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掌勺(完)◎

那人穿著寬大的白衣, 提著一壺酒,拿著兩只杯子,乘著微弱的夜風, 擋在馬車前,怪異地像只鬼。

“納蘭兄, 不如留待明日再飲?”

林秀覺得這個人多少有點陰魂不散了,而且, 他怎麽知道自己今日會來?

連攔的地方都剛剛好……

“林兄, 你出來一下,我喝給你看。”納蘭仇循循善誘, 一看就知不安好心。

林秀看了眼天色,再這樣磨蹭下去, 年宴就要趕不上了。

“林兄,你出來看看,納蘭喝完這杯酒自會離開。”他朝馬匹又走進了一步, 看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林秀猶豫了一下, 雖說夜黑風高,但侍從在這, 他也算人多勢眾,那人應該耍不了什麽心思。更何況, 這酒,也不是給他喝的。

林秀下好主意, 掀開簾子, 小侍們隨後為他擺上轎凳。

月華如練,同樣是一身白衣, 是仙是鬼, 一看便知。

“納蘭兄請喝。”他客套了一下。

最好喝快點, 他還急著見人呢。

納蘭仇怪笑了一下,一泓清酒從壺中瀉下,帶著濃烈的酒香,淌進了杯子裏。

“我本以為陛下好酒,便想借林兄之手將這酒送給陛下,可惜,林兄好像忘了。”

“哦,陛下喜新厭舊,如今喜歡喝茶。”

來歷不明的酒他才不敢送人。

納蘭仇笑著不答,他在虛空中朝林秀敬了一杯,徐徐飲下,然而目光卻一直跟個毒蛇一樣死死盯著他。

大冬天的,被他一看更冷了。

“納蘭兄既然已經喝完,在下先走了。”

林秀的半條腿已經踏上了轎凳,酒杯落地,“哐當”一聲,他下意識回頭,酒水便迎面潑了上來。

“你——”剛說出一個字,他就困得不行,這酒香濃得,濃到他幾近昏厥。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波黑衣人和自己家的白衣小侍們打了起來。

他倒下去了,縫隙中看到納蘭仇對他居高臨下地說:“林兄,這杯酒,就當是我給你送行吧。”

年宴已經開始了,宮內輕歌曼舞,八音疊奏。

越流殷不住地朝大門口看,焦慮地連周圍的大臣們都看出來了。

怎麽還不來?是哪個不長眼的攔著了嗎?還是馬兒跑不快了?

還是,他想食言了?

不,他許是不喜這聒噪的場合,想著晚些來——

子時已過,林秀還沒來。

她安置在他身邊的人也沒有消息。

他漸漸失望,由失望帶來的焦躁感一直持續到了早朝。

她將僅剩下的一幫硬骨頭又狠狠批了個狗血淋頭,還是不解氣。

早朝過後,養心殿內跪著她安插在林秀身邊的白衣小侍。

林秀還沒回來。

“發生了何事?”

這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更讓人忐忑。

那人渾身一抖,慌慌張張呈上了一段寫著血字的白綢。

“屬下辦事不利,讓納蘭仇將殿下擄走了。”

那白綢是林秀身上用的布料,這血字——

“自去領罰。”她壓抑著怒氣,攥著白綢的手都在發抖,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應該不顧他的意願將他留下,放在養心殿裏多好,只要她還在,就沒人敢綁他!

瀧山,城隍廟。她看這幾個字看得都要盯出了個洞,反反覆覆確認後——

她一聲令下:“帶兵,去瀧山。”

龍顏大怒,此事,必然要流血。

禦林軍將瀧山圍得密不透風。

而城隍廟中,林秀又被潑了一臉水。

納蘭仇跟個小人得志似的對他笑著:“林兄啊啊林兄,你不做狐貍精都可惜了,我都沒想到,陛下為了你,竟然動用了禦林軍,將我這整座山都圍了呢!”

林秀倒在墻上虛弱地說:“你把我抓了有什麽用,陛下還是看不上你,你還可能因此丟了性命,值得嗎?”

他看向納蘭仇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智障。

納蘭仇嘲諷地看了他一眼,故作高深地說:“你都要死了,你懂什麽?”

不是因為越流殷嗎?林秀還真好奇了,有什麽理由能讓他膽子大到綁架皇帝的——“男寵”。

“既然我都要死了,納蘭兄不如解答一番?”

“林兄憑什麽覺得我會說?”

“那就別說了。”林秀像是瞬間失去了興趣。

納蘭仇反倒不爽了,像是一口氣被憋了回去,讓他上下不通。

他偏要說,反正林秀如今已淪為階下囚,說說也無妨。

他一路來忍辱負重的故事,若是沒人聽,他都覺得可惜了。

“我是羌國的十四皇子。”一句話,已經說明了所有。

亡國的皇子,難怪怨氣那麽大。

“尤國的皇子被你殺了?”

“是又如何?”

這其中的艱難險阻,他已不願多說。

“納蘭兄的目標是陛下吧,抓我又有何用?”

納蘭仇目眥欲裂,那張普通的臉更加猙獰:“若非是那狗皇帝警惕,我又怎會用到林兄呢?明月居的暗衛多得連知蒼蠅都擠不進,不然,林兄怎會和那狗皇帝活到現在呢?”

他又憐憫地看了林秀一眼:“林兄,你當初若是乖乖將酒送給那狗皇帝,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

“若納蘭兄能夠成功出賣色相,在下也不必受這苦了。”

這通嘲諷成功觸到了納蘭仇的痛點,他怒極反笑:“林兄,若我將你這臉劃花了,你說,你的陛下還會喜歡你嗎?”

“納蘭兄大可以試試,若在下沒了這張臉,納蘭兄還能得到什麽?”

納蘭仇把剛拿起的刀放下了,忍住,他一定要忍住,他為了報亡國之仇已經忍辱負重了那麽久,如今已經容不得錯了。

這次,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報仇!

“殿下,她來了。”

納蘭仇高興地連道了三聲好,他把刀貼在林秀臉上:

“林兄到時候爭氣一點,讓你的陛下好好心疼一下。”

“那可說不準,我與陛下兩年沒見,怎知她還想著我多少。”

納蘭仇冷笑了一聲,擡手劈暈了他。

城隍廟門口,越流殷帶著一隊人黑壓壓地圍著。

“你放過他,尚有一命可活。”

她手中撚著林間摘下的枝葉,陰沈地發話。

納蘭仇全副武裝,見這架勢,得意了,他拿刀貼著林秀的脖頸,扔給越流殷一個盒子,道:“陛下將裏面的東西吃了,我就放過他。”

盒子裏面,是一個黑色藥丸。

她拿在手中嗅了嗅,納蘭仇期待地看著她,只聽她嫌棄道:“好臭。”

納蘭仇怒了:“你不吃,他可就死定了!”

她挑起了眉:“那就死吧,朕還不至於為了一個無名無分的男人吃這東西。”

說完,她揮揮手,讓弓箭手都退下了。

“你——你——”

越流殷已經轉身,好像真的要打道回府。

不對,若她當真不在意,為何不直接將他們射穿?

此時察覺到,卻已經晚了。

一道綠芒飛過,納蘭仇的手腕噴了血,嘩啦濺到林秀的臉上。

那猶疑半刻的破綻被越流殷抓了個正著,他痛得松了手,身子往後退了幾步,下一秒,便被箭釘到了門板上。

越流殷把摔在地上的林秀抱起,對著被釘在門板上的納蘭仇道:“你覺得,朕當初為何會禦駕親征,嗯?”

納蘭仇瀕死之際邊笑邊吐著血:“哈哈…哈哈哈……你們,都活不了。”

林中傳來了幾陣破風聲,密密麻麻的箭雨從空中墜落,越流殷左手勾著林秀的腰,右手提著納蘭仇當盾,即使這滿天箭雨沖她而來,竟也沒受傷。

她朝著城隍廟內退,不料,裏面還有一箭!

林秀半夢半醒中看到了一束銀光,下意識就直起身,擋了。

“撲通”,他又倒在了她懷裏。

禦林軍已經控制好場面,圍攏在陛下身邊

越流殷的腦袋卻空了,眼中只剩下了那抹白色,她哆嗦著嘴唇輕拍他羸弱的臉。

“醒醒,醒醒——”眼淚掉下來,差點凍傷她的臉,“快,快傳禦醫!”

養心殿內,李太醫做出了自己的診斷:“陛下,殿下只是驚嚇過度,休息休息便好。”

“可需用藥?”

被陛下這麽懇切地看著,李太醫受寵若驚。

“回陛下,無需用藥,睡一覺便是。”

她松了口氣,語氣明顯愉悅了:“那便好,你退下吧。”

“是。”

那箭並沒有射入心臟,她送給他的越符救了他一命。

這符是她父親的遺物,如今已經四分五裂了。

越流殷又將它重新拼了回去,心想:這塊符救了他未來女婿一命,父親他,應該能理解吧。

草草處理完了納蘭仇的事,越流殷又開始處理政務,早上的事情耽誤了她不少時間,這奏章一批就批到了半夜。

林秀還躺在龍榻上,還沒醒過來。

“怎麽還不醒?”

她揉揉酸脹的太陽穴,在床邊低著頭看他,目光繾綣。

兩年沒見了。

不知不覺,眼淚滴到了林秀的臉上。

她倒是先被這滴眼淚驚醒了,手忙腳亂去擦——被握住了手腕。

他醒了。

“怎麽哭了?”

他一睜眼,便是她紅通通的眼,像一只兔子一樣可欺。

她不說話,只是無聲地將臉頰靠在她手腕上蹭,有種說不出的眷戀。

這不是都沒死嗎?怎麽跟生離死別了一樣。

林秀身上已經被換上了一身紅色的寢衣,他沒問是誰換的,只是對越流殷說:“陛下有沒有見到我揭下的通緝令?“

“你想如何?”她靠在他的手腕上,悶著聲問。

“我抓到了人,可有賞賜?”

她馬上擡起頭,掛著兩滴眼淚道:“你欺君,當罰!”

“不知欺了陛下什麽?”

林秀一臉無辜。

“其一,你偽造經歷,蓄意接近。”

越流殷悄無聲息湊近他,在大約一指寬的距離停下了。

“朕已經知道了,朕的父親從未在塞北救過人。”

這個倒是,林秀無法反駁。

“那其二呢?”

“其二——”她躲閃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辭而別,是欺君。”

“我好像和陛下解釋過了吧。”

“朕不管!還有其三,其三,你背信棄義,逾期未到。”

“你分明說過,兩年後,主動來見我。”

她說著,委屈上了,眼睛又要眨出眼淚。

林秀耐心地解釋道:“可我並非故意,再說,只是遲到一天而已。”

“一天也是欺君!”

見她一副蠻橫不講理的樣子,林秀最終放棄解釋權。

“好啊,那陛下打算怎麽罰呢?”

他躺著在她的龍榻上,好像任人采擷。

越流殷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他們的距離本就暧昧,若是更近一步——

她的手摸到了他單薄的寢衣,暗示著下一步的動作,卻還克制著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

那人卻斂眉道:“陛下是喜歡我嗎?”

在越流殷眼裏,這無疑是拒絕。

“你覺得呢?”

她笑了,一行眼淚從臉上淌了下來。

“你為何要在牢中替我打點?為何要幫我治傷?為何還要回來?”

“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讓她如何不喜歡?

一只溫熱的手幫她拭去了眼淚,她按住那只手,眼淚像決堤了一樣。

“我不能說。”

不能說又如何,越流殷從不在意這些,她只在乎他個人而已,其他的,她可以不深究。

她哽咽著:“朕一人面對滿朝文武的彈劾時,起早貪黑處理政務時,總會想著你……”

“朕不喜歡整日累死累活地處理國政,也不喜歡看那些老頭的臉色,但朕還是撐下去了……”

“朕總是想著,你若是在就好了……”

唇部猝不及防相貼,還留有眼淚的鹹。

她控制住了林秀的手,急不可耐撕開了他的衣服,爬上了床,勢必要逼他就範。

她還是毫無章法地亂啃,直到林秀吃痛地悶哼一聲,她才止住了動作。

“放開。”

她以為他又要拒絕,眼淚嘩啦啦掉了下來。

“松手,我不走。”

她乖乖地——只松開了他的一只手。

林秀無奈地嘆氣,捧住她的臉,道:“親吻,不是這樣親的。”

他小心地湊上去,含住了她的唇,輕柔地像是春夜裏潤物無聲的雨。

越流殷的睫毛撲棱跳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準許,迫不及待地加急了雨勢,從淺嘗輒止,再到融會貫通後,她翻身將他壓制,開始狂風暴雨式的壓迫。

越流殷一邊像受了委屈似地哭著,一邊跟個強盜似地為所欲為。

一時顛鸞倒鳳,被翻紅浪。

……

“你,你又欺君,罪加一等!”

越流殷的某處與他相抵。

他們在喘息的間隙交流。

林秀潮紅著眼:“任君處置。”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作者有話說:

差點,我的小紅花就沒了!

對了,有番外,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