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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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她不聽77

下個周末, 江驚歲空出時間來,給江文憲打了個電話,

讓他拿上證件去不動產權登記中心, 在登記處做完公證之後, 去變更了房產證上的登記人。

大概是江驚歲這種冷淡幹脆的態度勾起了江文憲的一點愧疚之心, 辦理完產權變更要走的時候, 江文憲猶豫一下,還是在門口叫住了她:“歲歲。”

江驚歲停住, 只是沒有回頭。

“你……把銀行卡號跟我說一下,到時候賣房子的錢, 我給你打一部分過去。”

“不需要。”江驚歲冷淡地拒絕。

或許是有了江帆的緣故, 江文憲心裏也有了別的打算,他總覺得江驚歲是在惦念著這套房子, 所以才在賣房子的這個問題上始終不肯松口。

如今事情已經得到了解決,江文憲的態度也緩和下來:“房子是你媽媽和我一塊買的,自然也有你的份。”

江驚歲搭在旋轉門橫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停頓片刻, 她終於轉過身來,淺色的眸子擡了起來, 眸光直白到似乎能看進人的心底。

定定地看他一會兒,江驚歲輕扯了扯唇:“我說過了,我不想賣房子,不是因為我想要這個錢。”

她有工作,有能力賺錢,攢攢錢自己也買得起房子。

真沒想過惦念這個。

這套房子江文憲自己養老也好, 以後留給江帆也好,江驚歲就沒打算要過問這些。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 別賣掉。

至少,給她留個念想。

她想許茹的時候,還能過來看一眼。

如今,連個念想也沒了。

大廳裏人來人往,父女倆之間隔著短短兩三米的距離,江文憲卻無法向前再走動半步,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有什麽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一抹異樣的情緒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江文憲皺了皺眉卻沒能抓住,下意識地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你別賭氣——”

他終於記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江驚歲想笑笑,但笑不出來。

還在提這筆錢的事。

大廳裏的大理石地磚幹凈明亮,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支離破碎的紋理也爬滿了她的影子。

“爸爸,媽媽走了之後,你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那時候就一直在想,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呢,我要報個本地的學校,以後再找個離家近的工作——

說到這裏,她停頓一下,垂著頭又說。

“但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江文憲的心被這句話揪緊了,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麽,但喉嚨一陣陣地發緊,澀然的情緒堵在嗓子眼裏,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她自言自語般地說,“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對你來說,只是個包袱罷了……”

江驚歲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很淺淡,稍縱即逝,臉頰上的酒窩都沒露出來。

帶著釋然和坦然。

“這筆錢,你不用給我,就當是我留給你的。”她擡起頭來,看向江文憲的眼睛,說的話雖輕,卻帶著力量感。

“你養了我十八年,將來你退休了,如果需要我養老,我一定會出錢,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歲歲——”

身後傳來江文憲幹澀的聲音。

江驚歲推門出去,沒有回頭。

已近黃昏,深橘色的晚霞盤踞在天際,熱烈明艷地燒紅了半邊天,整座城市好像籠罩在火光裏。

江驚歲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看著一輛黑色轎車駛離視野。

她沈默地垂下頭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別的動作。

江驚歲是個獨立決絕的性子,從她能夠放棄一切,毅然決然地離開北安,孤身一人遠走他鄉就能看出來。

她有自己的想法,誰也不能改變她的想法。

但親人,始終是她的軟肋。

理智上,她將江文憲劃離了親人的範圍,但也沒辦法做到從此就對他真的視而不見。

她童年的那些溫馨記憶,是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這沒辦法去否認。

江文憲帶她出去玩,給她買好吃的,去學校給她開家長會,遠在國外出差時也會隔三差五地打來電話。

問她錢夠不夠用,說回來的時候會給她帶禮物。

一幕幕,都是回憶。

如果江文憲一直對她不好,江驚歲反倒是能說服自己,和他徹徹底底地斷絕關系。

但曾經的付出,又是真的。

這些無法割舍掉。

江驚歲有點茫然地閉了閉眼。

現在的這種結局,是好,還是壞呢?。

她也不知道。

-

接下來的幾天裏,江驚歲在忙著看房子,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她本來打算現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住的,這樣上班也方便,但巧得是,正好有個同事的房子要賣。

同事說,這房子本來是要當婚前財產的,但男朋友家裏一直在作妖,死活不同意,要求她把房子賣掉,錢用來裝修婚房。

這打的主意也太好了,男方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來了,同事忽然之間就想通了,結婚有什麽好的?

一對作妖的公公婆婆。

一個長不大的巨嬰男朋友。

這領了結婚證,就是過去當牛做馬的。

人生苦短,快樂至上,她徹底想通了,火速跟男方分了手,以後也不打算結婚了,幹脆賣了房子辭職,全國旅游去了。

江驚歲過去看了看。

房子在桐花路商圈裏,地理位置很好,交通方便,附近商場餐廳一應俱全。

是個小戶型,六十平的高層,除去公攤面積,室內四十四平。

和聞桐小區離得不遠。

就隔了兩條街,走路過去十分鐘就到了。

江驚歲很滿意,打算就定這套了,但買房畢竟是大事,簽合同之前,她還是跟許蕓和游樟說了一聲。

知道江文憲要賣房子的事之後,許蕓氣得火冒三丈,要不游樟攔著,當場就要開車過去上門罵架去了。

當初結婚時,許茹沒嫌他一窮二白,

沒要彩禮,沒提要求,連婚房都是用嫁妝的錢買的。

到頭來,許茹走了,他連女兒都不要了。

還為了兒子上學的事,要趕前妻的女兒出門。

這是人能辦出來的事兒?

許蕓窩了一肚子的火,為姐姐感到不值,但在外甥女兒面前,又不好再說些什麽,到底是長輩,不能在小孩面前罵人。

許蕓壓了壓火氣,去房間裏拿了存折:“這裏面是三十萬,你拿著。這些年我和你姨夫也沒能攢多少錢,但你們姐弟倆都是一樣的,一人三十萬。”

許蕓將存折遞過來:“本來想等你結婚的時候再給的,現在既然要用錢,那就先給你吧。”

江驚歲楞了下,立刻搖頭:“我不要,小姨,我有錢。”

江驚歲從大學就在接商稿,畢業工作之後又有工資,她也沒什麽物欲,平時唯一的花銷就是養貓養狗。

這些年的錢都存起來了,買房的首付肯定是夠的。

江驚歲不想再麻煩許蕓了。

當年她上大學,江文憲沒想起來要給她學費,她也賭氣不去跟他要,本來是打算去辦助學貸款的,走綠色通道可以緩交學費。

但後來許蕓知道這事之後,是她出了錢。

許蕓每年都會給她生活費和學費,她也不跟江驚歲說,知道說了她不會要,每次都是直接打到她卡裏。

這些錢,江驚歲一分沒動,全都攢了起來。

大學畢業的時候給了游皓,讓游皓轉交給許蕓。

為此,游皓還被罵了一頓。

作為小姨,許蕓已經做得夠多了,江驚歲不想再讓她操心了。

許蕓堅持要給,游皓看著她倆推拒半天,最後江驚歲說了句:“那等我結婚的時候,小姨你再給我吧,我現在錢夠用。”

許蕓想了想,說也行。

游皓終於有機會湊過來了,見縫插針地插了一句:“姐,你幹脆搬回來跟我們一起住唄?”

許蕓這裏一直都留著江驚歲的房間。

“你不是不喜歡做飯刷碗嘛,你在這裏住,也不用你動手了,我媽做飯,我刷碗,你等著吃就行。”

“你這說得我好吃懶做一樣。”

“我勤快就行了唄。”游皓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杯果茶,“給,剛才在對面買的。”

江驚歲舉高手裏的果茶,又往游皓手裏看一眼:“買的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我這杯四塊錢,你那杯二十六呢。”

游皓咬著吸管靠在門框上,另只手比了個數字出來,非常心痛地說,“現在奶茶也太貴了吧,我舍不得把錢花在這上面,還是喝便宜的吧,這檸檬水就挺好的。”

“……”

苦自己,甜他人。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隔天,游樟特意請了個假,去四季花園小區實地勘察了一下。

確認沒問題之後,江驚歲就去跟同事簽了合同,辦完過戶手續,然後準備搬家。

連祈已經幫她收拾好幾天了。

江驚歲的東西說多不多,衣櫃和壁櫥都是空的,走的時候記得帶上貓和狗就行了。

但說少也不少,主要都是書。

連祈把書一本本地拿出來放到箱子裏,用膠帶封好,最後一數。

謔,二十七個箱子。

沈得要命,搬家公司的師傅差點把命交代到這裏,彎腰呼哧呼哧喘得像個快要報廢的老風箱,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寒冬臘月天裏,師傅整個人就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頭頂都在往外冒白色的熱氣。

江驚歲不好意思地連連道謝,最後又多給了師傅五百塊錢。

送走搬家師傅,江驚歲乘坐電梯又上來。

電梯在十六層停下。

一層四戶,江驚歲在1603,對面的那家房子剛租出去。

租戶是個小姑娘,也在搬家。

出來電梯的時候,江驚歲見那小姑娘拖著一個很重的箱子,費勁地往家裏走,下意識地過去幫了一把。

小姑娘感激地連聲道謝。

沒隔一會兒,蹬蹬蹬地送了兩盒草莓過來。

關上房門,江驚歲順手把草莓放到箱子上,開始打量亂糟糟的客廳。

房子是精裝修的,熱水器和空調、洗衣機之類的家電都安裝好了,同事把這些東西全都留了下來,瀟瀟灑灑地拿著合同走人了。

看她朋友圈,現在到了長白山,正在星級酒店裏泡溫泉。

陽臺上傳來叮叮咣咣的動靜,連祈正在陽臺上搗鼓江驚歲的那些假花。

花架子是拆開搬過來的,還需要重新用釘子釘好。

江驚歲環視一圈,正在琢磨從哪入手收拾,突然看見滿屋子的收納箱裏,格格不入地多出來了一個行李箱。

24寸的,銀灰色的,行李箱。

不是她的。

連祈搗鼓完花架子,從陽臺上過來了,手裏還拿著小錘子,江驚歲尋聲回頭看他,指尖在行李箱上敲了敲:“你的?”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一聲,長腿跨過地上淩亂的箱子。

“你不回家嗎?”江驚歲問。

連祈放下小錘子,擡手隨意地揉了一把她腦袋,尾音也帶出兩分懶勁兒:“江驚歲,我說過了啊,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不然那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江驚歲眨了眨眼,她本來還在想怎麽跟連祈說這事,藍山苑她是不會再回去了,不想碰到陳嵐和江文憲。

但總不能要求連祈一直遷就她,總是往這邊跑吧。

這邊離藍山苑也不算近。

他的手還在她頭頂擱著,江驚歲遲半拍地想起來:“哎不對,等會兒,你摸我頭發之前是不是沒洗手?”

連祈稍頓,旋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來:“是嗎。”

江驚歲撲過去按住他肩膀,使勁搖晃起來:“你手上全是灰,居然還敢摸我頭發——”

連祈挑了下眉,沒忍住伸手又在她臉上掐了一把,笑著逗她:“那怎麽辦呢,要不你報警吧,讓警察把我抓走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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