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漪的馬車一靠近，便聽見那樣的對話，也是哭笑不得，侍從細心地撩起帷幔，把她接了下去。

她邊緩緩走進，邊揚聲開口說道：“到底是馬撞了人，還是人撞了馬，我來替他把把脈就知道了。”

秦方宗驚訝地擡頭，便看見一雙熟悉的雪地皮靴出現，緊接著便是程無漪身上那一襲眼熟的素色錦襖裙落入了眼底，她睜著清亮的眼眸，攏著領口的大氅,緩緩朝他走了過來。

“漪漪，你怎麽又回來了？”秦方宗欣喜地看著她。

“救人。”程無漪淡淡地說著，越過他的身子，走到暈厥過去的婦人面前，將她扶了起來，拿起手臂，仔細地號了號脈。

在場幾人都好奇地看著她。

只見須臾兒後，她抽回手，讓侍從把馬車上的糧食和熱水給拿了下來，在士兵和秦方宗疑惑地目光裏，方才緩緩開口：“她受了寒，體虛，還挨了餓，只是短暫的暈厥而已，並不是被秦公子的馬撞到才暈的，給她取取暖，進點食物就好了。”

說完，將紫金爐拿了出來，放在婦人的手裏給予溫暖，再在秦方宗的幫助下，將溫度剛剛好的熱開水緩緩餵進婦人的嘴裏，婦人在半是清醒半暈中，感覺到了溫暖，便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眼睛，果真醒了過來。

那婦人一醒來，程無漪將熱水和幹糧一並遞給她，婦人像餓狼看到了獵物，猛地搶過食物喝水，狼吞虎咽起來。

“慢點吃，不夠還有，沒人跟你搶。”程無漪見她如此狼狽，不忍地替她順了順背。

站在一旁觀看的士兵，見婦人身著破爛衣裳，頭發如幹巴巴的稻草淩亂不堪，突然開口說道：“瞧她這樣子，該不會是從鑾年村過來的吧。”

士兵說完，旁邊的另一個聽見，怔了一下，臉上竟然呈現嫌棄與驚恐的神色，連忙往後退，遠離婦人，說道：“那可不能讓她進城。”

兩個士兵的口氣與態度，皆充滿毫不掩飾的鄙視與嫌棄，這讓程無漪頓時就看不下去了。

若不是她及時出手救治，估計婦人暈倒在雪地裏不出半個時辰就會一命嗚呼，而這兩個士兵，竟然連一點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程無漪不滿地皺起眉頭，剛想開口，便聽見秦方宗走了上前，率先問道：“鑾年村可是雁門城周邊的一個自治小村莊？”

“是的，秦公子。”士兵如實地點頭，看了婦人一眼，像在看惡心的感染體一樣，又向後撤了一步，接著又說道：“這鑾年村，近幾個月來，有人染上了瘟疫，在那小村子裏，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沒得救治，整個村的村民都染上了瘟疫，病的病，死的死，現在啊，都變成了荒村，沒有吃的喝的，便一直跑來咱們雁門裏乞討，可瘟疫這種病也不能隨意恭維啊，上頭下了命令，嚴禁村子裏的難民混入城內，以免把我們城裏的人也給感染了。”

士兵詳細地解釋著，說完，便唏噓著站回了自己的崗位。

這時，地上的婦人已經吃飽喝足，擦拭著嘴角，起身朝程無漪跪拜了下去，喜極而泣地說道：“多謝恩人。”

“老人家快起來，舉手之勞而已。”程無漪趕緊將她扶起來。

那婦人連連點頭，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沙啞著聲音說道：“我確實是鑾年村人。幾個月前，村子裏的人都染上了怪病，村裏的大夫稱那是瘟疫，沒法醫治，全村的人病死了一半，連我的丈夫和孩子也不幸其免，我便找到這裏來，想要進城尋找良醫，可這看守城門的小兵，一聽村名是從鑾年村過來的，便死活不讓進城，我在這裏等了了三天，又餓又冷，就暈在了這裏，多虧了恩人相救，不然我還沒來得及救我的丈夫和孩子，這條老命就折在這裏了。”

說道最後，婦人泣不成聲。

得知詳情，程無漪心頭不自禁地沈重起來。鑾年村她略有耳聞過，村裏幾十戶人家，上百個人口，遭遇如此大的變故，活村變成荒村，村名的悲慘遭遇可想而知。

秦方宗聽了婦人的一番話，也不禁感到惻隱，嘆了口氣，接口道：“就像剛才那幾個小兵說的，防止難民入城，也是為了保護城裏人的安危。這件事我在很久之前就略有耳聞過，當時也沒有去細想，鑾年村會演變到這個地步，期間，我爹曾幾度派大夫去救治，可一直以來，雁門城裏沒有醫術出類拔萃的大夫，所以，去了鑾年村，均無方而退。”

婦人聽到秦方宗這一席話，哭的更加淒涼了。

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被惡疾慢慢奪去，實在太令人心寒了。

想到這裏，程無漪心頭如被壓了塊大石頭，眉頭動了動，打了個深結，便開口說道：“老人家，我便是醫者，您不妨帶我去看看，村民們現在的情況。”

婦人一聽，意外地擡起頭，看向她的眼睛，亮的如點上了火苗，面上湧現按捺不住的激動，趕緊開口說道：“太好了！我這就帶你過去！”

秦方宗也被程無漪的話給震驚到了，雙眼一亮，看向她，趕緊問道：“漪漪，你不走了？”

“不走了。”程無漪說著，閃了閃清冷的眸色，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平靜地說道：“治病救人，懸壺濟世是我的本分，何況，眼下的鑾年村，系著百條人命，瘟疫這類病必須徹底根治，否則，只會越擴越廣，到時候，染病的人更多，折的就不止是一個鑾年村這麽簡單了。”

程無漪話落，便將婦人扶上馬車，。雖然口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她的態度，卻十分堅定，甚至是不容決定。

秦方宗當然相信她的醫技，可轉念一想，不禁有些失落，何時，她做的決定不是堅定，不容決絕的？

程無漪瞥了他一眼，無暇顧及，徑直上了馬車，不待他再開口，吩咐一聲，馬車便在侍從的駕駛下往鑾年村的方向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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