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字跡

關燈
第81章 字跡

他昏昏沈沈, 頭痛欲裂,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順德,順德。”

殷岃下意識地喚了兩聲, 當喜顏飛快地出現在他面前時才反應過來, 順德已經被他貶到禦藥房去了。

“皇上, 您可好些了?奴才立刻命人去喚太醫。”

太醫本就守在外間,聽到動靜立刻帶著藥箱進來, 給殷岃重新整治了一番後,面色凝重。

殷岃望了太醫一眼, 淡淡道:“有話直說, 別支支吾吾的。”

太醫嘆了口氣,這才開口:“皇上,您的心疾, 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殷岃面色不變, 平靜道:“朕想到了。”

他最近這些日子心疾發作的次數,快趕上先前幾年的次數了,甚至還時不時地會暈倒, 顯然是身體到了快到了極限。

太醫猶豫片刻, 又道:“但您的心疾, 應當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引起的, 勞煩您仔細想想,您最近這些日子,究竟遇到了什麽?”

殷岃蹙眉道:“一如往常, 並沒什麽不同。”

“不應該啊。”太醫喃喃自語:“您心疾一向還算穩定, 若是沒有外界刺激, 怎麽會短期內連續發作。”

殷岃沈默下來。

喜顏望了皇上一眼,又望了太醫一眼, 又望向皇上,張了張嘴,卻不知該不該說。

殷岃用餘光瞥到了他的神情,沒好氣的道:“一個兩個,都要朕開口求你們嗎?”

喜顏忙謝罪,接著道:“皇上,您最近高發心疾,好像就是從秀女選閱那日開始的。”

殷岃抿緊了唇。

喜顏又接著道:“之後席大人和順德公公將周才人帶進禦書房後,您好像又犯了一次,今日瞧見周才人時,也犯了一次,然後在周才人護著您跌倒後,您又犯了一次,這次便昏倒了。”

“細細算來,您心疾發作的原因全是同周才人有關啊。”

說著說著,喜顏聲音漸漸低了,因為皇上先前心疾發作,那可是會殺人的,如今犯了這麽多次,莫非也要殺了周才人以絕後患?

可周才人可是後宮中唯一一個宮妃,全宮上下都等著她承寵誕下儲君呢,幹爹去禦藥房前千叮嚀萬囑咐他,要多讓皇上與周才人相處,可是,唉。

喜顏不安地擡起頭,望向榻上的男人,怕自己適才說的話,會給後宮中的那女子招來殺身之禍。

好在殷岃搖搖頭:“不全是。”

在前些日子席臨然提了句什麽話的時候,他便發作了一次,在禦花園中那次發作,也並不是瞧見了周才人。

至於傍晚發作暈倒的這次,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瞧見了她流血,而不是因為她是誰。

不過喜顏這般算了一下,確實大半時候都與這女子有關,還是得上心些,尋尋原因。

想到此處,殷岃蹙眉問喜顏:“那周才人如何了?”

喜顏忙道:“還好著,就是腳腕骨頭受傷了,需得將養些日子。”

殷岃疑惑:“僅僅是腳腕受傷嗎?為什麽朕瞧她流血了?”

聞言,喜顏有些不安,他瞥了太醫一眼,低聲道:“皇上,那是因為周才人的小日子到了。”

“小日子?”殷岃莫名其妙:“什麽小日子。”

當看見喜顏面上露出的尷尬之色後,殷岃倏然間明白過來,輕咳了一聲道:“既然她受傷了,那便好好休養吧,朕這邊,不必過來了。”

喜顏連聲應下。

忽地,殷岃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想起了一事,問道:“朕先前讓你扔的那木匣,你扔哪兒去了?”

喜顏想了想才回憶起來,皇上說的是那個放了字條的小木匣。

他遲疑著道:“奴才好像命人扔到了小竈房的爐膛裏,燒幹凈了。”

見殷岃劍眉蹙緊了些,喜顏忙道:“皇上,奴才去命人再找找。”

殷岃擺了擺手:“不必了。”他只是一時想到了一種荒謬的可能,不過仔細想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喜顏嘴上應了,服侍著身子行動不便的皇上睡下,心裏卻還記得這事。

待皇上睡熟後,喜顏出了裏間,到外間碰了碰一個小太監的手臂,低聲問道:“我前些日子交給你的那木匣呢?讓你燒,燒的灰燼可還在?”

那小太監先前與他一道在裏間伺候,關系不錯,聞言翻了個白眼:“灰燼怎麽可能在,你說胡話呢。”

見喜顏露出著急的神色,那小太監才道:“那日我正有許多奏折要送往吏部,於是便讓平日在外間伺候的小嚴子去燒了,我去問問,你稍等等。”

說著,小太監又往外去,不多時,手裏拿了個木匣回來,交給喜顏:“正巧了,那外間的小嚴子這幾日也忙碌,收拾起來後忘了,還沒來得及燒呢。這東西那麽重要嗎?你半夜出來尋。”

喜顏打開瞧了一眼,見那字條還在,面露喜色,笑瞇瞇地朝小太監道:“多謝,這下可能交差了。”

在小太監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喜顏將那木匣拿進了裏間。

翌日寅時,殷岃起身上朝,喜顏伺候他換上龍袍,梳好冠發,又同其他幾個內侍一道,把皇上弄到輪椅裏之後,將一個小木匣遞了過去,朝殷岃道:“皇上,還未來得及燒,尋見了。”

殷岃瞧了那木匣一眼,倒是沒有多大的喜色,只是淡淡道:“放哪兒吧。”

喜顏本以為皇上極看重這東西,沒想到尋回來之後又是不鹹不淡地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與禁軍一道,護送皇上去上朝了。

近日事務比之往常並不算多,殷岃下了早朝後沒有耽擱多久便回了禦書房,除了戶部尚書來為席臨然求情讓他重回內閣之外,並沒有其他臣子到來。

殷岃批閱著奏折,眼神不經意間瞟過了那放置木匣的書架一眼,手上朱筆微頓。

他沒有停,還是繼續批閱了下去,只不過批閱的速度慢了許多。

過了片刻,殷岃還是沒有忍住,朝喜顏道:“去芳霞殿,尋來周才人的筆墨。”

喜顏一楞,下意識地望向那放置在書架上的木匣,遲疑道:“皇上,周才人才入宮沒幾日,這木匣裏的字條,怎麽可能是她寫的呢。”

話音剛落,喜顏看見了殷岃的神色,立刻道:“奴才馬上派人人去,馬上派人去。”



芳霞殿內,周窈窈正躺在榻上,隨手扯過一塊幹菜幹咀嚼。

她在又護了一次殷岃之後,禦書房一無賞賜二無寬心話語遞來,只有一句“那便不必再來伺候了”,讓她一瞬夢回第一二輪次的場景。

盡管有些不適應,但周窈窈更多的是慶幸,慶幸一切都回到正軌,慶幸他沒有可能再對自己有情,慶幸兩人這輩子,應當能順順利利的分開。

只不過這嘴裏的菜幹,就是沒有那肉條吃起來舒服啊。

周窈窈嘆了口氣,將菜幹吐了出去,暗罵自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吃過了好的,現在連一般的東西都瞧不上了。

雖這般檢討著自己,但周窈窈還是把芽春帶來的屬於才人的那份膳食吃得幹幹凈凈。

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會有別的後妃,會有別的孩子,而她也會回到自己的世界裏,重新收獲……

想到此處,周窈窈忍不住嘆了口氣,應當沒人比得過他對她的好了。

芽春見周窈窈又在發楞,知道她又在想傷心事了,輕嘆一聲,想要上前安慰,外間又響起了敲門聲。

周窈窈回過神來,翹著那只受傷的腳朝芽春示意道:“去開吧,興許是秦沐瑤來了。”

秦沐瑤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喜歡到處亂逛,沒事便溜達到了芳霞殿來,給她帶些小玩意兒,順道說些新鮮事,與芽春湊在一起,整個宮裏所有人的八卦她們都清楚。

芽春去開門,果然是秦沐瑤來了,給周窈窈順了點禦膳房的小點心,進屋便同她道:“那席大人也太奇怪了,我今日來尋你時又碰見了他,他遠遠地站在禦書房前往東北方向望,我好心問他是不是要尋你帶話,他反倒訓了我,莫名其妙。”

說著,秦沐瑤好奇地在屋中張望起來,見周窈窈的書案上空空蕩蕩,奇怪道:“窈窈,你不習字嗎?我瞧那話本子裏的妃子們,屋裏放的不是琴棋就是書畫,你倒好,什麽都沒有。”

周窈窈搖搖頭:“我不愛習字。”豎著寫,累死她了。

秦沐瑤說著來了性質:“那便讓我來給你寫一張吧,就寫你先前給我念的那句詩怎麽樣?”

不過想是這麽想著,當秦沐瑤落筆之後又改了主意:“那詩實在是太難寫了,算了,還是寫個簡單的吧。”

周窈窈眼睜睜地瞧著她在紙上寫下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隨後寫了日月兩個字就寫不下去了,把毛筆放置一旁:“不會寫了。”

看她一副自然的表情,周窈窈簡差點要笑出聲來。

就在此時,門又響了。

芽春出去,帶了一位內侍進來。

內侍朝周窈窈行了一禮道:“才人,奴才是內務府的,先前選秀時尚未來得及考察才人的琴棋書畫,總管大人說需得您補上,簡單些,寫幾句詩便好。”

周窈窈明白了,這就是內務府選秀的手續沒到位,和她要手續來了。

但她腳上受了傷,無法起身,行動有些不便。

內侍看出了她的艱難,四處環視一圈,道:“這不就是才人您的墨寶嗎?您身上有傷,便好好歇息吧,奴才用這個交差便是。”

說完,像是很著急一般,拿了那副秦沐瑤寫了幾個字的千字文便行禮離開了,芽春想喚卻沒有喚住。

“罷了罷了,我的字還不一定有你寫的好呢,拿便拿去吧。”

周窈窈安撫道,不過這倒是真話,秦沐瑤怎麽也是古代人,寫得字至少有古人的風韻在,而她習慣的簡體字,只能格外用力才能讓字跡瞧起來工整,遠比不上秦沐瑤的。

另一邊,內侍拿了周窈窈的筆墨,忙回禦書房交差。

喜顏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字上前,看著皇上一臉鄭重地從木匣內拿出字條,與剛拿來的字跡比對。

不過下一刻,殷岃的臉便黑了。

這兩張字,顯然不是同一個人所寫,他一眼便能分辨出來。

但一個字跡蹩腳,一看便沒有好好習過字,一個連千字文都寫不出來,顯然沒讀過什麽書,實在讓他有些瞠目結舌。

那有可能出現在他夢中的女子,就是這般水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