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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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她不聽83

晚上的年夜飯很豐盛, 餐桌上聊得都是家長裏短的事。

許蕓這次終於不提相親的話題了,改問什麽時候結婚了,江驚歲含含糊糊地應付了過去。

電視上在播放地方臺的春節聯歡晚會, 背景音熱鬧又嘈雜, 長輩們都還在喝酒, 游皓很快吃完飯, 帶著弟弟妹妹們去院子裏放煙花了。

江驚歲在屋裏又坐了會兒,也拽著連祈一塊出去了。

他倆也不喝酒, 在桌上幹坐著也沒什麽意思,不如出去吹吹風。

院子裏一陣劈裏啪啦的火星, 其中夾著游皓著急忙慌的聲音:“我靠我靠, 都躲開點!這玩意兒好像要炸啊——”

這道尾音將落,空氣裏就是“砰——”的一聲。

院子裏瞬間火星四濺。

弟弟妹妹們驚呼起來, 驚慌失措地向四處散開。

江驚歲還沒下來臺階,就被連祈單手摁在了懷裏,熟悉的氣息頃刻間將她包裹住。

她的視野一暗,耳邊只剩了游皓大呼小叫的聲音:“哇哇哇, 燙死我了!”

椅子上的煙花沒綁好,歪了。

火花連珠炮似的一陣猛噴, 引得院子裏一陣雞飛狗跳,拴在墻角的大黃狗受了驚嚇,“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江驚歲沒什麽事,連祈第一反應就是把她給護在了懷裏,但他衣服遭殃了。

領口靠近頸椎骨的地方,有好幾處被火星燎出來的痕跡。

江驚歲站在臺階上踮腳看半天, 確定他身上沒受傷的地方,這才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 接著沒好氣地把連祈拽到一邊,暫時離那堆煙花遠了一些。

“你拽我那麽快幹嘛?我自己會躲,那煙花要是傷你臉上怎麽辦?”

但凡那火星再偏一點,他現在就該去醫院了。

連祈倒是不怎麽在意:“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江驚歲抿了抿唇,咬字著重地叫他的名字:“連祈。”

江驚歲很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連祈聽出來她有些不高興了,頓了頓之後就改口了:“我知道了,下次會躲的。”

說話的同時,他不太溫柔地揉了一把她腦袋,尾音裏帶了點哄。

“歲歲,你要記得給我買新衣服啊。”

-

年夜飯吃得早,散場也早。

路上還有未融的積雪,許鴻擔心他們晚上開車不太安全,就早早地吃完了飯,讓他們也早點回去。

八點鐘,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城市燈火通明,街頭街尾都是連綿不絕的霓虹彩燈,道路兩側的懸鈴木上都掛著紅燈籠,年味十分濃郁。

到家洗完澡,江驚歲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白天睡得太多了,這會兒她也不困,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電視上的相聲,一邊刷著手機微信。

連祈難得發了條朋友圈。

看發表時間,應該是他們在院子裏放煙花的那會兒。

還是簡單的一句:【歲歲平安。】

配圖是她的一張背影,她正仰頭望向夜空的煙花。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的。

連祈每年的朋友圈都是這一句。

半個字都不改。

江驚歲以前沒去想過,但今天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她的照片,她忽然就想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他說歲歲平安,原來是這個歲歲平安。

江驚歲平安。

江驚歲年年歲歲都平安。

這時候,手機嗡嗡地又震了兩下。

聞桐的消息彈了出來:【同桌,你看到班長的結婚請貼了嗎?】

江驚歲一下就楞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好像不久前才參加了班長的喜宴。

江驚歲返回主消息界面,向下滑了滑屏幕。

這兩天的拜年信息太多了,很多消息她都還沒來得及去看,很快在屏幕下面看到了來自班長的未讀消息。

江驚歲很蒙:【他不是去年剛結婚嗎?】

聞桐:【離了,現在是二婚。】

江驚歲:“……”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大過年的,聊這個話題好像不太好,江驚歲決定過兩天再回班長的消息。

剛把手機放下,連祈洗完澡從臥室裏出來了,一邊用毛巾揉著頭發,一邊跟江驚歲說話:“對了,歲歲,過兩天我們去看看房子吧?”

“啊?”江驚歲擡頭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看什麽房子?”

“新房子。”連祈說。

藍山苑他不打算回去了,把那邊的房子賣掉,在江驚歲公司附近,或者這個小區附近,再買套大點的房子。

江驚歲弄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點不解地問:“這裏住著不好嗎?”

連祈說:“太小了。”

“……”江驚歲說,“你又不在家裏跑步。”

其實江驚歲對住處沒太大的要求,小區幹凈安全就行了。

而且家裏就他們兩個人,這個面積正好,不大不小,打掃起來還方便,要那麽大面積的房子幹嘛?

“我想在這裏放一棵聖誕樹。”連祈走到客廳裏,在電視櫃旁邊比劃了一下,“兩米高的那種,現在家裏放不開。”

江驚歲:“?”

不是你先停一停,剛才沒聽清,要在家裏放哥什麽玩意兒?

江驚歲完全不能理解連祈的想法,一臉懵然地睜大眼睛問他:“你放聖誕樹幹嘛?”

連祈給出來的理由很任性:“因為它好看。”

江驚歲:“……”

江驚歲的表情有點難以言喻,似乎很想對他說一句,你能不能想個稍微正常一點的理由?

連祈隨手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朝她走了過來,他照舊沒有穿t恤,褲腰兩側的細繩晃呀晃,身上的水珠順著腰腹的線條往下滾。

他的頭發已經擦得半幹了,黑發淩亂隨意地耷拉下來,一靠過來,就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也沒往沙發上坐,就站在她面前,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巴,嗓音犯規地下壓:“歲歲啊——”

“……”

說話就說話,拖著聲音說話算什麽回事。

這是在跟她撒嬌啊?

“去不去啊,歲歲?”他又說。

江驚歲起了要逗他的心思,裝模作樣地思索半天:“我要是說不去呢?”

連祈答得很快:“那不行的話,我先給你磕一個?”

“……”

江驚歲張了張嘴,硬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接他這話。

好半天,她終於開口:“磕一個,你不要面子的嗎?”

“在你面前,我要什麽面子?”連祈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又懶洋洋地問她,“要不要啊,要的話我現在給你磕也行。”

“……”

不用了。

還沒到這個份上。

江驚歲低頭踢掉拖鞋,然後踩著沙發站了起來,朝連祈伸出手來,一副好說話的語氣:“這樣吧,你抱我回臥室,我就考慮考慮。”

“行。”

連祈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臥室床上,伸手摁開了床頭燈,接著又問:“考慮得怎麽樣。”

“批準了。”

連祈揚眉:“不用我給你磕一個了?”

“……”江驚歲說,“先留著吧,哪天等我死了,你去我墳頭前磕也不遲——”

話還沒說完,連祈就掐住了她的臉,直接讓她把後半句話收了回去:“大過年的,你這亂說什麽呢?”

江驚歲被他捏得說不出話來,後半句話給憋回去了。

連祈這才松開她的臉。

江驚歲胡亂地揉了揉臉頰:“你不是不信這些?”

“那你也不能亂說。”連祈有心讓她長個記性,手上用了半分力,捏得江驚歲臉有點紅,“人孔子還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呢。”

江驚歲不說這個了,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單手托著腦袋,下巴朝床頭櫃的方向點了點:“差點忘了,那裏——”

連祈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嗯?”

“中間第二個抽屜裏,有給你的新年禮物。”江驚歲示意他自己去拿。

嘩啦——

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這裏面沒放什麽東西,就空調遙控器和幾根數據線。

唯一多出來的東西是個玻璃瓶。

很小的玻璃瓶,也就手指那麽大,裏面塞著三顆紙折的星星,瓶口用木塞子堵著。

連祈捏著玻璃瓶晃了晃:“這個?”

“對。”江驚歲點點頭,朝他伸出來手指頭晃了晃,“一顆星星,換一個願望。”

好熟悉的臺詞。

電視劇裏經常會聽到這句。

通常用於渣男騙女生的時候。

連祈將折紙星星倒在手心裏,似笑非笑地輕瞥她一眼:“新年第一天,就開始給我畫大餅了啊?”

“我畫餅,你吃餅,這就是專屬於我們的雙向奔赴的愛。”江驚歲一本正經地忽悠起來,“你難道就不感動嗎?這可是雙向奔赴誒。”

“……”

你說感動,那我就淺淺感動一個吧。

不過江驚歲的手藝實在不敢恭維,這星星折得歪歪扭扭的,邊邊角角還往外翹著,連祈都懷疑碰它一下就會散架。

事實上,它也真的散架了。

從玻璃瓶裏倒出來之後,三顆星星就一前一後地散在了他掌心裏。

連祈也在這時候,發現了星星上的字。

——絕望和歡愉同時在我的身體裏生長。

——祝我永墜愛河。

——祝你的愛永遠熾熱。

是江驚歲的筆跡。

“咦?”江驚歲湊了過來,嘀咕一句,“怎麽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她還以為得等連祈拿著星星過來換願望的時候,才能發現裏面的字。

結果美好的計劃,敗在了她的手工活上。

連祈很細致地將星星重新折好,一顆顆地丟回玻璃瓶裏,封好瓶口木塞子,這才將江驚歲抱到自己腿上,晃著玻璃瓶問她:“江驚歲,這是告白麽?”

江驚歲指尖在玻璃瓶上碰了一下,慢吞吞地說:“是告白,也是祈願。”

連祈:“祈願應該就不用了吧。”

江驚歲:“怎麽?”

他慢條斯理地拉過她的手,向上親密地貼在自己心口,她掌心下感受到起伏跳動的心臟。

江驚歲聽到了他未曾說出口的答案。

因為這裏一直熾熱。

墻上的掛鐘發出有規律的機械音,指針一格格地跳動著,客廳裏的電視機還開著,春節聯歡晚會上正在上演小品,觀眾席上歡聲笑語。

只是隔著厚厚的門板,聲音傳不進來。

“連祈……”

江驚歲呼吸都是破碎的,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連祈扣住她的手,指縫親密貼合,偏頭過來吻她,吻得粗魯,說話卻溫柔:“還好麽?”

“嗯。”她悶悶的一聲。

連祈笑了,又親了親她眼睛:“可以重一點麽?”

江驚歲不說話,只勾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頸窩間,氣息不穩地咬他的側頸。

……

十二點半,隨著熟悉的《難忘今宵》的旋律,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也落下了帷幕。

連祈出來關了電視。

要關客廳燈的時候,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大餅和飯桶的位置,一只窩在地毯上,一只趴在沙發裏,各自睡得四仰八叉。

客廳的燈關上了,秒針的走動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更清晰。

臥室裏的燈也暗了下來。

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了點,江驚歲又聞到了那種很淡的冷雪松味道,混著一點清冽的薄荷水汽,是她最熟悉的氣息。

她憑著直覺朝他伸出手去,很快被連祈抱進懷裏。

“睡吧。”

她眼尾落下來一個很輕的吻。

窗外的雪沙沙地下著,不遠處的夜空,有人還在放煙火,居民樓裏亮著燈,有人圍在電視機前打牌守歲。

同千千萬萬座北方小城一樣,北安也在漫天大雪裏迎來了新的一年。

在這一刻,江驚歲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的那個除夕。

也是這樣一個雪夜。

她站在積雪未融的梧桐樹下,心灰意冷地接受現實,生命那麽長,人是不是沒有辦法只愛一個人。

她說。

但是,這個世界上,也會有只為你而生的愛意。

連祈這樣回答她。

江驚歲想,他說的那種只為她而生的愛意,她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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