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漪緩慢地走了下去，當她走到階梯盡頭，雙眼終於適應了地底昏暗的燈光，看清周圍的環境，卻傻了眼：

在她的四周圍有著四個巨大的木籠子，每間木籠子裏都關著二十來個挺著孕肚的女人，場面十分壯觀。

“進去！”

只聽獄卒一聲怒喝，把其中一個木籠子打開，將程無漪一把推了進去。

程無漪一個踉蹌，連忙護著肚子，將將站穩，清亮眼眸之中染上厲色，回眸盯著那個獄卒。

漆黑的牢房中，她的雙眼如同黑曜石一般閃著清冷的光，獄卒惱羞成怒，幹脆舉起鞭子：“看什麽看！找打呢你！”

程無漪恍若未聞，仍舊憤怒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獄卒揚起鞭子，就要抽打下來，可她那雙冰冷的眼眸中迸射出的寒光，又讓人心裏沒來頭地一涼。

鞭子終究是沒有落下來，獄卒不屑地看了程無漪一眼，轉身鎖上了牢門。

她轉過身，開始打量起周遭的環境來。

二十幾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被關在這麽一個狹窄的籠子裏，只怕是夜裏都無法舒展身子睡覺。

那些女人此刻全都瑟縮在一個角落裏，看向她的眼中充滿憐憫和同情。

她舒展眉目，走到角落的一堆幹草上，面無表情地坐下。

此時從人堆裏走出個慈眉善目的女人來，年約三十上下，扶著肚子坐在她身旁，看著她關切道：“你叫什麽名字？”

程無漪正思考著如何逃出去，猛然間思緒被打斷，她垂下眼目，恍如未聞。

“阿彩，人家都不搭理你，你就別上趕著了。”

從人群之中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她緩緩擡眸，正對上一個長著雙丹鳳眼，臉頰細瘦的女子。

就在此時，獄卒提著一個大木桶在牢房前停下，孕婦們聽到動靜，都從墻角拿起落著灰塵的碗，一窩蜂湧過來，趴在木柵欄上。

獄卒一邊高聲呼喝著，一邊用一支木質的大勺從桶裏舀出粥來，倒進她們碗裏。

被喚作阿彩的婦人眼前一亮，也擠進人群之中，不多時，她端著兩只碗回來，將其中一碗冒著熱氣的粥遞到程無漪手裏：“給你。”

程無漪的背抵著冰冷的磚墻，一陣酸痛順著脊椎竄了上來，她抿了抿唇，對於那一碗漂著幾片菜葉的粗米粥實在提不起興致來。

阿彩把粥塞進她手裏，在她的身旁蹲下，一邊吹著熱氣，一邊說道：“你還是喝了吧，這裏一天只給送一次粥，不喝可就沒有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被稱之為粥的米湯，只能勉強使人不至於餓死，這賈正明真是狠毒。

不過為什麽他要把這麽多的孕婦聚集於此呢？

正在她發呆的時候，方才那丹鳳眼的女子突然叉著腰站在她面前，一臉不屑：“你喝不喝啊？不喝別浪費了！”

程無漪擡眸睨她一眼，站起身來，作勢要把粥遞過去，卻皓腕一傾，將那碗熱騰騰的粥盡數潑在了女子手上。

尖叫聲陡然響起，女子捂著被燙紅了的手，指著程無漪：“你這個不識好歹的賤人，都關在這裏了還不安生，今天老娘就讓你瞧瞧厲害！”

程無漪不屑地走了開去，挺著肚子緩緩踅到牢門的門鎖處，開始研究起那鎖的構造來。

女子不依不饒地要撲上來，卻吸引來獄卒的目光，沖著她們的方向大喊：“吵什麽吵！又想吃鞭子了不成！”

阿彩走到女子身邊，拉了拉她袖子，息事寧人地說：“蓮子，你看她呆呆傻傻的，一句話也不會說，八成是個傻的，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被叫做蓮子的女人狠狠地白了阿彩一眼，口中喃喃低聲罵著，嫌惡地走開了。

程無漪雙眸微凝，看著牢房門口處懨懨欲睡的獄卒，心下暗自盤算，逃不難，只是……

……

一整天了，清河縣的每一處街道鄭殊都跑了個遍，卻沒有人知道程無漪究竟是被抓去了哪裏。

憤怒的火舌不斷舔舐著他殘存的理智，站在清河縣衙門前，他恨不能立刻沖進去，砍下賈正明的人頭。

突然吱呀一聲，縣衙的門打開了一道縫，門縫中的衙役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驅趕道：“你是幹什麽的？還不快滾？”

鄭殊淡淡擡眼，深邃眼眸中迸出殺意，一動未動。

“讓你趕緊滾！沒聽明白話嗎？”衙役從門縫裏擠出來，揮舞著刀鞘沖鄭殊叫囂著。

鄭殊猛然出拳，那衙役的右眼登時浮現一大塊淤青，他捂著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右邊臉頰又挨了一拳，高高地紅腫起來。

鄭殊沒有理會他，徑直朝縣衙裏跑去。

衙役楞了半晌，這才拔高了聲音大叫：“來人啊！”

三四個衙役聞聲從門內跑出來，將鄭殊團團圍住。

鄭殊躲過刀鋒，速度極快地出拳，三拳兩腳之間，他的腳邊已經躺了四五個衙役。

他將腳踏在其中一個衙役胸口，正要使力的時候，忽從附近傳來一聲斷喝。

“阿武，你在幹什麽！”

聞言他轉過臉去，兩個衙役瞅準機會，上前來把他制住，鄭殊沒掙開，狀做被強迫著低下頭，心頭怒火似是野火燎原。

尚雲庭緩步走上前來，雲淡風輕地對那幾個衙役拱手笑道：“這是我家侍衛，只怕和諸位官爺有什麽過節，還請諸位給我幾分薄面。”

說罷，他自袖中取出幾錠碎銀，放進為首的衙役手裏。

沈甸甸的銀子抓在手裏，衙役鐵青的臉頓時緩和了些許，他掩飾般輕咳了兩聲，覷了鄭殊一眼：“既然是你家的奴仆，那官爺就網開一面，沒有下次了啊！”

鄭殊被猛地一推，眼神暗暗，看樣子這官府裏已經沒有縣令的爪牙了，否則肯定會來抓自己，那留在這裏也沒用了，本來還想著如果有爪牙，自己還能從爪牙的口中撬出線索，蛛絲馬跡即可。

尚雲庭在他耳邊低聲道了一句：“先走。”

鄭殊幾不可查的一蹙眉頭，率先邁步離開，尚雲庭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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