

鄭殊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靜靜地看著尚雲庭。

程無漪站在一邊，看著尚雲庭崩潰的模樣，眉眼之間滿是難過。

尚雲庭就這般和鄭殊僵持著，似乎過了一個時辰那麽久，突然，他把鄭殊松開，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尚公子，你聽我說……”

鄭殊有些艱難地開口，可尚雲庭像是失聰一般，一搖一晃地走了出去，沒給他們留下任何解釋的機會。

整整一天，他都沒有再出現過，不論是尚府或者是縣衙，都沒有留下他的蹤跡。

只有在下午的時候，尚府的家丁來到客棧，將尚雲倪的屍身帶走，並沒有留下一句話。

鄭殊和程無漪各自在縣衙裏忙碌著，直到掌燈時分，才看見渾身酒氣，衣衫不整的尚雲庭走了進來。

“雲庭。”

這是鄭殊第一次這麽叫他。

過了很久，尚雲庭終於擡頭，像是才聽到一樣。

他眼底通紅，噙著淚花，在他們目光相碰的那一剎那，他突然笑了。

鄭殊一楞，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反倒是尚雲庭一搖三晃地走了進來，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說道：“陳大哥，你不必多說什麽了，我心裏都知道。”

“殺死我姐姐的是我，不是你。”

“如果我不代管清河縣，姐姐就不會變成他用來要挾我的工具，她也就不用死了。”

鄭殊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卻被尚雲庭打斷。

“這個縣令我要當，我要為我姐姐報仇，陳大哥，你能幫我嗎？”

鄭殊面色端凝，鄭之又重地回答：“我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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