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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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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不聽58

回家之前, 兩人先去了一趟安平墓園。

今天是江驚歲她媽媽的生日,以前江驚歲不在北安,每逢這天, 游皓都會過來替她送一束康乃馨。

現在回到這裏了, 江驚歲肯定要自己過去一趟。

車開到安平墓園附近, 先找地方停了車, 進園之前,江驚歲在旁邊花店裏買了一束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沿路兩側的冬青被風吹得撲簌作響,江驚歲一路上都有點心神不定, 直到在許茹墓碑前停住, 彎腰往碑前放花的時候,這才註意到連祈手裏也拿著束花。

是一束白百何。

江驚歲眸光稍頓, 一直被她忽略掉的某些細枝末節,在這一刻突然浮上了她的心頭。

她垂下眼睫,目光在那束白百何上停留了很久。

她不在北安的這幾年裏,一直都是游皓在清明節過來的。

游皓有兩次跟她說, 這裏有白百何,不知道是誰送的。

江驚歲一直以為是她爸爸。

今年清明節, 她過來時也看到了白百何,那時候她以為是她舅舅。

但現在看到連祈手裏的那束白百何,江驚歲恍悟起來,原來之前墓碑上多出來的那些花,都是他送的。

她不在北安的這六年裏。

連祈一直都有好好地,幫她看顧著她媽媽。

江驚歲擡了擡頭, 遠處夕陽西斜,橙紅色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 暖調的落日餘光橫照過來,地上像是鋪了一層柔軟的霞光。

這樣的黃昏,讓她想起了高考完的那個夏天。

悶熱、潮濕,而又熱烈。

江驚歲擡手輕碰了碰心口,望著遠處的火燒雲開口:“連祈。”

“嗯?”身側傳來一道回應。

“謝謝你一直替我來看媽媽。”她鄭重地道謝。

連祈似乎是笑了下,他彎下腰來單手輕按在她頭頂,視線放平到跟她的同一位置上,這才說:“江驚歲,你和我之間不需要道謝。”

她知道。

江驚歲在心底說,但她想道謝的,遠不止這一點。

-

回去的路上是連祈開的車。

江驚歲偏著頭安靜地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如同浮光掠影般地閃過,卻映不進她的瞳孔裏。

至親的離世,就像是一場終生吹不散的大霧。

此後人生山高水遠,她隔著漫長歲月再回望過去時,視野裏只有日漸模糊的輪廓。

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

人離世了,劇情也就結束了,電影迎來了大結局。

但沒有人知道活著的人,以後要抱著一種什麽心情,繼續生活下去。

經過小區附近的菜市場時,連祈忽然問了句:“要吃水煮魚麽?”

江驚歲回了回神,點頭。

買了新鮮的魚回來,車剛開進小區裏,江驚歲正低頭系著塑料袋,聽見連祈“嗯?”了一聲。

她提著袋子擡頭看他一眼,而後順著他的視線朝前面望過去。

單元門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薄衫的中年女人,個子不高,很瘦,看模樣五十歲左右的年紀。

江驚歲總覺得她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一樣。

但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直到連祈停了車,過去喊她一聲:“殷姨。”

江驚歲這才想起來。

啊,這不是連祈他爸爸再婚的那個阿姨嗎?

連振成再婚那年,連祈還在上小學,殷湘心疼這個年紀尚幼就失去母親的孩子,想要接他到那邊去住。

但連祈不肯。

殷湘是個疼惜孩子的,只能時不時過來這邊一趟,給他送些東西什麽的。

江驚歲小時候見過這個阿姨幾次,後來上了高中,連祈住校,殷湘就沒怎麽過來了。

“殷姨。”江驚歲跟著打了個招呼。

“這是……歲歲?”殷湘看她半天才認出來,又驚又喜的樣子,“哎呀一轉眼都長這麽大了,我剛才都沒認出來。”

江驚歲在長輩面前一向是乖巧嘴甜的人設,連祈又是個不愛說話的,一般跟長輩寒暄這種活兒,都是她來應付的。

眼看著連祈來了一句“殷姨”之後,就沒了下文,江驚歲不得不重拾舊活,主動將話題接了過來。

殷湘大概是等下還有事兒,在江驚歲提出來上樓坐坐之後,她連忙擺了擺手,只遞過來一個保溫箱,說裏面是今天剛包好的冷凍水餃。

“我就不上去了,等會兒還要去趟超市。”

目送著殷湘離開之後,江驚歲跟連祈才上了樓。

“你不知道殷姨過來嗎?”江驚歲一邊往冰箱裏放水餃,一邊問他一句。

看殷湘的樣子,應該在樓底下等了有段時間了。

“不知道。”連祈過來把江驚歲拎開,“我來弄,你頸椎不好就少低頭——她每次過來都不跟我說。”

“那你跟殷姨說一聲呀。”江驚歲靠著流理臺看他,“讓她過來的時候提前給你打個電話,這樣讓她在樓下等,那多不好了。”

“我之前跟她說過了。”連祈放完水餃,順手把冰箱門關上,有點無奈地說,“她當時是答應了,下次來還是在樓下等。”

來之前,不打電話。

來之後,也不打電話。

就在樓下等。

估計是怕自己打電話,再耽誤連祈什麽事兒。

連祈先回臥室換了身衣服,江驚歲把買來的魚放到水池裏,也回家換了身方便的衣服,再過來的時候,腿上多了兩個腿部掛件。

連祈剛出來臥室,大餅就一個貓步沖了過來,爪子勾著他褲腳,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

十七八斤重的貍花貓,對自己體重完全沒有概念,連祈運動褲上的抽繩沒系,被它這樣猛地一墜。

“誒!”他眼皮一跳,心裏頓時生出一種不太妙的直覺,立刻拽住了褲腰。

這才免去了跟一只貓“坦誠相見”的結局。

江驚歲站在客廳裏,抱著金毛笑個不停:“你緊張了。”

連祈心說,我能不緊張麽?

抓壞褲子不要緊,抓掉褲子,那就不太好了吧?

大餅順著他的褲子,一路爬到他肩上,連祈怕這小東西會不小心掉下來,配合地彎了彎腰。

江驚歲過去先看了眼他的褲子。

還好還好,這次開線的地方不是很顯眼,不仔細看的話,也看不出來。

然後將貓抱了下來。

頸椎再好,也經不住這樣折騰。

大餅最近肉眼可見地又圓潤了很多。

可能是江驚歲餵得太好了。

客廳裏正好有個電子秤,江驚歲抱著貓過去,稱了稱它的體重。

連祈低頭看了眼顯示屏,尾音都不可思議地揚了起來:“九點二千克?”

這都十八斤半了啊。

怪不得他抱它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在抱一個大秤砣。

原來真是實心的。

江驚歲又招了金毛過來,同樣給狗子稱了稱體重。

由於金毛體型太大,江驚歲蹲在這邊,提著狗子尾巴,看不見它身後的顯示屏,於是問連祈:“多重?”

“七十八斤多點。”連祈再度匪夷所思地回道。

這體重都快趕上江驚歲了,他頓了一下之後才繼續問:“桶是不是該減肥了?”

他沒養過狗,不太清楚金毛應該多重。

但這個重量,聽著就很離譜

狗太胖了也不好。

江驚歲倒是很淡定,說:“之前或許需要減,現在應該不需要了。”

之前金毛確實是有點胖了,但現在變成壯了。

自從被連祈天天帶出去遛彎之後,金毛能吃能喝能睡,渾身的肌肉含量猛增。

一拳能輕松打死一個汪子肖。

吃完晚飯,連祈照常帶金毛出去溜達。

江驚歲習慣性地看了眼天氣預報,最近北安多雨,陣雨說來就來:“等會兒可能要下雨,早點回來。”

“行。”

連祈沒走遠,小區對面有個社區廣場,他牽著金毛轉了兩圈,半個小時就回來了。

進屋就看到江驚歲靠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山海經》,仰頭在盯著天花板發呆。

連祈卸下牽引繩走過去,順手捏她一把臉:“你這幹嘛呢?”

江驚歲眼神放空:“我在想不周山該怎麽畫。”

休假還在想工作上的事啊?

連祈彎腰把她腿上的書拿開,合上書放到茶幾上,對她這個對工作的熱情表示了欽佩:“江驚歲,你還說你不是工作狂,都休假了,就讓腦子歇歇吧。”

本來頸椎就不好,還這麽拼。

腿上的重量一輕,江驚歲直了直腰,隨手撈過一只抱枕坐好。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吊帶,頭發簡單紮了起來,露出一截細膩白皙的脖頸,後頸貼著的膏藥貼十分顯眼。

連祈洗了手過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江驚歲懶洋洋地不想動,抱著靠枕倒在沙發上:“幹嘛?”

連祈說:“給你捏捏肩膀。”

“你會?”

“這有什麽難的?”連祈俯身從茶幾下面抽出來一本黃皮的書,江驚歲眼尖地在上面看到了一行大字:

——《零基礎學按摩推拿》。

“看到沒?”連祈朝她晃了晃手裏的書,“我現在是學過專業技術的大師了。”

靠譜嗎這?

江驚歲對此依舊是心存懷疑。

但本著“人與人之間要多一點信任”的原則,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她男朋友。

江驚歲左思右想之下,決定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

結果事實證明,她男朋友實在是不值得她信任。

連祈第一次下手。

江驚歲痛苦驚呼:“啊!”

連祈第二次下手。

江驚歲倒吸一口涼氣:“嘶!”

連祈第三次下手。

江驚歲安詳閉上眼,喃喃起來:“好,我死了。”

連祈:“……”

他技術還不至於這麽差吧?

好歹把書翻了三遍。

眼瞧著江驚歲悶不作聲地裝起屍體來,連祈想了想,手在她肩胛骨處冷不丁地按了一把。

江驚歲立刻彈了起來,瞬間離他八丈遠:“疼疼疼——”

連祈一頓:“真疼?”

他其實真沒用力,就碰了碰,可能是她頸椎骨本來就不好,一碰就疼。

江驚歲皺巴著一張臉,眼睛都蒙上了一層霧氣,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說:“我都疼到詐屍了,你說是真是假。”

她不愛去那些推拿店,就是這個原因。

有效果是有效果,但過程太難熬了。

基本上就是在推拿師父的手底下反覆去世。

連祈又翻了一遍書:“疼是正常的,按完就有效果了,再過來試試,我盡量輕點。”

江驚歲:“……”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江驚歲一臉生無可戀,完全沒有反抗餘地被連祈攔腰抱了過來,她胳膊徒勞地撲騰兩下,沒有掙脫開。

只能用聲音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連祈捏住她下巴晃了兩下:“江驚歲,你再喊,樓下就要以為我在家暴了。”

江驚歲渾身都出了汗,說話有氣無力:“你這跟家暴也沒什麽區別了,嘶——”

她一邊說著,一邊吸著涼氣,眼眶都紅通通的。

連祈這才放開她,指尖抹去她眼睫上的水珠:“你先說,頸椎是不是好點了?”

江驚歲閉了閉眼,點頭。

嗓子有點啞了,說不出話來。

他這捏的跟她之前去的中醫康覆科那醫生的手法差不多,能看得出來,是真下工夫研究過。

就是沒醫生專業,也沒醫生狠心。

通常醫生一套完整的推拿按摩理療下來,江驚歲緩都得緩半天的勁兒。

歪坐在沙發上緩了會兒,江驚歲還是不想動,疼倒是不疼了,但一想起來每天都要經歷這樣一輪折磨,江驚歲眼皮都不想睜了。

連祈去倒了杯熱水過來。

見江驚歲腦袋埋在沙發裏,一動不動的樣子,他過來撩開她耳側的頭發:“還在疼?”

江驚歲睜開眼睛,情緒不高地看他一眼,不想說話。

“喝口水?”連祈又問。

江驚歲終於坐了起來,慢吞吞地接過水杯,還是表情懨懨的樣子,喝了兩口水之後才說:“連祈,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連祈順手將她頭發重新綁了一下:“什麽?”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江驚歲指了指自己肩頸,說,“噓寒。”

又指了指手裏的水杯,繼續說:“問暖。”

最後朝他伸出手來:“巨款呢?”

連祈很上道地回臥室裏,拿了幾張銀行卡過來,往江驚歲手裏一放,語氣隨意又自然地說:“中間那張是工資卡,另外兩張是儲蓄卡,密碼都是你生日,陰歷的生日。”

江驚歲是真楞了下。

本來就是跟他開玩笑的,他還真把銀行卡拿過來了。

更讓她意外的是,他密碼什麽時候改成她生日了?

江驚歲捏著銀行卡擡頭:“都給我,你不怕我卷款跑了?”

“沒事兒。”連祈說,“你要是跑了的話,我就偷你的狗。”

江驚歲:“?”

不是,等會兒,偷她什麽???

“你可能會不要我,但總不會不要你的狗吧。” 連祈分析起來,“只要你的狗在我這裏,問題就不大。”

“……”

人家都是偷心,他偷狗。

不走尋常路。

江驚歲指尖摩挲過銀行卡的卡面,像是在琢磨什麽似的,托著下頜看了連祈好一會兒,而後忽然問他一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連祈:“你說。”

“你知道世界上最悅耳的三個字是什麽嗎?”江驚歲問。

連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順著她的話猜測道:“我愛你?”

“不是,應該是給你錢。”江驚歲說“如果後面再加三個字更好了。”

“——我愛你?”連祈繼續猜。

“不是,是隨便花。”

說到這裏,江驚歲終於換了副表情,滿臉納悶地看向他,忍不住問了句:“你到底對‘我愛你’有什麽執念?”

江驚歲懷疑連祈是個戀愛腦。

誓言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誰知道說的時候是不是真心的。

就算當時是真心的,誰又知道以後會不會變呢。

連祈“唔”了一聲,還在思考她的這段話。

江驚歲已經把銀行卡塞回了他手裏,說:“我就跟你開個玩笑,沒想要什麽巨款。”

話音一頓,她又有點惆悵地看他一眼,忍不住教育道:“你不要戀愛腦,清醒一點好不好?別什麽東西都往外送。”

那可是銀行卡。

跟命一樣重要的銀行卡啊!

江驚歲有點恨鐵不成鋼,看著挺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是個戀愛腦呢!

“拿著就行。”連祈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將銀行卡又放回她手裏,給出來的理由還很有說服力。

“送出去的東西,怎麽還能往回收?”

卡面棱角有些堅硬地硌著手心,江驚歲無意識地蜷了蜷手心,烏黑睫毛擡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他是心大,還是真戀愛腦。

她再度惆悵地問了句:“你就不怕我騙你錢?”

“騙我錢可以,別騙我感情就行。”連祈很清醒地說,“不然我真會去偷你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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