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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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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發現

漢中郡緊鄰沔水, 下屬各縣都有沔水流經。沔水溫和,不似黃河迅猛,也沒有長江主幹奔騰, 不到汛期, 大多都是這般安安靜靜的模樣。

沿著沔水邊的都是一水的青石板路, 周窈窈在上面走了走,便想脫掉繡鞋, 光腳玩水。

她回頭看了一眼殷岃。

殷岃的輪椅在土路和官道上行動尚且方便,但在這青石板路上便全靠運氣, 周窈窈回頭時, 他的輪椅輪子正好卡在了兩塊石板相接的縫隙裏,進退不得。

見她望來,男人抿緊了唇瓣, 臉上難得顯露出了少許尷尬之色。

周窈窈停下動作, 咬了咬唇,剛下定決心朝男人那邊去,便見喜顏和芽春一道用力, 把殷岃連帶輪椅一道推了出來。

她的腳步頓住, 立刻轉過頭, 假意自己在看水。

殷岃緩緩來到她身邊, 低聲道:“想玩水便玩吧,小心些,莫去深處。”

畢竟, 他如今沒有那個能力, 能夠第一時間沖到她身旁保護她。

周窈窈緩緩點了點頭, 脫下繡鞋,把其放在青石板上, 足尖輕點,慢吞吞地下了水。

河水清涼,剛剛能夠沒過腳踝,踩在綿軟細膩的河沙上,仿佛有人全方位地按揉腳心。

她提著裙擺站在河邊,小心翼翼地往前跨了一步。

男人的聲音幾乎是在瞬間響起:“小心。”

周窈窈止住了步子,不過卻沒有回頭。

幾個在河邊洗衣的大娘瞧見這邊動靜,讚嘆道:“這是一對小夫妻?長得可真好啊,般配。”

“長得好頂什麽用?看那男子……哎呦,年紀輕輕,怎麽就殘廢了呢,真是。”

“對啊,男人,腿不好使,那不就不中用了嗎?”

她們聲音不大,但離周窈窈近,周窈窈聽在耳裏,漸漸握緊了一雙不大的拳頭。

她轉過身,朝殷岃那邊走去,臉色不太好看,朝喜顏道:“你先帶皇上去那個街角,我玩一會兒了就上來。”

殷岃蹙眉:“朕不走。朕看著你玩水。”

周窈窈搖搖頭,只盯著喜顏,見喜顏不聽她的,幹脆瞪了喜顏一眼,自己動手,推著殷岃往街角去。

殷岃想訓斥她放肆,但偏偏又想起了在書上看見過的,說郁癥病患更不能隨意訓斥喝罵。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興許只是一個字眼,便能讓郁癥病患起了輕生之意。

殷岃握緊了輪椅旁的扶手,把想呵斥的話吞了下去,由著女子使出全身力氣,把他推到街角處。

她把他推過去之後,連頭也沒回,又“噔噔噔”快步跑到適才玩水的地方去了,殷岃這才發現,她連繡鞋都沒汲上。

不過她的腳步倒是許久未曾見過的急切,似乎真的是要去玩水。

殷岃囑咐跟來的侍衛跟著她上前,護著她的安危,而自己便留在街角,遠遠地望著她。

周窈窈好久都沒有這般生氣的時候了,她推著殷岃到聽不見瞧不清這邊動靜的街角後,怒氣沖沖地來到那幾個洗衣服的大娘身旁,喝道:“什麽叫殘廢?你們個個倒是好手好腳,投十輩子胎也比不上他腦子好使,說我夫君是殘廢,我看你們才是殘廢。”

難怪她的世界裏都喚不太方便的人叫殘疾人呢,一字之差,聽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大娘見她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吵吵鬧鬧,心下不滿,立時便站起來要和她對罵:“腿壞了還不讓人說啊,那你有本事治好他啊。殘廢就是殘廢,你吵什麽吵,有這功夫,不如帶你那夫君看病去。”

“你們!”

芽春剛剛跟上前來,便見周窈窈發了狠,一腳一件把大娘們正在洗的衣衫都踹到河裏去,踹完還不甘心,還要去拖她們裝了衣衫的大木盆。

不過那木盆又大又沈,她現在瘦得風一吹便飄了,哪裏擡得動,被她的動作驚楞住的大娘們此時也回過神來,氣憤地推了她一把。

芽春正巧接住了被推倒在地的周窈窈,幸虧她護著,周窈窈才沒跌到地上。

大娘們見芽春身後還有兩三個高大的男子趕來,終於明白這女子身份非富即貴,也不動手了,嘟嘟囔囔地自行去收拾沿著河道順流而下的衣物。

芽春護著周窈窈穿上繡鞋,扶著她緩緩走上青石板路,來到街角處殷岃等候的地方。

已經有人把適才娘娘和大娘們發生沖突的大致情況告訴了殷岃,只是不知娘娘為何突然發狠。

殷岃從芽春的手裏拉過她,讓她坐在自己懷裏,見她低頭捏著自己的手指,低聲問道:“為何要去尋那幾個大娘麻煩?”

周窈窈不說話。

如今,她沈默的時候是越來越多了。

殷岃輕嘆了一聲,也不指望從她嘴裏問出來了:“若是多用些膳食,也不至於像剛剛那般,被人一推便倒。”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自己小臂上有一陣刺痛襲來。

女子用指甲掐了掐他的小臂,顯然在發洩不滿。

明明是為他出氣,他還教育自己,很討厭。

雖然女子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殷岃看不清她臉上情緒,但他可以猜得出來,此刻她一定蹙著黛眉嘟著嘴,鼻尖皺起,像只氣憤的小貓。

見慣了她憂郁呆怔的模樣,也見慣了她沈默不語的模樣,如今這般氣憤的模樣,倒是讓他心生感慨,仿佛又變成了當初那個毫無規矩禮儀的周窈窈。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她一人,敢這麽對待他。

男人望了望自己被掐痛的小臂,嘴角微微勾起,朝喜顏道:“走吧,回轉周府。”

天色漸暗,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但願她今日能趁著生氣的勁頭,稍稍多用些東西。

怎麽周貴妃下去鬧騰了一番後,皇上反倒還開心了呢?喜顏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吩咐下去,推著殷岃回轉了。

他們沒有按照原路返回,就在沿著沔水河邊緩緩行著,喜顏一路上探頭瞧過去,沒再看見那片桃紅。

興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吧,喜顏這般想著,全身心都放在了皇上身上。

周府的晚膳除了喜顏安排的膳食外,還多了幾種特色菜肴,只是殷岃瞧見,卻蹙起了眉頭。

“這紅彤彤的,是辣椒?底下墊著白色的寬面。”

喜顏原先在禦膳房待過,見識過這種菜肴,於是便指著那碗碟朝殷岃道:“皇上,這是面皮,底下是米漿蒸出的皮,上面澆了湯水和辣椒。”

殷岃口味清淡,不喜辣椒,於是便放在一旁沒有動。

周窈窈倒是口味重,不過她還是如往日一般,吃了兩口便不吃了,引得殷岃不斷蹙眉。

還有一種湯水,黃黃綠綠的,裏面沈著不成型的豆腐,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喜顏也沒見過這東西,斟酌著道:“皇上,這東西許是餿了,奴才命人去倒掉吧。這周主簿也真是,菜品不知道看看,連餿了東西都端上來。”

還不等他端走,周窈窈便端過一碗那湯水,一飲而盡,只剩裏面那不成型的豆腐。

芽春阻止不及,正要喊周窈窈吐出來時,卻見她偏過頭,認真地望著身旁的男人道:“這是菜豆腐,本來就是酸味的。”

她難得開一次口,殷岃心裏舒暢,便不讓喜顏拿走了,也端過一碗,一口飲下。

那味道……他著實不怎麽喜歡,不過好像喝完之後,食欲變得旺盛了些。

見周窈窈主動拿起筷箸,去吃那碗底的豆腐,男人的心情好了許多,他把另一碗中的豆腐也夾給了周窈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吃完。

雖然用的還是不多,但比起前些日子來,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殷岃嘴角揚起,特別吩咐,讓人賞做這個菜豆腐的廚子。

周窈窈本來正在漱口,聽到他要賞賜別人,平直的嘴角瞬間掉了下去,臉色也變了。

她扔下一句:“回房了。”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哪怕喜顏不是第一次見周窈窈給皇上甩臉子的場景,可他還是適應不了,差點忍不住不顧皇上在場,便說了出來。

殷岃察覺到了氣氛瞬間的冷凝,垂著頭,低聲道:“娘娘身子抱恙。”

她是因為生病了,才會這般做派,她若是好著,只會用彎彎的笑眼對著他,同他撒嬌耍賴,絕不會如此。

說著,他讓喜顏派人去請隨隊的太醫,來給娘娘請晚上的平安脈。

而他自己,還有些京城送來的書信要處理。

會試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有不少言辭犀利、提議有效的考卷冒了出來,他走時特意吩咐,要是遇見特別難以抉擇的,便命人給他送來。

周主簿躲在院子裏的柴垛後,困得只打哈欠,好不容易見皇上去了書房,他那便宜女兒回了閨房,正要前去時,又看到一個太醫匆匆忙忙去了便宜女兒的閨房裏,過了些時候才出來。

他又等了片刻,見便宜女兒身邊跟著的侍女出來熬藥了,才晃蕩著自己兩根幹瘦的腿,疾步到了周窈窈閨房的窗下,敲了敲窗。

第一遍沒有反應,他又敲了一遍,第二遍聲音不小,過了片刻,那張有些冷淡的如花面容才在窗後冒了出來:“尋我何事?”

周主簿道:“可否方便說話?”

周窈窈作勢要關上窗:“再不說我睡了。”

“別啊別啊,我說。”

周主簿忙把縣令給他交代的話覆述了一番,最後問道:“明白了吧?明白了,就這般同皇上說。”

周窈窕冷著臉聽完,冷哼一聲:“好大的胃口,居然個個都想跨一大步。我可沒有那般的本事。”

周主簿見她不答應,急得沒控制住聲音:“這點小事你都不答應,你當這貴妃做甚?還不如當初沒被我撿回來,把命丟在河邊。”

話音未落,周主簿莫名感到身後一陣涼意襲來,他定了定心神,回頭去看,險些暈倒在地。

喜顏正提了一壺茶水,站在他身後,冷冷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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