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決心

關燈
第99章 決心

芽春沈默下來, 許久都沒有說話,只垂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看到她這個模樣, 周窈窈輕嘆一聲道:“你也看出來了, 對吧。”

芽春輕輕點頭。

心中最後存在的那一絲僥幸也消失了, 周窈窈沈默下來,半晌後, 發出一聲輕笑。

她緩緩轉過頭,望著被褥上慢慢消失的印子, 心頭一酸。

他那般謹慎的人, 可是稍稍同她一接觸,便因為忍不住自己下意識的關心而被她察覺到了。

怎麽會有帝王不願喚醒宮妃而從另外一邊下榻啊,更何況這帝王還不良於行, 要是她, 她肯定一把把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喚醒,讓他給自己挪位置。

當局者迷,她還以為皇上是為了要孩子才容忍她要了貴妃之位, 才千裏迢迢給她弄來麝香貓果, 才特意請師傅來幫她鍛煉身子。

原來並不是。

要是只是為了孩子, 為什麽昨夜沒有離開, 為什麽早上沒有喚她伺候,為什麽知道她的小習慣。

她就說嘛,席臨然與芽春都有上一輪次的記憶, 更何況他呢。

仔細想想, 他應當就是在摔了那一跤之後恢覆記憶的吧, 給她晉位、換宮殿,她提出再離譜的要求也會同意。

周窈窈這般想著, 緩緩回過頭,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塊潔白的細棉帕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芽春……”

她輕喚一聲,侍女微微俯下身子,環住了她,寬慰道:“娘娘,想哭便哭吧。”

盡管娘娘至今沒有說明她為什麽不可能同皇上有一個好結果,但芽春可以看得明白,若不是真的無法解決的原因,娘娘定然不會如此痛苦。

周窈窈伸出手抱住芽春,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努力讓他討厭自己,努力不想再次重覆上一輪次的結局,可沒想到,還是徒勞無功。

怎麽就有了記憶了呢,那現在的皇上,是不是知道她離開後發生的一切?親眼看到了她的屍體和他們失去的孩子……

忽然間,周窈窈明白了過來。

難怪他急著想要個孩子,她先前以為是他身子不好急著立儲,現在想想,是想彌補對上一個孩子的遺憾吧。

但她卻滿足不了他的願望,也無法長長久久地陪伴在他身旁。

她是他的情劫啊,他怎麽這般傻,都經歷過一次了,還要重新陷進去。

早知道,便永遠待在芳霞殿了,永遠不要見到他,那也就永遠不會有之後的事發生了。

芽春緩緩拍著她的脊背,嘴裏輕聲哄著,哄著哄著,芽春也忍不住哭了。

好像一個無解的死局,永遠也逃不出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周窈窈終於停了下來,兩只眼睛已經腫的像桃子一樣。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來,朝芽春道:“沒事的。”

不就是硬生生的扯斷感情嗎。

她是他的情劫,既然他斷不了,那就由她來斷,他繼續做他的帝王,她繼續回她的世界。

這才是唯一的結局,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從小到大,她也不是一個多出眾的人,但有一點,她可以挺著胸脯說,這是她比別人都優秀的地方。

那就是意志力。她認定的事情,絕對不會改變,她既然決定了要回家,就絕對不要再搖擺,哪怕……哪怕攔路的人是他。

更何況,他沒有她,才會過得更好,才會成為一統天下的帝王。

周窈窈咬住下唇,直到整個口腔裏全是濃郁的血腥味,她才松開了牙齒。

血跡順著下巴落到了地上,芽春驚呼一聲想要喚太醫來查看,卻被周窈窈扯出一個笑來,笑著拒絕:“這是個提醒。”

提醒她,不要忘記這痛,繼續糾纏下去,只會比這痛更痛。

芽春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恰在此時,外間有小宮女敲了敲門,脆生生道:“貴妃娘娘,芽春姐姐,禦書房來人了。”

聽到禦書房三個字,周窈窈臉色一變。

她用手裏的細棉帕把下巴上的血跡擦拭幹凈,聲音冷了下去,朝芽春道:“無論禦書房來交代什麽,你都不要應,若有人問,就說是我特意吩咐過的。”

芽春長嘆一聲,緩緩點頭,拭了拭淚,朝外走了出去。

芽春跟著小宮女一道往前來到花廳,見花廳內果然有個禦書房的小太監在侯著,見她來,笑著道:“芽春姑娘,待忙完這陣,皇上可能會日日過來宜齡殿,宜齡殿最好還是得備上膳食,不然等皇上來了再備,有些不美。”

芽春腳下動作一頓,擡起眼道:“皇上,真的要日日來宜齡殿嗎?可我們貴妃娘娘身子骨不好,一次兩次便罷了,次數多了,怕是招待不了皇上。”

小太監神色一僵,他也進宮十幾年了,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哪有宮妃拒絕皇上來殿的。

他不敢相信,又問了一遍,結果還是得到了芽春斬釘截鐵的回覆。

小太監臉色變了,忍不住道:“芽春姑娘,奴才也只是個跑腿傳話的,您心裏明白,皇上要來,您攔得住嗎?誰敢攔?您別為難奴才,奴才只是來通傳一聲。”

說完,那小太監看也不看芽春,大步出了宜齡殿。

芽春嘆了一口氣,轉身回裏間同周窈窈說了這事,周窈窈窩在榻上,目光直直盯著床頂,許久後才道:“他說的沒錯,既然皇上要來,那便來吧。”

芽春疑惑道:“那您……”

周窈窈閉了閉眼,將想要溢出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她苦笑道:“放心,我有法子應對。”



殷岃已經下了早朝回了禦書房,喜顏自然跟著,當他伺候皇上茶水時,卻見外間一個小太監給他使了個眼色。

喜顏不急不緩地給皇上斟完茶水,這才放下茶盞,朝那個小太監走去。

“怎麽了?這般做派,也不怕皇上瞧見。”

小太監苦哈哈道:“喜顏公公,奴才按照您的話去尋了宜齡殿,但宜齡殿不知怎麽的,不接招啊,說貴妃娘娘身子抱恙,招待不了皇上。”

“早上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喜顏下意識地說出口,忽然間,想到了什麽。

貴妃娘娘這般不留面子,難不成是因為皇上昨夜表現不佳,弄得她也尷尬?所以幹脆避開這事,也免得皇上遷怒於她。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可人人都避來避去,皇上的幸福如何是好,大郢的儲君哪裏去找?

喜顏咬咬牙,幹脆朝這小太監道:“只要皇上去,就把藥膳給宜齡殿上上,不問便好,要是出什麽事,咱家一人承擔。”

為了皇上的幸福,拼了。

他交代完事情,重新走進禦書房裏間,見皇上還在垂著頭忙碌,面帶威嚴,忍不住心頭有些沈重。

這麽有男兒氣概的皇上,怎麽就……唉!

喜顏正在胡思亂想,忽地瞧見皇上擡起眼,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還不過來磨墨?”

喜顏忙應了聲,一邊上前磨墨,一邊朝皇上道:“皇上,聽說禦膳房新到了一批活鴨,您看中午的膳食……”

殷岃頭也不擡,提著朱筆,低頭在面前的奏折上不斷批閱。

禮部已經準備完了鄉試,會試在即,會試結束後便是殿試。盡管時間已經很短,但昨日周窈窈同他說了想回家省親之後,他只覺得這間隔的時間實在太長,不能立刻帶她回家。

聽到喜顏的話,殷岃低聲吩咐:“活鴨做了送到宜齡殿去,朕午膳在禦書房隨意用些即可。”

喜顏想要勸殷岃去宜齡殿用膳的話停在了嘴邊,只得應了下來,命人去辦。

這一折騰,就忙到了夜裏。殷岃批完手邊最後一封奏折,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低聲道:“此時,應當已經用了晚膳吧?”

雖然話語意思模糊,但喜顏還是聽得明白,這是說宜齡殿呢。

喜顏剛剛命人去打聽過了,聞言眼睛一亮,忙道:“皇上,聽聞貴妃娘娘今日有些不適,現在宜齡殿還沒用膳呢。”

“不適?”殷岃立時蹙起眉頭:“為何不適?太醫去了沒有?”

見喜顏答不上來,他冷冷地瞥了年輕的大太監一眼,轉身操作著輪椅朝門外去,一瞧就是要去往宜齡殿的方向。

喜顏急忙跟上。

宜齡殿內,周窈窈今日沒有習武,一整日了,身子都沒動彈,只望著床頂楞楞地發呆。

芽春問了好幾次是否傳膳,都被周窈窈拒絕,直到夜幕降臨,芽春懇求她用一點東西,周窈窈才緩緩起身,坐到案幾前。

剛命人傳膳,便聽外間一聲內侍長喝:“皇上駕到!”

周窈窈神色微僵,隨後垂下眼簾,也不知道眼裏是什麽情緒。

她甚至沒有起身去迎駕,就這般坐著,安靜地等她的膳食。

殷岃進來時,就是看見她托著側臉,望著案幾發呆的模樣。

眼睛還有些未消的紅腫,瞧上去,確實像是生病了。

他完全想不起宮妃要來迎駕的事,操作輪椅,快速到了周窈窈面前,低聲問道:“怎麽了?身子不適可有喚太醫?”

周窈窈不但沒有看他,反而偏過頭去,懶洋洋地道:“沒什麽大事,瞧太醫做甚。”

言語間甚是不恭敬。

喜顏臉色一變,望向芽春,但芽春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面帶悲傷地望向周窈窈。

殷岃只當她實在不舒服,也沒有出聲治她的不敬之罪,反倒偏過頭,朝喜顏吩咐道:“去喚太醫,貴妃身子不適。”

話音未落,周窈窈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道:“你煩不煩,我說了我沒事,叫太醫做什麽?”

此話一出,不單是裏間,整個宜齡殿都安靜了下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喘氣的。

殷岃的神色終於變了,他手臂上青筋凸起,顯然已是處在了憤怒中,但當清清楚楚瞧見女子那紅彤彤的雙眼時,他還是按捺住了怒火,只輕聲道:“為何哭泣?”

周窈窈想忍的,可聽到這話,她還是沒忍住,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落了出來,像珍珠一般,一顆接著一顆,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殷岃那點怒氣被她的眼淚全部沖散了,他輕嘆一聲,緩緩上前,想要摟住女子安慰。

周窈窈憑著自己最後的一點理智,在男人碰到她之前鉆了出去,自己擦了擦淚,冷冷地望著輪椅上的男人:“我不想讓你碰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