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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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不聽38

雨來得很急。

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裏, 下一秒已是沈雲密布,一陣潮濕料峭的海風刮過,傾盆大雨便從天而降。

江驚歲隔著窗戶往外面看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模糊起來, 雨滴砸在地面上濺起一層淺薄的白霧, 紅色車尾燈在雨幕中像是一團暈染開的濃墨。

連祈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擡了擡眼問:“不是說今天要去吃酒宴麽?”

“沒吃成。”江驚歲將視線收回來,想起那一場堪稱驚魂動魄的滿月宴, 頭就開始疼,“我和游皓坐的那一桌全是小孩。”

連祈沒明白“沒吃成”和“一桌全是小孩”之間的聯系, 想了想才問:“跟他們搶飯, 你沒搶過?”

“看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跟小孩搶飯吃的人嗎?”

連祈沒有說話, 但遞過來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眼神裏要表達的意思就是:你不是嗎?

“……”江驚歲把筷子一放,“才不是,我很尊老愛幼的好不好?”

是嗎?

尊老看出來了, 愛幼不一定。

江驚歲一向不喜歡小孩。

但不是也要說是。

連祈配合地點頭:“那確實。”他輕悠悠地說,“我沒見過比你更尊老愛幼的人了, 是個好習慣,要保持。”

“……”

這語氣怎麽聽著那麽假呢?

跟吹捧她似的。

“真沒跟他們搶飯。”江驚歲又拿起筷子來,低頭咬了一口金絲酥卷,咽下去之後才嘆著氣說,“他們壓根就不吃,一直在鬧騰。”

江驚歲耳朵邊的喊叫聲就沒停過。

有那麽一瞬間, 她覺得自己不是在酒店,而是在某個正在表演猴戲的馬戲團裏。

“你知道雞骨頭從自己頭頂飛過去的感覺嗎?”江驚歲幽幽地發問。

那雞骨頭就跟那唐門暗器似的,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貼著腦袋“嗖”一下就飛過去了。

吃個飯就像是在打仗。

這一句話出來,連祈基本上就能想象得出來她吃飯時的那個驚險情景了,笑著把金絲酥卷的盤子推過去:“我本來還要問你,我同事下周六辦滿月酒席,你要不要跟我去。”

“不去。”江驚歲堅決地說,“死也不去。”

短短的一場酒席,卻需要她用一生去治愈。

吃完飯,外面的雨還在。

江驚歲靠著商場天井往上面看,連祈拎了杯果茶過來,順手插上吸管遞給她:“回家?”

“啊。”江驚歲還不太想回去,她是屬於那種平時不喜歡出門玩,但如果出來了,那就要在外面玩一天的人。

她晃著手裏的果茶問他:“你下午有什麽事嗎?”

連祈:“沒事。”

她伸手往樓上指了指,又問:“那要不要去看電影?”

連祈自然是沒什麽意見,懶聲答:“那走吧。”

商場五樓就是影院,乘坐扶手電梯上去很方便。

因為是五一假期,來看電影的人也很多,大廳的LED屏幕上正播放著電影預告片,江驚歲走過去看了眼宣傳廣告。

她平時很少看電影,因為工作和興趣原因,看的動漫和漫畫比較多。

五一檔最新上映的電影還不少,各種類型的都有,江驚歲站在屏幕前看了會兒,也沒什麽特別想看的,手肘戳了戳旁側的連祈:“要看哪個?”

“選你想看的。”連祈的答案跟沒說一樣。

江驚歲又在屏幕前站了會兒,最後指了個災難片:“那這個?”

“喪屍?”連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稍有詫異地垂眸問她,“你不怕了啊?”

江驚歲感覺自己被小瞧了,當即不甘示弱地澄清道:“這是喪屍,又不是僵屍,我只是有一點點怕僵屍。”

她小時候拽著連祈看過一部僵屍影片,看完之後連祈倒是沒什麽感覺,江驚歲整個人都不好了,當場有了童年陰影。

至今對僵屍電影都敬而遠之。

既然江驚歲都這麽說了,連祈也不再多說什麽,到前臺排隊買電影票去了。

江驚歲懶得往人群裏擠,就拎著果茶留在這裏等他,向四處張望的時候突然發現了旁邊的抓娃娃機。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裏的抓娃娃機是掃碼付錢的,兩塊錢一次,不用再去兌換游戲幣,比電玩城的抓娃娃機要方便很多。

江驚歲拿出手機來,掃碼付了錢。

不知道是她今天運氣比較好,還是這裏的抓娃娃機沒調過爪鉤,紅色的啟動鍵一把拍下去,機器下面的出口處吐了個湯姆貓的毛絨玩偶出來。

江驚歲彎腰將毛絨玩偶撿起來,有點驚奇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湯姆貓。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你抓的?我也試試。”

“……”江驚歲的眼皮輕跳起來。

“不,你別試。”江驚歲毫不猶豫地把湯姆貓拍到連祈懷裏,然後抓住他的手臂,連拖帶拉地往影廳的方向走,“我抓的這個給你。”

連祈順著她的力度倒退兩步,江驚歲幹脆上手把他掰了過來,繼續拽著他目標明確地奔向檢票口:“我想看電影,現在就得看,一分鐘也等不了了,我可太喜歡這個喪屍片了。”

“……”

座位在最後一排,是江驚歲選的位置,她覺得後面比較清靜。

坐下之後,江驚歲把座椅扶手放下,又將拎著的果茶卡到了上面,很快影廳的燈光暗了下去。

江驚歲左側的胳膊肘撐在座椅扶手上,食指微微屈起托住3D眼鏡。

她不習慣戴眼鏡,總覺得鼻梁上很重。

這是新上映的一個喪屍片,網上的評分挺高,據說是劇情和特效都非常在線。

但江驚歲沒能欣賞到這個在線的特效。

電影片頭曲還沒過去,她的眼皮就開始上下打架,昨天睡得太晚了,早上起得又早,還在外面奔波一天,現在坐在軟綿綿的座椅上,濃重的睡意頃刻間席卷而來。

江驚歲在喪屍的嘶吼聲和演員的尖叫聲中睡得很沈。

直到睡到電影散場,影廳的燈光重新亮起,連祈單手托著她的下巴傾身過來,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臉,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叫她:“江驚歲,你怎麽還在睡。”

從坐下就開始打瞌睡,一直睡到電影彩蛋都結束了。

人還沒有要醒的跡象。

影廳裏的觀眾都要走光了,江驚歲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啊?要開始了嗎?”

“已經結束了。”連祈說。

“……”

從影院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空氣裏殘留著濕漉漉的水汽,又混著一種雨天特有的的草木香,聞起來格外清新,江驚歲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微微瞇起眸看向遠處。

黃昏時分,晚霞瑰麗,橘紅色的落日低懸在天際,天空看起來有一種驚魂動魄的漂亮。

晚風時不時地吹過來,江驚歲有點冷。

這個季節的晝夜溫差還很大,白天陽光燦爛,晚上太陽落下去之後,外面又冷了下來。

江驚歲本來想說回家吧,突然又想起來聞桐說的那句“你主動點”,她歪了歪頭看向連祈,而後拉了拉他的衣袖,說:“我有點冷。”

“冷?”連祈沒穿外套,身上就一件短袖,也沒法把衣服給她,於是往四周掃了一眼,然後說道,“那去買杯熱奶茶吧。”

江驚歲:“……”

什麽時候他這麽直男了?

對面就有一家奶茶店,連祈朝那邊擡了擡下巴,垂眸詢問她的意見:“去那裏買?”

江驚歲一把拽住他:“我不想喝奶茶。”

“那就不喝,捧著暖暖手吧。”

“……”這人完全沒能理解到她的意思,江驚歲只能換了個方式,她仰起臉來盯著連祈的眼睛,慢慢吞吞地說,“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能幫我暖暖手嗎?”

委婉在連祈這裏沒用。

她還得直白地說出來才行。

江驚歲的這句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連祈眸底閃過一抹訝然,旋即勾起唇角,神色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莞爾:“怎麽不能?”

牽著她的那只手掌心幹燥溫熱,硬朗的骨節貼著她的皮膚,存在感十分強烈,江驚歲低頭看過去,看到他手背上的兩道淺淡的紅痕。

那是被她家大餅抓出來的傷。

這只手揉過她的頭,捏過她的臉,擦過她的眼淚。

如今又重新牽住了她。

大概是心裏藏了這些隱秘的事,江驚歲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坦然,也沒辦法用好朋友的心態來面對他。

她的手心在微微發燙,心跳得也越來越快。

遠處的夕陽已經沈下去了,只露出一線隱約的輪廓,夜幕籠罩下來,長街上路燈井然有序地亮起。

他黑漆漆的瞳孔裏映出一抹柔軟模糊的光。

江驚歲眸光一跳,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她突然開口叫他一聲:“連祈。”

連祈應聲側過頭來看她:“嗯?”

江驚歲有點糾結地低下頭去,又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些什麽了。

看她糾結不已的樣子,連祈很輕地挑了下眉,停下來問她一句:“你今天怎麽吞吞吐吐的?”

江驚歲含混地“啊”了一聲:“有嗎?”

連祈就這樣垂眸看了她一會兒,而後若有所思地開口:“你是不是……”

江驚歲的心臟倏地提了起來。

輕頓一下之後,連祈語氣輕緩地補上後面三個字:“——丟錢了?”

江驚歲擡頭:“?”

“真丟了啊?”連祈覺得她這反應很像是被他猜中了,又問一句,“丟了多少?”

“……”江驚歲用一種很糟心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硬邦邦地說,“我要是真丟錢了,你打算怎麽辦?”

掌心一空,連祈垂下去的睫毛又擡了起來:“我給你補上行不行?”

他的尾音輕軟地拖著,是一種哄人的語氣。

“你丟了多少?”

“……”

江驚歲不想理他了。

敢情在他眼裏,她就是個財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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