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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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入海◎

“滴答。”

秒針打響了零點的號角, 汗涔涔的人累得一爪子抱住了眼前的小玫瑰。

“久等。”

他的雙腿已經跨進了門檻,一只手順勢帶上了門,門“嘎達”反鎖, 他緊繃的狀態瞬間放松,壓在了明瑰身上。

她朝後趔趄了一步, 面前的人也隨著她向前,手不自覺收緊——掐到了她的腰。

他還在喘, 方才的劇烈運動似乎還有餘韻, 熱氣如同綿綿不斷的潮水,撫過她的鬢角, 撫過她的耳垂。

心臟怦怦,怦怦, 透過薄薄的衣料試探她的胸腔,企圖誘她共振。

她聞到了一股濃烈而又清爽的海鹽汽水味,在他的身上不斷揮發, 升騰, 侵略她的領地。

她看到了那皎潔脖頸上的一滴汗,溜進了他的鎖骨。

所謂的饞——

她用舌尖將糖果抵到了另一邊的腮。

“該放手了。”

林秀將手松了松, 十指交叉,虛虛地環著她, 面容至今還是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是兩汪會發光的大海。

他的眼眸動了動, 道:“要吻戲。”

“過時不候。”她側著頭,面無表情, “我要走了。”

他就像是被太陽燒焦的魚, 從活蹦亂跳變得一下子就蔫了:“我不是故意遲到的……”

“很忙。”

她當然知道, 因為這些都是她安排的。

看著林秀被自己耍弄的樣子,明瑰覺得自己真是惡毒——但她還是惡劣得覺得愉悅。

她裝作不快:“我趕時間。”

手按上了門把,卻轉而被林秀悶聲握住了,那腦門低著,有點子喪。

“你想堵我啊……”她饒有興致地欣賞起來。

氣氛陡然變得沈悶。

房內的壁燈照得富麗堂皇,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好長。

“——對不起。”他後知後覺放開了手,甚至將身子一側,讓開了一條路。

仿佛才發現自己想幹什麽。

一雙手垂在兩側,茫然得抓著衣擺。

“很失望?”她彎下腰,側著頭觀察他的情緒。

他別過臉,不想作答。

哎呀,真的生氣了,都不和她講話了。

於是她攀上他修長的頸肩,將他按在門框,他忽有所覺,手肘抵住了墻壁,對上了她的眉眼。

他像是在好奇,又像是在疑惑——

他聞到了一股奶糖的香氣——是他送的糖。

糖果被明瑰咬碎,湧出了一股甜。

她用低啞的嗓音蠱惑:“為什麽不攔著我?”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像這樣,把我抓住。”

他的呼吸錯亂了一瞬,眼神在敢於不敢之間躲閃。

她的視線緊咬著他的眼,勾起的嘴角暗誘著讓人心潮澎湃的文字:“你可以把我壓在地上,壓在沙發上,或者是——”

她覆到了他的耳邊,無聲的口型作著——“床。”

他聽清了。

耳根紅了。

她喜歡這張臉被塗上瑰麗的色彩。

“不敢嗎?”

“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他抿了一下唇,一只被桎梏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眼尾半垂,“你不會喜歡。”

糖果“哢嚓”,又碎了一小半,碎裂的聲音在二人的呼吸間格外動聽。

“我為什麽不會喜歡?”她又逼近了一點,“你難道不知道——我睡過多少人嗎?”

明瑰的問題格外放蕩,她仿佛不以為恥,卻讓他感到難堪。

林秀極為艱難地答道:“不知道。”

又道:“也不想知道。”

她笑得像個痞子,叼著一根糖棍,撩起他的下巴:“如果你願意成為他們的一員,我會很高興。”

她的眼神掠過他的眉睫,不願放過一絲一毫表情。

難受吧,她想看他難受,然後傷心,然後生氣,然後辱罵……

一片真心被這麽輕視,他肯定很不爽吧……

“我不願意。”他咬牙說,“我不想跟他們那樣——“

他只想成為唯一。

她的唯一。

林秀確實是生氣了。

海裏燒了火,灼熱得發燙。

他的手不自覺用大了力氣,她佯裝疼痛,皺著眉看向了那截腕。

林秀立馬松了,松手的樣子頗狼狽,他愧疚地看著那處的紅色手印。

——沒意思。

她往後退,退向了屋內的沙發,將手中的鑰匙往旁邊一拋,像是在談判一樣,給了他兩個選項:“包養還是潛規則,你選一個聽著順耳的。”

明瑰專挑著侮辱人的話來說。他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半天沒說話。

她幾乎要笑出聲了,然而她還是忍住,甚至循循善誘道:“生氣的話可以盡情侮辱我,你知道的,就像網上那樣——我不會介意的。”

他頹喪在原地許久,然後一頓一頓地緩慢挪到了她的膝前,俯視著她,灰藍色頭發的陰影擋住了他一半的臉。

“我不會傷害你。”

“沒關系我很喜歡。”她直接坦白了。

林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可是我做不到。”

他說不出那些骯臟的字眼。

她輕笑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嘲諷,說:“真幹凈。”

“為什麽——一定要侮辱嗎?”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人的癖好千奇百怪,我就是喜歡被侮辱,被痛罵,很奇怪嗎?”

就像人類前仆後繼地在辣椒上尋找痛覺,她不過就是換了個不怎麽文明的方式。

“所以你能做到嗎?”

他的唇動了動,似乎在某個字眼徘徊許久,最終卻還是放棄,道:“不能。”

掃興。

她毫不留情擦過了林秀的肩,卻被他扯住了衣角。

她側過頭,用眼神問他還有什麽事。

他輕輕說:“我怕你想不開……。”

晦氣。

“好端端的,我為什麽會想不開?”明瑰掩住了心裏的一絲異樣,笑著反問。

“那就好。”他仿佛放下了一顆大石,連連點頭 “你要好好的。”

“我當然會好好的。”

說完這句話,明瑰撚開了他的手。

他以為她就要走了,獨自坐在了沙發上,坐在她原來坐著的位置上,上面還存著她的溫度。

林秀眼神放空,目無焦距地望著眼前的一盞小燈發著呆。

突然,眼睛被蒙上了一塊布,他聽到了關燈的聲音,眼前陷入了黑暗。

她去而覆返。

明瑰將口中的糖棒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用一根黑色的領帶遮住了他的眼,對著他小聲咬耳朵:“我改主意了,這一段戲,我們速戰速決好不好……”

她想嘗鮮了。

林秀的身體小幅度地掙紮著,卻也沒說可不可以。

“最重要的,你知道是哪一段吧……”

“——明瑰小姐!”

“叫殿下。”

她的手指游離在他的鎖骨,感受著手中有溫度的起伏,然後摸向了他的喉結。

他喉頭滾動,吞咽著口水,用近乎喑啞的嗓音虔誠地說了聲:“殿下。”

他同意了。

無論如何,眼前的人都是他抗拒不了的,所以他只能靠著臣服來挽回。

衛衣的下擺被揭開,露出了裏面的人魚線,她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輪廓,甚至能通過皮膚的戰栗感受到他的期待。

他的期待不是裝的,他的喜歡也不是裝的。

“為什麽會喜歡我?”

這一句臺詞是劇本中沒有的,她問的是林秀。

問得像是審訊,與手上的纏綿形成強烈的反差。

她好奇呀,這個人究竟看上她哪兒了?

“我不知道……”

他控制不住地支起腰,接著被她擰住了一小塊肉。

“怎麽會不知道?”

她輕輕嗅著他脖頸上淡淡的海鹽味,有點上頭。

“是因為我的作品,我的臉,還是別的?”

“是你。”這回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垂著頭,依偎在她的發間,“一見到你,就無法自主地歡喜。”

然後,就喜歡上了。

“我知道了……”是見色起意。

她將他的頭仰放在沙發靠背上,雙手捧著他的臉,林秀在緊張中期待未知的到來。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的嘴角,一股熟悉的奶香由遠及近,近到即將與他肌膚相親。

——她吻到了他的嘴角,落在他嘴角的手指上。

這個動作好像停了許久,卻又不久,察覺時就仿佛是他剛剛的大腦宕機了一樣,不小心把存檔清零了。

然後——

“借位,你會了嗎?”

他聽到了一聲狎戲的笑。

是他多想了。

他平白鬧了個大紅臉,還被吃了一頓豆腐,得不償失。

明瑰解開了他臉上的領帶,欣賞著他那一雙獨特的藍眼睛:“感覺怎麽樣?”

他在她的眼底下舔了舔唇,小心問:“你願意陪我試這一段戲,是不是代表著有一點喜歡我了?”

“沒有。”明瑰的臉上依然帶著明艷恣意的笑,說出的話卻讓人聽得心裏發涼,“我可以毫無芥蒂地和很多人做這個動作,你並不是特別的。”

“你在我眼裏,只比那些自薦枕席的觀賞性要好上一點。”

“所以,包養?還是潛規則?”

“你願意的話,我們在這裏就可以。”

她說話輕佻,每說一句,林秀的神色就冷上一分。

所以他在她眼裏——就這樣?

他們之間又沈默了。

壓抑的氣息在二人之間醞釀,奶糖的甜早就消了,只有一絲若有似無海鹽味——她懷疑是沐浴露的味道。

明瑰覺得林秀現在耷拉的樣子可憐又可愛,想要摸一把他的蓬頭——卻被他推開。

呦,會反抗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卻並未握太久,動作迅速得不夾雜一絲旖旎。

——“你走吧。”

她狀似不在意地問:“不送我嗎?”

於是他打開了燈,打開了門,就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她。

她走到了門口,他背過身,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明瑰覺得難受了。

林秀的情緒轉換快得讓她有點不適應。

死心了嗎?

“你不考慮一下?”她只是有一點點想挽留。

“謝謝,但我並不接受這種不穩定的關系。”

好吧,也沒什麽。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了,電梯適時地亮起燈,一切都仿佛是在圍著她服務。

而林秀背著身站了好久,直到高跟鞋的回響徹底消失,他才合上門。

他走到了窗前,拉開了簾子一角,一輛車正緩緩駛出。

她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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