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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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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躲藏

男人因為全身用力, 身子已經到了極限,剛剛攀上喜顏的胳膊,又險些支撐不住, 還是幾個侍衛連番上前, 分別把他架了起來, 他才能勉強行走兩步。

但照這速度,到適才周窈窈消失的地方去, 怕是得耗費一整夜的功夫。

殷岃咬著牙又行了兩步,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後, 他沈聲喚道:“把那輪椅拿來。”

輪椅已經不能用了, 也不知道皇上要做什麽,但喜顏還是照著做了,把殘破的輪椅拿到殷岃面前。

殷岃緩緩挪了挪身子, 坐上了輪椅, 操作不動,他便直接用手帶動輪子,行動總算是能行動了, 只是雙手也很快磨破了皮, 變得血淋淋的。

殷岃就像沒有感受到雙手上傳來的痛苦一樣, 緊抿著唇, 面無表情地跟著芽春的步伐朝那茅廁去,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能洩露兩分他的情緒。

茅廁算得上幹凈,離那街角也不遠, 此時已經有侍衛把那茅廁查了個遍, 見殷岃來, 拜伏謝罪道:“皇上,並未找到什麽小路, 若是門口確實一直有人守著的話,實在不知道娘娘是如何不見的。”

殷岃緩緩進了那茅廁,望了一眼稍有破損的屋頂,那裏的墻頭有一處小小的凹陷。

看見那裏,他心中最後一絲她是被人擄走的僥幸也消失了。

什麽情況下能夠不驚動外面的人而消失,若是被擄,無論如何都會發出動靜。

她是自己走的。

朝芽春的笑、朝他的笑、主動要用晚膳、想來晚市逛一逛的要求……全都是她先前設計好的,她趁他以為她病情好轉,心中高興的時候,狠狠往他心上紮了一刀。

她最後朝自己笑的時候,究竟是怎麽想的,是想著最後一次見他了而難過,還是為終於要離開他了而慶幸?

若不是發現她有先前多個輪次的記憶,他肯定不會覺察到,她一直都有離開的心思。

他對她還不夠好嗎?為何要離開他。

殷岃實在想不通。

他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眼底冰冷一片:“你們瞎了嗎?這都看不見?”

侍衛一楞:“那裏單人離開也就罷了,可要扛起娘娘再從那裏走……”

話還沒說完,殷岃就隨手扯下了一塊木渣朝那說話的侍衛擲了過去:“你就那麽肯定她是被人擄走的?她要是自己逃走的呢?”

侍衛被那木渣擲地彎了彎身子,聞言驚訝地望向皇上,見皇上沈著臉,絲毫沒有半點開玩笑的跡象,才忙道:“奴才立刻帶人去查,立刻帶人去查。”

見侍衛離去後,殷岃重新擡頭,望向那墻角處的一處凹陷。

她如今瘦得厲害,要是從那裏離開,確實神不知鬼不覺,也就是不知道,她這個怕疼的人,是怎麽想法子翻上去的,又是如何想法子下去的。

“在朕身邊,這麽難受嗎?”

殷岃喃喃道,嘴唇輕輕顫動,露出一絲幾乎瞧不出來的苦笑。

“若是覺得這深宮憋悶,早些告訴朕……”

剩下的話,他雖然說出口了,但卻湮沒在了夜風中。

喜顏拿來一件披風給殷岃披在肩頭,又給他系上系帶,輕聲寬慰:“皇上,一定能找到娘娘的。”

殷岃並沒聽進去,他又望了幾眼那個小缺口,轉身朝喜顏道:“走吧。”

說著,他仍舊用自己雙手操作,出了茅廁,行到大路上後,才由侍衛攙扶,上了馬車。

太醫一早侯著,見皇上上來,忙從藥箱裏拿出東西,幫他清潔傷口。

那雙大掌手心表層的皮已經全部被磨掉,一雙手血肉模糊,太醫看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太醫一邊嘆著氣,一邊快速地給殷岃處理傷口,待把一雙手處理完,皇上執朱筆的手已經被包得像個粽子。

太醫朝喜顏道:“臣每日都會給皇上換一次藥,勞煩公公看護著,莫讓皇上的雙手見水,不然怕是不容易見好。”

喜顏應了,望著殷岃的雙手輕嘆了一聲,擡眼小心翼翼地望向皇上。

皇上從上馬車開始,哪怕太醫給他用烈酒浸過雙手是面上也毫無波動,一雙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望向一處虛無,就像這雙受傷的手不是他的一樣。

如今包紮好了,他也只是淡淡地收回手,隨即便望向車窗外,低聲吩咐喜顏:“周圍都是民宅,讓縣衙派出的人手逐門逐戶的查探,但不準驚嚇百姓。”

喜顏重重點頭,立刻掀簾下馬車,去安排此事。

殷岃準備收回目光時,車簾又被人從外面掀開,兩張小臉出現在馬車門口,朝他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我們能走了嗎?”

席臨然幫兩個小孩拉著簾子,望向車內的男人,懇求道:“皇上,臣看這兩個孩子實在沒做錯什麽,故而大著膽子帶他們二人來見您,今夜這兩個孩子也受了驚嚇,要不然,就讓他們回去吧。”

殷岃心神不在他們身上,隨意瞥了門口一眼,微微頷首,允諾了此事。

兩個小孩朝車內行了一個笨拙的禮,自己拉上車簾,便要轉身離開。

席臨然見他們幼小,忙問道:“你們可有住的地方?夜路不安全,要麽我派人送你們回去吧。”

兩個小孩搖搖頭,朝席臨然露出一個笑來:“大人快去尋娘娘吧,我們兄妹二人行走江湖有些時候了,能保護自己。”

言罷,兩個小孩也朝席臨然行了一禮,隨即便牽著手快步往一處黑暗的小巷跑去,一會兒便不見了。

席臨然望了一會兒兩人的背影,搖了搖頭,接著去安頓侍衛和縣衙官兵,巡查四周的民宅。

兩個小孩進了黑黑的巷子後,跑得愈發快了,兩人頭也不回,腳下生風,一下子就從巷頭到了巷尾,又轉了個彎,進了另外一個巷子。

這條巷子走到頭的時候,二人終於停下了腳步,停在了一處有些破敗的茅草屋前,在屋前已經開始朽壞的木板上輕敲了三下,隨即便推開無鎖的屋門走了進去。

屋中黑暗一片,二人摸索著上前兩步,待目光適應了黑暗之後才來到屋子中央,朝端坐在地上的女子輕喚了一聲:“娘娘。”

女子微楞,隨即輕笑了一聲:“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為何要幫我?”

女孩低聲道:“因為,因為你瞧上去,像我們娘親。”

男孩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聲音更低了:“娘原先在世時,也是娘娘這般消瘦,永遠開心不起來。”

男孩咬了咬唇,鼓足勇氣望向周窈窈:“娘娘,難道皇上也像我爹打我娘一樣,總是打您嗎?”

聽到這話,周窈窈低嘆了一聲,她也不管兩個孩子身上的衣衫幹凈與否,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了懷裏,用下巴蹭了蹭他們的發頂:“不是的,他……對我很好,但是我不能同他在一處。”

兩個孩子聞言,從她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偏著腦袋,奇怪地望著她。

周窈窈苦笑:“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

女孩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娘娘,那就不解釋了,就像娘從來不說她對我們好,但我們心裏明白,她要不是為了我們,也不會一直忍著爹。”

說著說著,女孩低下了頭:“要不是我們,娘也不會過得那麽苦。”

周窈窈摸索著碰到女孩的臉頰,在有些粗糙的小臉上親了一下,柔聲道:“要是你們娘活著,一定不會這麽覺得。”

女孩男孩都擡起眼看她,兩雙眼睛在窗外月光的映襯下閃著亮光。

“你們是她的快樂和希望。”

兩個孩子聽完,把腦袋往周窈窈懷裏蹭了蹭,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男孩才又問道:“娘娘,您這幾日就住在我們這,我們兄妹倆有武藝,也能保護您,可是之後您要去哪兒呢?”

周窈窈已經想好了,她低聲道:“我就待不到一年的時間,這段時間,便一直同你們在一處,就在漢中郡待著。”

她身上帶的銀兩,足夠三個人用了,她稍稍節省點,說不定還能給這兩個孩子請個武師傅。

這幾日,皇上一定會嚴查此地,但當查完之後,這裏就是燈下黑,最安全的地方。他知道這裏不是她真正的家鄉,定然會往各地有可能是她家鄉的地方去查,而不會猜到,她還一直停在此處。

女孩歪著腦袋問:“為何不到一年?您一年後便要走嗎?”

周窈窈道:“準確些說,是十個月,十個月後我就走了。”

男孩疑惑道:“您是有事要做嗎?要不要我們幫忙?”

周窈窈笑著點頭:“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是不能帶任何人。”

男孩還想再問,但就在此時,外間的門響了,那朽壞的門沒有落鎖,一碰就發出難聽的聲音,嚇了三人一跳。

與此同時,還有幾道粗獷的男聲在外面喊道:“有人嗎?查人查人,接縣令命令,每家每戶都要查一遍!”

男孩女孩聞言立刻動手,把周窈窈拉到這屋中一處破損的墻角處,拉開稻草,一個洞露了出來,能直接到隔壁的院子裏。

“我們經常用這個洞躲壞人,您小心些,要是隔壁也在被查,再及時鉆回來。”

周窈窈應了,縮起身子,從這個洞鉆了出去。

兩個孩子剛把稻草重新鋪好,那朽壞的木門便發出“咯吱”一聲,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幾個官兵沖了進來,厲聲道:“人呢?怎麽這麽久都沒人應聲?”

屋門被踹壞了,月光透了進來。

官兵們見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窩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地望著他們,皺著眉頭道:“就你們兩個,你們家大人呢?”

小孩搖搖頭,正要說話,就被官兵們一把提起,隨便在這屋裏踹了兩腳,正巧把那掩住洞口的稻草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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