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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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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問道◎

屏障破, 林秀被她推了出來。

脖頸上的鎖鏈被隱去,鮮紅的衣袍於空中翻湧,周身魔氣將他環罩, 眾魔誤以為魔尊親臨,齊刷刷仰頭看他。

並非魔尊, 不過是身上有魔尊的氣味,魔修們收回心神, 繼續和正道走狗廝殺。

“師尊!”

俞子顧仿佛看見救星, 劍不小心偏了一下,差點被對方砍死。

他不時期冀地擡頭看向林秀, 估計是以為師尊自己掙脫了魔窟,前來助他。

可不知, 他的師尊也身陷囹圄。

林秀看著戰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久久未動,可仙門弟子見到他似乎都有了層底氣, 愈戰愈勇。

古戰場作為仙魔兩界的樞紐, 自魔域打開後,便大小沖突不斷。

每一戰, 都要落個兩敗俱傷。

修仙界大能並非未曾出手,他們起初一起進攻, 直逼魔殿,暢通無阻, 本以為謝淮清不管事, 大抵是個外強中幹的,或者是受了重傷, 沒什麽威脅。

可誰知, 剛踏進殿門, 一股威壓便逼得他們寸步難行。

有人直接廢掉了幾千年修為,有人吐血昏地,更有甚者,直接被煉成幹屍,掛在殿門,曝曬百年。

他們連謝淮清的面都沒見著,偌大的殿門,沈重得讓他們望而生畏。

剿魔大計每每中折於此,修仙界化神期大能屈指可數,上一回竟直接折了兩個,再這樣下去,他們的優勢會越來越弱,於是,他們想到了俞子顧。

當年相思峰,俞子顧是唯一在謝淮清手下毫發無傷的人,所以他當仁不讓,被推成了此次剿魔一役的領首。

天機門的長老們就在不遠處,他們感受到靈力的波動後,立即趕到了林秀這邊。

“師兄!”

眾人大喜過望,只覺當初林秀被擄走,定是出了什麽意外,或是那魔頭使計,如今他回來,封印魔域的勝算又多了一成。

胖長老率先禦劍迎他,飛至半空,冷不防被一層法罩攔住,那法罩之上,流竄的竟是魔氣。

他臉色大變,驚慌問:“師兄,這是怎麽了?”

林秀看向他,神色覆雜。

在他背後,謝淮清仿若看戲般催促:“師尊為何還不動手?”

身前,胖長老閉眸施法,試圖幫他解了這法罩——可怎會解得了?

那法罩上流動的魔氣,實力顯然高他百倍。

“師尊——”

她還要催,聲音還是穩的,語氣卻多了一絲怒。

林秀斂眸,展開掌心,不甚熟練地使喚著魔氣,伴著法罩,徐徐落地。

煉火砂被鮮血澆灌得沸騰,赤白的足踩在上面,燙出了痕。

他身上仙氣與魔氣碰撞,誰都不落下風,旁人驚疑不定,此時竟分不清敵友,倒是魔修,在他靠近時便一致做出退讓的動作。

是魔?非魔?

俞子顧當然不信自己的師尊墮魔,他眼疾手快斬了那些退讓的魔修,溜至他身邊,神采飛揚——

“師尊!”

下一秒,魔氣大作,沖碎了法罩。

魔骨逐步吞食仙骨,只餘幾分靈氣茍延殘喘,勉強昭示著他曾經的身份。

俞子顧一靠近,就被林秀揮掌擊倒在地。

他口中吐出鮮血,眼裏還發著懵。

魔修猖狂大笑,狗仗人勢,殺得越發歡快,其餘人皆是不可置信,其中一長老問:“混虛!你這是為何?”

林秀冷漠一瞥,道:“如你們所見。”

竟然是,倒戈了。

胖長老五味雜陳,若他倒戈,此間正道便再無重振之日,他們必死無疑——難不成通通去墮魔?

眼看著林秀手中聚氣,威勢磅礴,恐要滅了在場所有人,胖長老當即會起全身精力,與之一戰——

然他並未還手。

劍氣將近,快要刺破他臉頰,他掌中魔氣突然又散了。

胖長老從未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劍已出鞘,收也收不住,而讓他更為驚訝的是,林秀的修為,竟然跌到了化神期!

這化神期也不純粹,似乎還在往下跌——

他根本接不住這一劍!

剎那,一股更為霸道的氣勁震開了那劍,在即劍鋒即將落臉時,打斷了施法。

林秀倒在了地上,胖長老亦是倒地,劍刃即將落入肚腹時,胖長老靈活一閃,險險擦過脖邊。

謝淮清終是露臉,她身上的紅袍與林秀是如出一致,明晃晃地告訴眾人,他們的關系非同一般。

可她踩上了林秀的手,紅色的繡鞋還在上面碾了碾,那垂眸的眼神似乎憐憫,語氣也是溫吞柔調:“師尊果真心軟。”

偏偏對她不心軟。

“謝淮清,當初師尊就不該收你為徒!”

俞子顧看見林秀受辱的模樣,哪還能顧慮別的,當即脫口而出。

剛才那一掌並未傷及他心脈,他自然有力氣叫囂。

謝淮清打量了他一眼,道:“師兄,您的話似乎有點多。”

俞子顧恨鐵不成鋼:“淮清師妹,你回頭吧。”

她輕笑了一聲,提著林秀的領子將他拉起來,目光灼灼:“回頭有岸嗎,師尊?”

林秀半吸著氣,微仰著下頜,腦袋嗡嗡的,方才倒下時眼睛進了沙子,此時眼角掛淚,泛著微紅,分外可憐。

那雙涔涔的眸子疲累般眨了下,口中還是熟悉的那句:“孽障。”

先前的委屈求全似乎不裝了,口中全乎是對她的厭惡。

可她在想什麽呢?她在想,師尊啊,您就連罵人的時候,都詞乏得可愛。

她該如何是好?

林秀的領口忽地被攥緊,吸氣聲都小了很多,眼前人陰郁沈沈,殺戾之氣洶湧澎湃,左手結印,墨焰熊熊,其威勢似要將在場之人全部誅滅。

飛沙走石,魚潰鳥散,魔修瑟瑟跪伏,眾仙者執劍以待。

四位化神修者立心誓,巧借天力,割血洗劍,口中喃喃有聲,圍著她,攏成陣場。

靈光奪奪,竟分開了二三分煞氣,他們眼中露出喜色,再接再厲,自四肢經絡中又逼出五六分靈力,欲圖在此誅魔。

至於林秀,他既以入魔,那麽自然也心照不宣地,該為正道做此獻身。

錚錚劍鳴萬道響起,直沖向謝淮清,那謝淮清又似和玩的一樣,手中的印結了一半,突然不結了,威壓散,她如待宰羔羊,眸中似癲似狂,不一會兒,平靜如水。

領子被松開了,他失了力道支撐,滾落在地,萬道劍鳴沒了阻隔,越發銳不可當,劍氣化一,目標直指心脈。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林秀,靜靜地沒什麽表情,眼睛眨也不眨。

她想幹什麽?

洶湧的劍氣吹亂了她的鬢角,發間的白骨簪搖搖欲墜,她全然沒有掙紮的意向。

林秀支起幾乎要彎折的身子,站起身,不小心向後退了幾步,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向前,將她擁住。

她果真是毫無防備,在擁住的一剎那,他甚至還能感受到那身體的僵硬。

劍氣近身,斬斷了他的發梢,斷了淩亂的,許久未被人打理過的,紅色綢帶。

他身上仙法只展開了一息之長,轉眼消散。鮮血吐在了她的衣服上,洇濕了她的裳。

彈指瞬息,謝淮清近乎是憑著身體本能掐滅了劍,他們引以為傲的劍氣於她而言,不過是一道稍烈了點的風,但是——

“師尊這是在做什麽?”

她幾不可聞地帶了顫音,靈敏地被林秀聽到了。

他口中鮮血汩汩,身體慢慢變涼,方才,算是提前透支了命。

“你說話啊。”

他張了張唇,腦袋嗡嗡的,快聽不清了。

她的聲音近乎扭曲:“您以為,我會吃您的苦肉計嗎?”

方才劍氣反噬,眾仙倒地不起,魔修輕輕松松便提了幾個人頭來殺,謝淮清擡起手,似乎還要給他們撒鹽,卻被林秀支離的掌心按住了。

“別殺……”

他顫顫擡頭,眼中有恨。

她登時清醒了,這才對,這樣才對。

“可他們要殺的,不只是我。”

她在提醒他,如今他們才是一條船上的。

林秀扯出了一抹血淋淋的笑,諷刺地說:“這是因為誰呢?”

他在怪她。

他怎麽可以怪她?

分明這一切的錯,都是因他而起!

都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

要殺!

“我求你……”

她掌中剛聚氣的魔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法光明明滅滅,手腕一直被林秀緊緊攥著,他的唇討好地親了親她的耳垂,留下一個帶血的吻痕,引起一陣心悸。

謝淮清想,她絕不能因他而留情,可當那只沒了力氣,當他的頭緩緩垂下,當他的眸見證不到血腥,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好乏味。

他看不見,她又何必動手,該痛苦的是他,該糾結的是他,不該是自己。

於是謝淮清當著他們的面抱起林秀,掠過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影子,冷冷轉身,任憑魔修屠殺。

他們的事,與她何幹?

林秀被謝淮清放在了她經常睡的那張床上,她握起他的手,脫了他的衣裳,一遍遍地查看他身上的傷痕。

手是被她碾碎的,腳是被沙礫劃傷的,她將魔氣渡入他的身體,不厭其煩地盯著他的傷口愈合。

在面對他的時候,她總是這般沖動,沖動到不顧一切,沖動到撞了崖還死不悔改。

她覺得煩躁,倦怠。

她拿起放在玉盒裏的折扇,一遍遍翻看。

折扇當初隨著她一起跌在崖底,因為是仙物,被魔氣侵了好幾個洞,她後來不知怎的想法,縫縫補補,又把它補了回去。

折扇展開,裏面的銀杏依然栩栩如生,和烙進她腕裏的那片一模一樣。

她不忍看了。

“啪”一聲,她將折扇合上,走出了臥房,擰眉坐在大殿的骨椅上

“拿酒。”

一旁的魔侍乖順地為她斟酒,陪了她一杯又一杯,醉了又醒,醒了又醉,神智慢慢被麻痹時,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了她的手。

她緩緩擡眉,眼裏泛著瀲灩的水漬,仿佛寒冬裏飄著半朵梅的冷泉,讓人不敢直視。

那魔侍半大少年模樣,發尾系著紅結,臉上浮著紅暈,關切又脈脈地對她說:“尊主,不宜再喝了。”

林秀醒來時,身上的傷都已經好全了,可惜修為跌落得越來越快,不過是睡了一覺,便已經跌至金丹。

想必再過不久,便會徹底淪為一個普通人。

他這次的待遇稍好,被放在了被窩,被窩是暖的,旁邊還放著一件輕綃白衣,一條紅繩。

林秀換上衣服,用紅繩隨意紮了一下,推開了臥室的門,門外只有一條長廊,長廊無人,直通大殿。

他順著廊間走至大殿,便看見空落落的殿內,似乎依偎著兩人,分外親密。

其中一人酒盞半傾,肩頭半露,手持一柄折扇,坦坦蕩蕩地回望了他。

那折扇的另一端,還搭著別人的下巴。

作者有話說:

啊,又發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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