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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母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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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母親的心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他從何處帶回來的這個孩子?

雖然這一輪次所發生的事,已經同先前書中所寫的沒有半分關系,可框架脈絡應該還在。

周窈窈搜腸刮肚, 也想不出來這孩子到底是哪兒來的。

尤其是, 這孩子還穿著杏黃的衣袍。

黃色不是誰都能穿的, 只有皇室才能上身,若是平民穿著黃衣, 便是藐視皇家威嚴,死路一條。

周窈窈抿緊唇, 不想胡思亂想, 但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那孩子,顯然和他是有關系的。

可什麽關系呢?明明,他還特意留住自己, 想要留下個孩子。

這是這麽久以來, 周窈窈第一次見他反悔自己的諾言。

可是轉眼間,他就帶了別的孩子入宮。

芽春低聲提醒她:“娘娘,宜齡殿到了。”

周窈窈“哦”了一聲, 擡腳往裏走, 忽然間反應過來, 她所居住的, 是宜齡殿。

芽春見她猛地停住腳步,以為她有哪裏不適,忙問道:“娘娘, 您怎麽了?”

周窈窈沒有回答, 只是反覆咀嚼著宜齡殿三個字。

芽春看著周窈窈嘴角微勾像是笑了, 又突然間沈下臉來,似哭非哭的, 暗道一聲不好,想要轉身去喚太醫時,卻被周窈窈一把拉住。

“放心吧,我沒事。”

她只是發現了自己先前從未留意過的一處細節。

女子穩了穩心緒,擡起雙眼,定定地望著宮殿正上方懸掛的那塊牌匾,上面“宜齡殿”三個字,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這個不信鬼神的人,已經在祈求她的平安了。

周窈窈咬了咬唇,鼓起勇氣朝芽春道:“你一會兒去禦書房,請皇上過來用膳。”

見芽春滿臉震驚,周窈窈也知道自己此舉實在太過突兀。

但她望了自己的小腹一眼,就像裏面真的已經有了個孩子一樣,還是堅決道:“按我吩咐的做。”

如果她註定要留下一個孩子的話,無論如何,她都要趁皇上對她的感情還在時,為孩子把路鋪好。

她不能長久的陪伴他,也不希望他因為自己的離去而有什麽懷念之情,可她畢竟是孩子的母親,為孩子著想,人之常情。

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杏黃衣衫的孩子,她一定要詢問清楚。



杏黃色衣衫的孩子一路朝禦書房去,緩步進了裏間,朝殷岃行了一禮,怯生生地道:“皇伯父安好。”

殿試剛過,狀元、榜眼、探花均已點出,殷岃通宵忙了好幾日,連面都沒功夫凈,下巴上一圈青黑,胡茬已經有了二指深。

見到這孩子來,他才從堆積的奏折中擡起頭,望向來人。

這孩子雖然只有五六歲大,但說話吐字清晰,語句連貫,很少有顛三倒四的情況出現,殷峁對他這唯一的孩子,倒是真的用了心。

“嗯,你來了?”

殷岃望他身上打量了兩眼,隨即又低下頭,提起朱筆,批閱奏折,低聲道:“這幾日在宮中,住的可還習慣?”

孩子忙道:“宮人照料妥當,宮殿華麗非常,豈有不習慣之理?多謝皇伯父。”

說著,那孩子又朝殷岃行了個大禮。

席臨然和喜顏在一旁,望著這個孩子,眉頭直蹙。

那孩子來問安之後就去殷岃給他學堂了,臨走前,甚至還朝席臨然頷了頷首,以示禮節。

待那孩子一走,席臨然立刻變了臉色:“皇上,這孩子留不得,若是他同殷峁一般愚鈍也就罷了,可他進退知禮,小小年紀就膽識過人,與殷峁大有不同,現在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殷岃頭也不擡,手中朱筆不停,低聲道:“你的意思是,朕還鬥不過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席臨然忙拜伏謝罪:“臣當然不是此意。”

殷岃終於停下筆,擡眼瞥了他一眼:“起來吧,這孩子聰穎,確實超乎朕的意料,但朕不願動他的原因,是他沒有藏拙。”

見席臨然面帶疑惑,殷岃繼續道:“這般聰穎的孩子,若是裝傻充楞,朕是瞧不出來的,正是因為他沒有藏拙,朕才肯定,他眼下對朕絕無二心,他只能依靠朕。”

說著,他又垂下了頭:“你不是說找到那孩子的時候,他的師父已經被殺,他正在四處躲藏嗎?他肯定也知道外間兇險,知曉該怎麽做,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席臨然明白過來,但還是有些猶豫:“您莫不是想,培養這孩子,讓他以後輔佐儲君?”

殷岃默認。

席臨然和喜顏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皇上此著雖然危險,但用好了,確實不失為一步好棋,甚至能夠從根本上,徹底解決前朝餘孽之患。

哪怕以後儲君需要提防這孩子,也是在明面上下功夫,而不必在暗中費心思。

兩人還在思索沈吟,外間有一個小太監跑進來,在喜顏耳邊說了兩句什麽。

喜顏瞬間瞪大了雙眼,有些不可置信。

他看皇上剛剛批完一封奏折,立刻瞅準機會稟報道:“皇上,宜齡殿……”

話還沒說完,殷岃已經“騰”地直起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宜齡殿怎麽了?可是周窈窈出了事?”

“不不不。”

喜顏連忙否認:“貴妃娘娘剛剛已經回宮中了,適才內侍來稟報,說是貴妃娘娘,請您晚上過去用膳。”

“啪”地一聲,男人手中的朱筆掉在了書案上。

在一旁伺候的幾個內侍連忙上前擦拭書案和皇上的大掌,但其中一封奏折上被濺上了點紅色,擦拭不掉了。

殷岃也沒留意那封奏折,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喜顏,緩緩又重覆了一遍:“她,請朕過去用晚膳?”

喜顏點點頭:“芽春現在還在殿外侯著呢,您可要喚她進來?”

殷岃垂下眸子,下意識地拒絕道:“不必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是叫進來吧。”

芽春被引進了禦書房裏面,剛見到皇上,還來不及行禮,就聽皇上問道:“是她主動讓你來喚朕的?”

芽春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當然了皇上,要不是娘娘吩咐,奴婢如何敢來。”

殷岃雙手緊握,指節微微發白,低聲道:“你瞧她最近,情緒如何?”

明明二人自攤牌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她忽地這般異常,殷岃直覺大事不妙。

莫非……她不一定非要在明年閏二月離開,提前離開也可以,所以想同他用最後一頓膳,當做告別?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芽春的聲音適時響起,讓殷岃的心更往下沈了沈。

“情緒嗎?奴婢實話實說,一直不太好,您也知道的。”

殷岃微微闔眼,片刻後,朝她揮了揮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芽春遲疑道:“皇上,那您?”

殷岃打斷了她:“朕會去的。”

芽春這才松了一口氣,行了禮之後退下了。

喜顏望著書案上扶著額頭緊閉雙眼的男人,擔憂地喚了一聲:“皇上?”

殷岃擺擺手,頭也不擡,吩咐道:“席臨然,你去挑人吧,尋幾個能幹些的舉子,入禦書房來。”

席臨然先前已經安排好了此事,聽到殷岃又提,立刻道:“皇上放心,臣挑好的人這幾日正在六部當值明確各部職責,明日便可來禦書房,為皇上分憂了。”

殷岃淡淡“嗯”了一聲,偏過頭,望向窗外。

眼下正是正午,離用晚膳的時間,還早著。



周窈窈心中忐忑不寧,直到瞧見門外有道明黃的身影坐在輪椅上緩緩而來時,她才微微放下了心。

芽春遠遠瞧見,問道:“娘娘,可否要去迎接皇上?”

周窈窈咬著唇,搖了搖頭。

他們兩現在這等尷尬處境,她實在做不出來去迎他這種事,要不是有事要他辦,她根本不會讓他來吃這頓飯。

正這般想著,男人已經操作著一臺新的輪椅,慢慢行了進來。

周窈窈想著,自己怎麽著也得露出個笑以示禮貌,就見男人身後,顯出一個杏黃色的小小身影來。

那孩子生得與殷岃有五六分相像,琥珀色的瞳仁一般無二,她瞧了,忍不住心頭一滯。

那孩子雖然只有五六歲的年紀,禮儀卻很是到位,看見她,上前兩步,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問貴妃娘娘安。”

周窈窈狠狠掐住自己掌心,才沒有當場翻臉走人。

殷岃見那孩子禮儀到位,微微頷了頷首,張開嘴,正想朝周窈窈說明時,就見周窈窈正冷冰冰地望著自己。

女子忍著心中翻湧的情緒,望向殷岃,冷冷道:“這是什麽意思?”

殷岃蹙眉:“什麽什麽意思?”他讓這孩子來,想調動她的情緒,讓她高興高興,也想讓這孩子看著,以防她有什麽想不開的舉動,誰成想她上來就是這話。

周窈窈有些話不好當著孩子的面說,便讓芽春把孩子帶了下去,凝視著男人,沈聲道:“我不管那孩子同你是什麽關系,但你先前說了,既然要我的孩子,就必須得把一切都給他,立他為儲並永不能廢,不然,我答應的事也全部作廢,我絕對不會生下孩子。”

說完這話,她以為殷岃會生氣,沒想到,男人的臉色反而好上許多,琥珀色的瞳仁盯著她,少了先前的冷漠:“朕答應你。”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真的有了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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