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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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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錢司壯打來電話時,江來正抱著江棠承把掉下的那顆牙放在衣櫃頂上。

江棠承對錢司壯的話深信不疑,他掉的是下面的門牙,所以要把牙放在家裏最高的地方,挨個房間巡視後,最後決定擱在臥室衣櫃頂上。

江棠承用紙巾仔仔細細將牙包好,用繩子系緊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而後對江來說:“爸爸抱我。”

江來把小孩抱起來,江棠承虔誠地把他的牙端端正正擱在衣櫃頂上,仿佛完成某種儀式,一剎那感覺自己跨越了人生的一道重要裏程碑。

他問江來:“爸爸,我這算長大了嗎?”

江來忍俊不禁:“對,你長大了,從小屁孩兒變成小孩兒了。”

江棠承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響了。江來把他放下的時候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換來一聲不滿的“爸爸!”,這才腳步輕快地走進客廳,趕在鈴聲自動切斷前接起電話。

錢司壯不滿道:“你幹嘛呢,怎麽這麽晚才接電話?”

江來心道還不是因為你那一番掉牙理論:“什麽事?”

錢司壯說:“劇組今天殺青,那條微博你看到了嗎?主創裏就你跟秦郁上還沒轉發,人家秦導沒轉發是因為沒有微博。你快轉吧,要不然網友又有文章可做了。”

“行。”

掛了電話,江來打開剛才那條瀏覽了一半的微博,《分秒》經過兩個多月的拍攝終於順利殺青,劇組演職人員拍攝大合照,而被人群簇擁在最中間的正是秦郁上。

微博底下,俞珍、喬阮及其他主創紛紛評論轉發,江來當即也轉發,配一段標準的營業文字。

喬阮終於能揭曉他在劇組的身份,不是演員,而是作為導演組成員,底下粉絲紛紛撒花,諸如【我們喬喬竟然做導演了】【好厲害】【媽媽為你感到驕傲】之類的彩虹屁吹上天。

喬阮一時高興,又連甩九張在劇組期間的照片,正中間一張是江來殺青當晚抱著鮮花和他一起拍的合照。

粉絲頓時炸鍋。

【喬喬什麽時候跟江來關系這麽好了,合照竟然放C位?】

【小喬你清醒一點啊,江來上次在綜藝害你出醜的事你忘了嗎?】

【樓上不要引戰,我們小喬人見人愛,誰不喜歡?】

【頂鍋蓋說一句,江來笑起來真的好好看,大長腿殺我。】

其中也有亂入的評論。

【借地方問一下,剛搜了半天也沒找到秦郁上微博,他微博名是什麽啊?】

【秦郁上沒微博。】

【秦郁上老粉了,他出道以後就一直沒開微博,粉絲求著也不開,所以我現在是別人粉絲了。點煙.jpg】

喬阮用小號刷評論,看到有人說他和江來關系不好,不由皺起眉,但他不好直接反駁,幹脆切回大號給江來的微博點了個讚,借此來暗示他們情比金堅的友誼,隨後打開江來微信問他忙不忙。

得知江來有空,喬阮立刻一個電話打過去:“江老師,我給你點讚你看到了嗎?”

江來剛刷到:“嗯,看到了。”

“那就好。”喬阮放心了,“你這幾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和崽崽吃甜品。我家附近新開一家甜品店,主廚是法國人哦,給女王都做過點心,一天只限量招待,我好不容易才訂到座位,你帶崽崽來吧。”

喬阮連珠炮似的說完,生怕江來不同意。電話那頭,江來沈默了片刻。

江棠承逐漸長大,這段時間去劇組接觸不同的人,回來後性格明顯開朗,這讓江來意識到帶他出去社交的重要性。

“行。“在喬阮緊張的等待中,江來道,“你定個時間吧。”

*

到約定的那天下午,江來開車帶江棠承出門。他習慣出門一次同時辦幾件事,恰好顧澤肖有空,就一並約了對方給江棠承打最後一針狂犬疫苗。

車從公寓樓底的車庫開出來,駛入寬敞的主路。工作日,再加上還沒到下班時間,路上車並不多。

前方紅燈,江來緩緩踩下剎車,江棠承在副駕座位上扭了扭屁股,伸手翻下遮光板後面的鏡子,張著嘴左照右照。

掉牙前他天天問什麽時候能掉,掉了以後又天天想什麽時候能長出來。

小孩單純的心思叫江來羨慕,他看了江棠承一會,收回視線時忽然從後視鏡裏瞥見一輛灰色面包車,頓時眼神一凝。

印象中,這輛面包車從公寓樓外就一直跟在他們後面,此刻已經過了好幾個路口,怎麽還跟著?

江來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記下那輛車的車牌後便收回視線,在指示燈變綠後松開手剎,跟著導航往喬阮發來的地址駛去。

那家甜品店位於一個高檔別墅區內部,進入還需要通過一道門禁。

喬阮事先跟門衛打好招呼,江來的車被順利放行。進門時他又看了眼後視鏡,那輛灰面包車已經不見了。

甜品店是一座二層樓房改造,灰頂白磚,樓上樓下全是玻璃幕墻,裝修處處透出法國人的浪漫和情調,門外草坪上還擺放一排白色遮陽傘。

喬阮就坐在傘下,遠遠見到江來的車就站起來揮手。

車剛一停穩江棠承就跑下去,興沖沖跑到喬阮面前,第一句話便是:“小喬哥哥,我掉牙了!”

論起給江棠承捧場的程度,喬阮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他立刻“啊”了一聲:“你掉牙啦,快給我看快給我看!”

江棠承配合地張大嘴,顯擺自己掉了的門牙。喬阮又“哇”了一聲:“這才幾天沒見你就掉牙了,崽崽好厲害啊。”

江棠承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江來作為親爸都有些聽不下去。他清咳一聲打斷喬阮的彩虹屁:“等很久了嗎?”

“沒有。”喬阮擡手往不遠處一棟別墅一指,“我家就住那兒,我溜達著就過來了。”

江棠承也“哇”一聲:“小喬哥哥你家在這裏嗎,好大哦。”

喬阮撓撓頭:“嚴格來說其實是我爸媽”

喬阮本人在市區有幾套公寓,平時看心情換著住。這次在劇組兩個月沒回來,剛踏上嵐城地界就被掛心的喬父喬母拎回家,頓頓換著花樣補。

幾人在傘下一張桌子邊落座,周遭樹蔭密布,再加上有風吹著,也還算涼爽。

喬阮把店裏的招牌甜點要了個遍,給自己點了杯莫吉托。江來因為開車,只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檸檬氣泡水和濃縮糖漿混合的飲料。

造型各異的精致甜點一道道端上來,喬阮通通推到江棠承面前。江棠承這個嘗嘗那個嘗嘗,嘴巴終於消停了,就聽喬阮對江來說:“你猜我剛才碰見誰了?”

江來喝一口飲料:“誰?”

“秦導!秦郁上!”喬阮說,“他竟然也住這裏,我以前竟然不知道!”

江棠承吃東西的動作一頓,立刻往江來看去,就見江來眉梢微挑,表情淡淡地問:“沒跟他打招呼?”

喬阮縮了縮脖子:“我可不敢。”

江來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在江棠承“爸爸你快問啊你不問我就要問啦”的目光中,才悠悠道:“為什麽不敢?”

喬阮似乎回憶起什麽,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連聲音都壓低幾分:“他這段時間心情不太好。”

“怎麽個不好?”

喬阮臉上也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就給你們辦完殺青宴之後吧,秦導就不知道怎麽了,脾氣變得特別怪,也不能說不好,但一天下來除了冷著一張臉好像也沒有其他表情,導致片場天天低氣壓,大家連大聲說話也不敢。”

說著,喬阮又伸手在自己嘴角比劃了一下:“而且他嘴巴這兒不知道怎麽破了,劉制片好心推薦一款藥說抹完立刻就能愈合,結果還被他懟了一頓,然後他天天頂著嘴上的傷口去片場,派頭特大地往監視器後頭一坐,感覺就像、就像……”

說到這裏喬阮卡殼,似乎在琢磨用什麽詞來形容比較貼切。

江來聽完前面部分就忍不住想笑,壓了壓嘴角,在心裏默默道:像個缺心眼的二百五。

因為跟顧澤肖還有約,江來呆了片刻便起身告辭,江棠承在喬阮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車,卻罕見地沈默。

更準確地說,自從喬阮提到秦郁上之後,江棠承就不怎麽說話,上車後更是一言不發,扭著身體扒著車窗往外看。

車子緩緩行駛在別墅區內部的林蔭道上,兩旁帶著獨立小院的別墅不斷出現在視野中,又飛快被甩在身後。

江棠承一眨不眨地看著,似乎期盼某個時刻,那個熟悉的人能忽然出現。

小孩不善隱藏,心思全寫在臉上,江來不由自主踩下剎車放慢了速度,卻說不清是為顧全江棠承的心思,還是為他自己。

然而直到駛出別墅區,江棠承也沒能見到期盼中的那個人,悻悻地坐回位置上,垂著頭開始扣手指甲。

江來同樣將心中隱隱的失落壓下,打電話給顧澤肖。

顧澤肖並不在醫院,而是發來一個定位。江來沒有多問,在導航中輸入後便一直往前開。

經過十字路口,他餘光一瞥,再一次看到了那輛幽靈般如影隨形的灰色面包車。

一次可以說是偶遇,但在他們吃完甜品從別墅區出來後還能碰見,就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江來心臟一沈,第一反應便是偷拍的狗仔。如果只有他一人,他或許會選擇超車甩開對方,但江棠承還在車上,他首先要確保小孩的安全。

江棠承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仰起頭有些緊張地問道:“爸爸,怎麽了?”

江來握緊方向盤,回以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

之後的一段路,江來打起十二分精神,邊開車邊時不時掃一眼後視鏡,那輛灰色面包始終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眼看前方又是一個路口,綠燈倒計時只剩最後幾秒,他目光一凝,猛踩剎車加速沖了過去,而那輛灰色面包則被一輛加塞的別克絆住,沒能在變燈前過來。

灰色面包停在斑馬線後,在後視鏡中越來越遠,江來不動聲色舒了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微微發麻。

他放松力道,目光卻依舊很沈。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被狗仔盯上已經不安全了,他必須換一輛車。

導航顯示目的地即將抵達,在道路右側,江來停好車,下車後才發現這是一家診所。

江棠承奇怪道:“爸爸,咱們不是去醫院嗎?”

江來也不清楚顧澤肖為什麽讓他來這裏,牽著江棠承的手推開了一道玻璃門。

前臺坐著一個接待的護士,大概是顧澤肖提前囑咐過,見到江來便立即起身:“請問是江先生嗎?”

在得到肯定回答後,護士微笑道:“顧醫生現在還有客人,麻煩您稍等。”

江來註意到她的用詞是“客人”而不是“病人”,但也沒有多問,在指引下來到了等候的沙發區。

他在沙發坐下,擡眼打量這間診所,裝修家具都是嶄新,門口還擺放花籃,一看便知道剛開業不久。

顧澤肖難道離開醫院,自己開了家診所嗎?

江來正疑惑,就聽身後忽地傳來一道巨響。

並非重物落地的聲音,更像是人在極端憤怒的狀態下爆發的怒吼。

因為要打針,江棠承本來就緊張,聽到這聲音後嗖一下從沙發彈起來,跑到江來身邊抓住他的手臂,緊張兮兮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聲音似乎是從身後某間診室傳出來的,房門緊閉,看不清裏面的情形。江來掃一眼便收回視線,就見前臺護士也似乎嚇了一跳,觸及到他的目光後抱歉地笑了笑。

在那聲近乎暴怒的呵斥後,那間診室又重新安靜下來,約莫過了兩分鐘,緊閉的門被轟一聲推開,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怒容地走了出來。

路過休息區,中年男人目光無意識一掃,猝不及防跟江來照面,隨即腳步一頓,當看清江來的臉時,他的表情幾乎瞬間凝固。

江來維持著坐姿沒有起身,靜靜地同中年男人對視。

男人面貌威嚴,周身散發久居上位的氣場,眉目同顧澤肖有幾分相似。

江來當下便猜出他的身份,這人應當就是顧澤肖的父親。

顧允良足楞了十幾秒,直到一個司機模樣的人推開門畢恭畢敬喊了聲“院長”他才回神,神情覆雜地最後看了江來一眼,隨後整整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江棠承撇嘴道:“這個伯伯看起來好兇啊。”

江來從顧允良身上收回視線,轉頭拍拍小孩的手背,也因此錯過了顧允良上車前朝他投來的意味深長的一眼。

身後傳來一道腳步,伴著小孩一聲“顧叔叔”,江來站起來,轉身喊道:“師兄。”

顧澤肖神情自若,臉上掛著一慣溫和的笑:“等久了嗎?”

“沒有等很久。”江棠承搶先道,“我們剛到。”

顧澤肖摸了摸江棠承的頭,蹲下同他平視:“崽崽掉牙了嗎,讓叔叔看看。”

江棠承立刻張大嘴,仿佛展示功勳章似的:“這裏這裏。”

同一時間,市區某酒吧。

碩大的包廂空蕩無聲,沒有迷離的燈光,沒有勁爆的音樂,更沒有嗨翻天的俊男美女,只有兩個大男人面無表情相對而坐。

如果不是隔著一道門外隱約傳來的鼓點,聞紹簡直要懷疑他來了個假酒吧。

此刻他正一百零八次後悔不該約秦郁上出來。

聞紹翹著二郎腿,左腿換到右腿上,隔了半分鐘又把右腿換到坐腿上,腳尖在半空煩躁地點著,終於忍不住直起身,沖身側的人一通抱怨:“不唱歌就算了,你來酒吧光喝水啊,你尊重酒吧嗎,你想過酒吧的感受嗎?”

秦郁上默不作聲,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聞紹氣到翻白眼,摸著胸口緩了半天,有氣無力地問:“你到底怎麽了,殺青了不是應該挺高興的嗎?是不是阿姨又……”

秦郁上目光微沈。對於他時隔兩個月再次回家,梅瑛反應平淡,依舊按照自己的生活節奏,似乎家裏有他沒他都一樣,直到今天下午他赴約之前把梅瑛送去劇團,才換來一聲不冷不淡的“謝謝”。

這種家事跟聞紹說不著,也說不清。

聞紹看不慣秦郁上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倒滿一杯威士忌往他面前一推:“喝。”

“真喝不了。”秦郁上終於有了反應,“嘴唇破了。

語調淡淡,但聞紹是誰,立馬捕捉到其中一絲微妙的悶騷和炫耀,當即“哎呦餵”了一聲。

秦郁上交換了一下交疊的雙腿,靜候聞紹開麥。

聞紹果然不負所望:“嘴唇怎麽破啦?親嘴的時候被誰咬的吧?嘖嘖,這親得也太激烈了,看不出江來還挺——”

秦郁上一個眼刀飛過去,聞紹又噤聲:“這才哪兒到哪兒,我連江來名字都不能提了?我又沒說他壞話,我說他咬得好咬得妙還不行嗎?”

說著,聞紹又賤兮兮湊近,擠眉弄眼地問:“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咬其他地兒沒?”

秦郁上立即從得意轉為郁悶,端起檸檬水一口喝光:“沒有。”

“為什麽啊?”聞紹納悶,端起酒杯的同時狐疑地掃著秦郁上某處,“該不會你不行吧。”

秦郁上忍著抽他的沖動:“他有個兒子。”

聞紹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什麽玩意兒?”

秦郁上終於找到能嘲諷的對象,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你這個老板怎麽當的,公司的人有兒子都不知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姿瑯的危機公關這麽差了。”

聞紹被這個消息震驚到無以覆加,抽了張紙擦掉身上的酒液,但也只是潦草地擦了擦:“江來有個兒子?沒聽說他結婚啊,我靠難道是隱婚?那小孩多大?”

秦郁上目光幽幽:“沒結婚,五歲。”

“我靠,沒結婚就有孩子,他夠潮的啊。”聞紹再度震驚了,“哎不對,那他豈不是二十出頭就當爹,夠早的啊。”

不得不說聞紹能跟秦郁上做朋友,兩人的思維存在某種驚人的相似。

聽著從聞紹嘴裏說出他曾經說過的話,秦郁上這才意識到有多傷人。

聞紹趕緊喝口酒壓壓驚:“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孩子都五歲了?不是,那他直男啊?”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秦郁上並不想告訴聞紹孩子是江來自己生的,選擇了沈默。

聞紹以為他默認,心情頓時覆雜起來。雖然他和秦郁上交流基本靠互嗆,但好歹是實打實十幾年的朋友。

聞紹心中唏噓,秦郁上夠倒黴的,愛上一個直男,對方還失憶了,雪上加霜。

秦郁上檸檬水一杯接一杯,最後連調味的檸檬片也不放過,聞紹光看都覺得牙根發酸。

他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去奪秦郁上的杯子:“還喝什麽水啊,我這就讓人去開幾瓶好酒,今晚咱倆不醉不歸。”

秦郁上往旁邊一躲,叫聞紹撲了個空:“不想喝。”

聞紹帶入自己也覺得郁悶,無言半晌,勸道:“算了吧,他跟你也不是很合適。”

誰料秦郁上立刻反問:“哪裏不合適?”

聞紹就是隨口一說,秦郁上反而較上勁,把玻璃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擱:“你跟我說說我們哪裏不合適?”

聞紹滿頭糾結的問號:“不是你嫌棄人家有個兒子嗎?”

怎麽搞得他跟拆散姻緣的惡人似的。

秦郁上頓時偃旗息鼓,又靠回沙發。

他嫌棄嗎?

他怎麽可能嫌棄?

江棠承可愛聰明又貼心,他喜歡還來不及。

秦郁上調出手機相冊,擔心手機會丟,他幾乎不存照片,只有一個非常隱秘的加密相冊。

而當初江棠承給他畫的那幅畫就被他拍下來,存在了相冊裏。

那一晚的場景再次浮現眼前,即便過去多日,仍然歷歷在目。

他和江來分坐在棉質沙發的兩頭,背後是布滿星星的夜空,江來看劇本,他陪江棠承玩,一靜一動卻分外和諧。

秦郁上從回憶裏抽身,視線聚焦,定格在小孩寫的那一行字上——

【不要忘了我】。

秦郁上目光微沈,自始至終他介意的都不是江來有個兒子,他介意的是被欺騙。

然而這幾天沈下心來回憶,江來的確沒在他面前說過江棠承是他弟弟,小崽崽也暗示過他說自己不是弟弟,只不過他當時沒聽懂。

秦郁上手機相冊裏的照片不多,這麽些年也就廖廖幾張秦霆煥和梅瑛的合照,他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下一張照片便是他從微博下載的、江來穿白大褂的定妝照。照片中的江來隔著屏幕冷冷地望過來。

秦郁上同那雙眼睛對視片刻,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又往下翻,再下一張是他和江棠承在泳池邊的那張合照。

屏幕幽光倒映在秦郁上眼底,聞紹見他看得目不轉睛,頓時生起好奇心,剛湊近想看,誰料秦郁上一把鎖屏,仿佛揣了個不想讓任何人窺探的寶貝。

聞紹無語了好幾秒:“你說你,來酒吧不喝酒不唱歌不聊天,光在那兒低頭玩手機,你學現在的高中生玩自閉啊?”

秦郁上聽不懂他說什麽,隨口道:“看微博。”

“你不是沒微博嗎?”聞紹更奇怪了,“當年怎麽勸你都不註冊,怎麽現在又想玩了?那我讓人給你認證個號,平時也不用你打理,找個人時不時發點宣傳啊照片什麽的就行。

秦郁上用兩個字打發他:“麻煩。”

說完他就端起檸檬水一飲而盡,這回連杯底的冰塊都不放過。

冰塊咀嚼的咯吱聲讓聞紹頭皮發麻,心道還好他只做.愛不談情,秦郁上這還沒談感覺就要把自己活生生逼瘋了。

不過江來有孩子這件事還是得盡早做準備,就他這個熱搜體質,被曝光是早晚的事。

聞紹未雨綢繆,剛要摸手機打電話給公關部,他手機提前一步響了。

來電顯示正是公關部主管。

聞紹心道這下屬有前途,跟他心有靈犀,接通後便聽到那頭用仿佛天塌下來的聲音喊道:“聞聞聞聞總,大事不好了!狗仔在網上直播說要曝光江來有個孩子,現在正在一家診所門口堵他呢!”

作者有話說:

江棠承見誰都是:我掉牙了!

秦郁上見誰都是:我嘴破了!

江來:………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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