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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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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追查

周窈窈咬住下唇, 沈默下來。

她沒想到,皇上在得知她的身世後,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男人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環住她的手臂又緊了緊, 低聲道:“所以, 你想回的家,並不是這裏?”

周窈窈緩緩點頭。

殷岃輕撫著她的發頂, 盡量放輕聲音:“那你對原先來的地方,還有印象嗎?”

他坐著輪椅, 親自去周家周圍的鄰居處挨個詢問, 同時又命人從縣衙裏尋來周窈窈的原始戶籍,耗費了幾乎整夜時光,威逼利誘, 各種手段都上了一遍, 才終於勉強拼湊出了她的身世。

當查出來戶帖初次記錄在冊的日子時,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該慶幸,本以為周窈窈從小就在周家過得是苦日子, 可當得知她是年歲不小時才流落到此處時, 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性子天真, 活潑開朗, 想來原本在家中也算過得快樂,至少不像在這裏,周主簿只是想利用她。

見周窈窈半晌不作聲, 殷岃稍稍放開她, 轉過她的臉頰。

恰在此時, 芽春終於尋到了新的蠟燭,剛剛將蠟燭點燃, 放置在燭臺上。

殷岃剛剛將女子消瘦的臉頰轉過來,就對上她那雙澄澈如琉璃的雙眼,只是那雙眼如今水霧彌漫,像是一汪清晨的清泉,美則美矣,卻躲藏在重重晨霧之下,什麽都看不分明。

男人輕嘆一聲,拍了拍她的脊背,低聲道:“你是不是,想不起來自己家在何處?”

不然按照她的性子,怎麽會心甘情願做周主簿的女兒,定然是她尋不到家,一時又無處落腳,才忍氣吞聲下來,又按照周主簿的安排入了宮。

若是當時她沒能選秀入宮......那她之後的日子,殷岃不敢想。

可周窈窈還是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盯著他,眼眶中的淚水將落不落,看上去格外可憐。

殷岃頓了頓,抿了抿唇:“不想說話,便不說了吧。”

她如今抱恙在身,本來情緒就很不穩定,若是逼著她回憶自己不願回憶的東西,怕是於身子大大有礙。

不知不覺間,天邊已經露出了點點白色。

男人往窗外瞥了一眼,低聲吩咐芽春:“掩住門窗,伺候娘娘休息。”

一夜未睡,她的身子,定然受不了,怕是她的內心也忐忑不安,怕自己發現她的身世後會責怪於她。

芽春用力點點頭,朝周窈窈笑了笑:“娘娘,奴婢說吧,皇上一定不會怪您的,一定不會把您撇在這裏不帶您回宮的,您別擔心。”

殷岃聽了這話,忍不住摸了摸她柔軟的耳垂。

雖然全身都瘦了,但耳垂還是軟軟嫩嫩的。

他捏了兩下,叮囑道:“有事,要告訴朕。”

話音剛落,也不知是戳到了女子心裏哪處柔軟的地方,周窈窈忽地張開嘴,放聲大哭。

她也想告訴他呀,可是告訴他有用嗎,她若是這個世界中的人,無論如何她都會排除萬難與他在一起,可偏偏她不是,他們之間隔得,不是地域的距離,而是一整個時空。

他真的是瘋了,知道她的身世之後第一反應居然是來安慰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難怪作者要給他安排這一場情劫,若他遭遇的情劫不是她而是旁人,他怕是早就把自己賠光了。

見她哭出聲來,芽春喜得喚了一聲:“娘娘總算哭出來了,一晚上都只默默流淚,嚇死奴婢了。”

殷岃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有些不正常的紅腫。

她這一夜,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殷岃沈默一瞬,吩咐芽春拿過水盆和細棉帕,親自給她擦拭臉頰,又把她的一雙瘦的骨節分明的手擦拭幹凈,動手給她更換裏衣。

許久後,周窈窈哭累了,垂著眼簾咬著唇,被男人安頓在了榻上。

她探了探手指,想要去牽男人的衣角,但是剛剛伸出去,便又縮了回來。

殷岃費力地探過身子給她掖好被子,沒有留意到女子的小動作,當確保她整個人都被錦被包裹住時,才擡手,將她眼前一縷垂下的發絲攏至耳後,又親手給她把耳鐺取下,低聲道:“睡吧,朕在這裏。”

不等周窈窈開口,他便主動伸出手,柔柔地握住了女子的手,靜靜地凝視著她。

周窈窈心緒覆雜,本來是睡不著的,但不知是哭了一晚上哭累了,還是男人溫暖的大掌握著安心,她側躺著,咬著唇望了男人片刻,便緩緩閉上眼睛,呼吸平穩了下來。

殷岃就這般望著她,直到天色大亮。

喜顏輕輕敲了敲門,沒有聽到應答,便擡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見皇上坐在輪椅上,一直望著榻上的女子,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低聲喚了句:“皇上。”

殷岃偏過頭,睨了他一眼,做了個“噓”的口型,隨後放開女子的手,把她的手塞到錦被裏,又壓了壓後才重新操作輪椅,跟著喜顏,要往外去。

只是他剛剛轉過身時,身子一頓,臉色微變,像是發生了什麽。

喜顏忙道:“怎麽了皇上?”

殷岃瞪他一眼,回頭望了望榻上的女子,見其還是剛才的動作,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才放下心來,低聲道:“出去再說。”

待出了周窈窈的閨閣,殷岃才道:“許是一個動作維持久了,朕的雙腿,似乎有些麻。”

喜顏瞪大眼睛,激動地險些跳起來:“皇上?您腿麻?”

殷岃微微頷首,他對於這雙腿,一向看得開,自然也沒有喜顏那般激動,訓斥道:“小聲些,莫吵醒了她。”

喜顏連連應是,忙把門帶上,推著皇上往前行了一段,喜滋滋地道:“皇上,奴才現在就去尋太醫來給您瞧瞧腿。”

說著,他便要去吩咐,卻被殷岃制止:“不必,隨行的太醫並不是骨科聖手,怕是也查不出來什麽,就按照先前的方子持續調理便好,想來就是那方子見了效。”

喜顏想了想,低聲道:“也是。”他本想勸皇上把骨科太醫帶上的,但皇上執意要帶給周貴妃看病的太醫,他只能按照皇上的心意執行。

喜顏又往前兩步,待推著皇上來到書房裏時才道:“皇上,按照您發吩咐,奴才把慎刑司的手段都使上了,好不容易才從周主簿口中問出了點東西。不過奴才覺得,也沒什麽大用處。”

殷岃微微闔眼:“說。”

“周主簿說,他是去河邊洗衣的時候瞧見娘娘的,而且他能保證,娘娘出現之前,那地方什麽都沒有,他轉了個身,娘娘就出現了,他初時以為是天降異兆,見娘娘又生得好看,所以才起了將她送入宮中,以博富貴的心思。”

殷岃冷哼一聲:“照他這麽說,他倒是一點都沒苛待窈窈?”

喜顏點點頭,隨即斟酌著道:“不過確實奇怪,奴才又派人在這四處查了個遍,好不容易尋到個當日親眼見到周主簿救起娘娘的婆子,說的卻和周主簿說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也不知是不是提前對好了口供。”

殷岃沈默下來,片刻後才道:“你繼續查,她既然是人,既然淪落到此處,總會有人瞧見,總不可能是天外來客。”

喜顏應了,頓了頓,支支吾吾地道:“皇上,您對貴妃娘娘,是不是有些太上心了?若娘娘是敵國女子......”

話還沒說完,殷岃便沈聲打斷:“喜顏,你放肆。”

喜顏急忙跪下,拜伏謝罪:“奴才沒有旁的意思,皇上明鑒。”

殷岃自然知道他沒旁的意思,但周窈窈是個什麽樣的人,沒人比他清楚。

“此事休要再提。”

皇上聲音寒冷如冰,喜顏只得在心中長嘆一聲,結結實實應了下來,又低聲道:“皇上要麽等等吧,興許席大人那邊,能查出不一樣的線索。”

殷岃“嗯”了一聲,緩緩行到書案前,雙手一邊輕壓著自己的雙腿,一邊時不時擡眼瞄一眼門外,等待席臨然的消息。

*

殷岃查探完周貴妃的身世後,還是喚了喜顏和席臨然,命他們一個從周主簿那邊下手,一個從縣衙下手,分別去查周窈窈是如何來的漢中郡,是不是有人拐賣,但席臨然熬夜查遍了府衙,又連夜走訪了幾個周窈窈到漢中來時當值的捕快,卻沒有一個人能提供有用的線索的。

他未免有些洩氣,垂著頭往周府走,沒行兩步,就碰見了一個出來尋他的人。

秦沐瑤撐著腰瞪著他,氣鼓鼓地道:“大人,您昨夜為何沒有休息,去哪兒了?”

席臨然揮了揮手,實在沒力氣跟她說話,只低著頭進了周府。

一進周府,便有喜顏安排好的侍衛上前道:“席大人,您怎麽這時候才回來,皇上等了您一早上,如今剛剛睡下。喜顏公公吩咐了,您查出來了線索,先去尋他,他再同您一道去見皇上。”

席臨然應了,不等他擡腳去見喜顏,便聽秦沐瑤在一旁好奇問道:“什麽線索?要查什麽?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席臨然並不答話,秦沐瑤見他不理自己,撅了撅嘴:“你不信我?我告訴你,我記性可好了,你先前讓我給窈窈捎的話,還要窈窈曾經給我念的詩我都還記得呢,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

見席臨然還是要走,她氣得跺了跺腳,扭頭往另外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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