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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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不聽12

聞桐屬於無辣不歡的選手。

江驚歲最近的生活狀態正在逐漸向養生老年組轉變,枸杞花茶不離手,但飲食口味還是偏於吃辣。

兩人一拍即合,點了個香辣紅湯鍋底。

江驚歲拎起水壺,重新倒了杯清水,一邊慢吞吞地喝著,一邊聽聞桐講話。

等聞桐以三百句不重樣的中國話,花式問候完她上面那位沒有人性的大領導,江驚歲才頗為欣慰地點了點頭,道:“桐桐,我感覺你好像成熟了一點。”

“真的嗎?”

聞桐雖然不知道她大罵傻逼老板,和她變得成熟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但聽江驚歲這樣說還是很高興,立即追問道:“哪裏成熟了?”

“心理成熟了。”江驚歲直白地指出來,“以前你跟我聊天,一般都是話不過三句,你就會跟我說起你的感情問題。”

現在進步了。

變成打工人激情問候老板祖墳了。

聞桐怎麽聽都覺得這不像是在誇她,於是仔細回顧了下她跟江驚歲打視頻時的聊天內容,然後神奇地發現,江驚歲好像說的是對的。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反問:“我難道是個戀愛腦?”

江驚歲提醒道:“你得把‘難道’去掉。”

想起跟在聞桐屁股後面,被迫當“情感咨詢師”的那些年,江驚歲覺得她當初沒從寧川飛回來,把直接聞桐拽上手術臺,手動切除她的戀愛腦,真是個奇跡。

不止是上大學那四年裏,江驚歲畢業參加工作之後,也處於一種忙得飛起的狀態中。

就這樣,她百忙之中還得特意抽出時間來,幫聞桐解決那令人上火的感情問題。

尤其是聞桐每次跟她說的話,還都是大同小異,江驚歲搞不懂這種一看就是渣男pua女朋友的問題,到底有什麽好糾結的。

分手。

趕緊分手。

男人那麽多,這個不行,那就換個行的。

但通常是頭天晚上,江驚歲就事論事地跟聞桐分析完,聞桐也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證“我覺得你說得對,我這就跟他分手”。

然後第二天一早,江驚歲就會從聞桐那裏得到一句:“其實我覺得他對我還行,誰家情侶不吵架的呢,雙方都得磨合,你說對吧?”

江驚歲:“……”

江驚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到後來,聞桐再來跟她吐槽男朋友的時候,江驚歲直接隔著屏幕指著她:“不分別來氣我!”

最近這半年,聞桐倒是很少找她聊感情問題了。

不知道是戀愛腦治好了,還是工作太忙,沒時間談戀愛了。

“現在我對談戀愛已經不感興趣了。”聞桐露出來一個痛定思痛的表情,“我覺得還是掙錢比較重要。”

“恭喜你。”江驚歲誠心實意地敬她一杯茶,“終於醒悟了。”

聞桐接過茶來,繼續說:“但我成功路上又出現了絆腳石,家裏開始催我相親了。”

江驚歲:“催得很急嗎?”

“我媽還行,主要是家裏親戚老是在問。”聞桐說,“每次回我奶奶家,村頭那些三姑六姨都攔著我問,有沒有男朋友,沒有的話要給我介紹。”

江驚歲咽下去一口凍豆腐,出了個主意:“你可以說有,敷衍過去就好了。”

“敷衍不過去。”聞桐嘆氣,“上次我就說的有,然後一個嬸子接著就問,那你怎麽還不結婚,趁著年輕生個孩子。”

催婚後面,必定是催生。

一環扣著一環。

“這好解決。”江驚歲眨了眨眼,“你就說,跟前夫生過一個了,離婚的時候沒要,給他養了。”

聞桐:“……”

這有點太狠了吧?

殺敵八百,得自損三千。

村口那些三姑六姨,對八卦的傳播速度不容小覷,聞桐覺得自己要是敢這樣說,她媽媽肯定得把她的腿給打斷。

聞桐果斷扯開話題:“對了,有個事兒我昨天就想問你來著。”

江驚歲低頭咬著年糕,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聊天歸聊天,不能耽誤吃飯。

聞桐:“你和連祈現在是什麽情況啊?”

江驚歲筷子一頓,擡頭:“嗯?”

什麽什麽情況?

聞桐稍微向前傾身,湊近過來看她的表情:“昨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跟他在一塊?”

“真的是偶然碰到的。”江驚歲老實解釋道。

這事她已經說過一遍了,只是聞桐好像不太信。

“哎呀不是問你這個。”聞桐又坐了回去,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我是說,你倆這算是和好了?”

其實用“和好”這個詞,也不太恰當。

聞桐不知道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記得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聯系不上江驚歲。

直到開學,聞桐沒在學校裏看到江驚歲,她才知道江驚歲沒報北安大。

怎麽都找不到人,汪子肖只好去問了他們班主任老楊,跟他打聽了一下江驚歲去的哪所學校。

老楊說寧川大學。

老楊那時候還很意外,班裏四十多個學生,成績過重本線的都留在了本地,就江驚歲報的外省。

在那之後,江驚歲整個人好像消失了一樣。

微信再也沒上線過,打電話永遠都是無法接通,聞桐只知道她以前跟連祈是鄰居,搬家之後的新住址也沒聽她說過。

聞桐想過去問連祈。

但話還沒說出口,就從連祈冷淡晦郁的眼神裏,敏銳地覺察出來一些異樣情緒。

她默默地又將話咽了回去。

再之後,又過了兩三個月,聞桐在某天晚上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來自於寧川市的手機號。

是江驚歲打來的。

問她借錢。

聞桐二話不說,將身上的錢全都給她轉了過去。

電話沒有掛斷,江驚歲在那邊沈默了很久,最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很認真地跟她道歉,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

沒說一聲,就這樣離開了。

江驚歲打來電話的這件事,聞桐誰都沒說。

不論是連祈,還是汪子肖。

女孩子的心思細膩,雖然江驚歲沒特意跟她說過這個,但聞桐也能猜到她的想法,她大概是不想提及過去。

所以才會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聞桐對此守口如瓶。

直到近兩年,江驚歲慢慢地有了點不太明顯的變化。

再聊起高中生活時,她不再是抗拒沈默的態度。

而是一種冷淡平和的語氣。

聞桐覺察到她的轉變之後,偶爾也會跟她聊起連祈。

江驚歲聽完,只是笑笑,臉上沒什麽情緒,眼神也冷清清的。

就像是。

提起了個陌生人一樣。

聞桐這樣說了幾次,見江驚歲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也就不再提了。

只是心裏仍是覺得十分可惜。

她一直以為,他倆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卻沒想到。

迎來的結局會是這樣。

但好在,那似乎也不是最終結局。

昨天給江驚歲打電話時,聞桐從手機聽筒裏聽到連祈聲音的那一瞬間,人都是蒙的。

還以為是自己加班加到出現幻聽了。

直到從江驚歲那裏確認,說話的確實是連祈。

聞桐怔楞半天,最後笑了。

——果然。

那一刻,她腦子裏只浮現出這一個詞來。

好像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既是意料之外。

又在意料之中。

聞桐只是覺得。

他倆之間不該就這樣結束。

也不該是這種結局。

-

“和好”這個詞一出來,江驚歲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之後,她彎眼笑起來,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了,怎麽還冒出來這個詞了?

“我們這也不能說是和好吧,我也沒跟他鬧翻過呀。”江驚歲實事求是地說。

充其量,只是突然斷聯而已。

聞桐想想也是,苦於不知道當初他倆發生了什麽,現在想問都無從下口,半天憋出來一句:“那你們現在這是……”

江驚歲低頭想了想,忽然放下了手裏捏著的筷子,有些嚴肅地叫她一聲:“桐桐。”

聞桐不由得坐直身子:“啊。”

根據她對江驚歲的了解,江驚歲吃飯的時候一旦放下筷子,就說明她要認真了。

“我覺得有點奇怪。”江驚歲說。

這話沒頭沒尾的,聞桐聽著一頭霧水:“什麽奇怪?”

“就是……”江驚歲頓了頓,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就是連祈。”

聞桐:“他怎麽奇怪了?”

“不是他奇怪。”江驚歲困惑地皺了皺眉,“是我和他現在的這種狀態,有點奇怪。”

聞桐從善如流地改口:“噢,那你們怎麽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江驚歲垂下睫毛,漫無目的地往桌面上看,“我以為我們這次再見面的時候,會很陌生——說實話,我都做好了跟他當陌生人的打算。”

“結果真正相處起來,他態度就跟以前差不多。”

聞桐被她搞糊塗了,懵懵地問:“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

江驚歲有點迷茫地捧起茶杯,輕聲說:“我就是覺得不該是這樣吧。”

連祈不理她,當她是陌生人。

或者是跟她生氣發火。

她都不意外。

唯獨現在這樣,日子粉飾太平般地過著,江驚歲有些心神難安。

聞桐不清楚他倆的事,也不好做評價,猶豫一下問:“那你現在什麽想法?”

江驚歲沈默了會兒,最後嘆一口氣:“有點過意不去吧。”

“我也欠他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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