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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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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記憶

周窈窈咬住下唇, 沈思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也沒有做什麽,明明也沒有很靠近, 明明昨日就算是同乘一輦他們二人也並沒有什麽交流。

難道真的是避不過嗎。

芽春見她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心下酸澀, 猶猶豫豫道:“才人,既然如此, 那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說自己生了病, 再也不出門, 趁皇上眼下對您還沒有更深的感情,及時斬斷,說不定過些日子, 皇上便想不起來了。”

周窈窈低聲道:“既然如此, 也只能這樣了。”

她再也不要抱著一絲絲的僥幸去見皇上,她一開始,本就不該同意跟著席臨然, 本就不該入宮的。

正這般想著, 外間突然傳來了急急的敲門聲, 秦沐瑤的聲音響了起來:“窈窈, 你在嗎?出大事了。”

芽春與周窈窈對視一眼,忙跑出去開門。

秦沐瑤的身影匆匆忙忙從外間跑了進來,朝周窈窈道:“我今日又在路上碰到了席大人, 他說皇上昨夜摔了一跤, 頭部著地, 還在昏迷!你是宮妃,快去看看吧!”

周窈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下意識地往外面走了兩步。

可沒走兩步她便停下了,呆呆地又坐回了適才坐著的軟椅上:“我不能去。”

“為何不能,如今就你一個宮妃,你肯定得貼身伺候啊,說不定皇上醒來,見你一直守在身旁,一高興,還給你晉位分呢。”

周窈窈並不言語,片刻後才道:“我也身體抱恙,怕是伺候不了皇上,多謝你來告訴我此事,不過我實在去不了。”

聽到她生病了,秦沐瑤才仔細瞧了瞧她的面容,見她果然唇色蒼白,神色懨懨的,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唉,你要是不說我都沒留意,那你先休息吧,若是有事喚我便是。”

周窈窈含笑點了點頭,待秦沐瑤離開後,她才重新躺回榻上,思索她適才送來的消息。

皇上又昏迷了,她入宮這才短短多少日,光聽聞的,皇上便已昏迷了兩三次。

更何況,皇上坐在輪椅上,如何摔跤?肯定又是出了什麽事。

她很想去探聽一二,去瞧瞧他的身子,但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去。

芽春緩緩靠近床榻,嘆息一聲,給周窈窈掖了掖錦被:“才人,什麽都別想了,就這般好好歇息吧。若是......”她聲音略帶哽咽:“若是皇上心中有別人了,您也就不必這麽辛苦了。”

她知道才人想去見皇上,也知道,才人逼著自己,不能去見皇上。

周窈窈沒有答話,半晌才道:“我明白的,你也去歇息吧。”

待聽到芽春的腳步聲漸漸低沈下去後,她再也忍耐不住,把頭窩在錦被裏,默默開始流淚。

他不會有事的,她知道,但這樣下去,她就有事了,還是心理疾病。

怎麽還不到次年的閏二月二十九,她真是等不及了。

*

禦書房內,席臨然同順德、喜顏一同守在皇上身旁,緊緊盯著榻上男人的動靜。

喜顏忍不住低聲啜泣,握住順德的手道:“幹爹,都怪我,要不是我笨手笨腳,皇上也不會遭此災禍,我就不該待在禦書房,您還是快些回來吧。”

順德在禦藥房將養了一段日子,體態圓潤了不少,但此時臉上也是寫滿擔憂,聽到喜顏的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一切事務,待皇上醒來後再說。”

喜顏應下,默默拭了拭淚,眼神轉向一旁一直沈默的席臨然身上。

席臨然握緊雙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皇上,待看到榻上男子動了動手指後,立時撲上前,緊握住床榻邊沿。

殷岃悠悠轉醒,他望著熟悉的雕花床頂,微有楞神,待聽到身邊有人喚皇上後,才緩緩偏過頭,望向開口那人。

席臨然長嘆一聲,聲音卻極欣慰:“皇上,您終於醒了。”

太醫忙上前查探一番,隨即松了口氣,含笑道:“皇上吉人天相,昨夜大雨後宮道潮濕松軟,故而頭部傷得不重,您好好休養些日子,便能全然恢覆了。”

喜顏聞言,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隨即也撲到皇上榻邊,想要說些什麽,但殷岃只是用視線淡淡地掃過在場諸人,隨即沈聲道:“你們都出去吧,朕需得歇息歇息。”

不知是不是喜顏的錯覺,他覺得皇上似乎稍稍有些不一樣,但仔細瞧了瞧,語氣、神色又與先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能是他多想了。

幾人行了禮,一個接著一個,緩緩退出了裏間,裏間一時只剩下了殷岃一個人。

他垂下眸子,專心地看了看自己那雙毫無反應的雙腿,甚至毫不猶豫地用了力氣,狠狠打了上去。

他先前習武,力氣自然不小,不過一瞬間功夫,那腿上就紅腫鼓起了好大一塊。

“還真是沒什麽感覺。”男人喃喃道,又把視線轉到一旁的小幾上立著的藥罐上。

他知道,那裏面所放置的,是治療心疾的藥物。

“這代價,著實不小。”

男人低語了一句,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但隨即,他便笑了出來,像是有什麽事得償所願。

他重新喚道:“席臨然。”

外間立刻有人推門進來,席臨然、喜顏、順德一道快步進了裏間,朝殷岃行了一禮,匆忙道:“皇上可是有什麽話要吩咐微臣?”

殷岃目光望向窗外,低聲道:“你該回內閣了。”

席臨然一楞,下意識道:“可是皇上,您先前說了十年......”

話還沒說完,殷岃便打斷了他:“朕知道,不必說了,即日起你官覆原職,但重點不要再放在戶部工部上,要放在禮部和吏部之上。”

席臨然怔怔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在今歲便開始春闈嗎?”

殷岃頷首:“不單如此,秋闈也要同年進行,告知天下舉子,今歲、明歲,連續兩年,春闈秋闈同招,網絡天下人才,明歲結束後,仍舊三年舉行一次春闈。”

席臨然瞠目結舌,忽地想到了一種可能,他試探著問道:“皇上,您這般急切,可是想起了什麽事?”

殷岃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吏部的考核也要同時進行,不必再留情面,若是當年考核得了‘差’者,無論年歲,立刻致仕返鄉,不準再入朝堂。”

這下,不但席臨然震驚,連順德和喜顏也驚呆了,二人面面相覷,想要勸解一二,但望著皇上堅定的神色,卻不敢說什麽。

“還有一事。”

席臨然忙道:“您吩咐便是。”

殷岃繼續道:“此次春闈後,選幾個出身低微的舉子,不必進翰林院,直接到禦書房伺候,協助朕批閱奏折。”

皇上一向勵精圖治,親力親為,怎麽如今受了傷,卻像要放松自己一般,連奏折都要喚人處理。

喜顏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席臨然已經出聲應了,拜伏在地:“臣定當不辱使命。”

殷岃揮了揮手:“下去吧。”

待席臨然退下後,喜顏和順德上前,殷岃望著順德那張圓潤了些的臉,似笑非笑:“看起來,這禦書房真是不養人。”

順德尷尬地想跪下謝罪,卻也被殷岃擺擺手拒絕:“不必,你年歲大了,確實也該尋個去處歇息了,盡管喜顏還不怎麽老道,但也能用,你便還是在禦藥房待著,多帶幾個徒弟,不過禦書房需要時,還是得隨時回來。”

順德聞言,差點流下淚來:“皇上,您能這般說,奴才這一輩子也值了。”

等順德抹著眼淚走了,殷岃才把目光放到有些局促不安的喜顏身上:“朕,有特別的事要交代給你。”

*

芳霞殿內,周窈窈剛哭累了,眼睛微瞇,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

還不等她徹底睡著,芽春又快步跑了進來,滿臉喜色的朝她道:“才人才人,皇上醒了!”

“啊?”周窈窈猛地被驚醒,楞楞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道:“居然醒得這麽快嗎?”

話剛說完,她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了幾聲:“收回收回,土地爺在上,您什麽都沒聽見。”

她才不想他又長長久久的昏迷下去,能快些醒來,怎麽都是喜事。

芽春被她的動作逗笑了,不過隨即神色又黯淡了下來:“皇上一醒,您就又要想法子避開他了。”

看見周窈窈的情緒也低落下來,芽春忙又道:“不過您放心,皇上那般勤勉,天天忙於政務,肯定還是向往常那般,幾個月都不踏足後宮一次,而且芳霞殿這般遠,皇上如今雙腿又不方便,哪裏有功夫常來啊,您不用多擔心的。”

周窈窈點點頭,正要回應兩句,忽聽外間傳來一聲內侍的長喝:“芳霞殿可有人在?”

又出了什麽事了?

她與芽春對視一眼,汲上繡鞋,快步跑出了裏間,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內侍,手捧聖旨,笑瞇瞇地朝她道:“娘娘大喜,奴才來給娘娘報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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