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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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掌勺◎

越流殷走的那天夜上,江南下了第一場雪。

稀疏的新雪飄飄蕩蕩地落在剛貼好的窗花上,蕭條的寒冬裏,也多了絲單薄年味兒。

瑞王酒醉投井,瑞王府掛滿白綢,和周圍的雪色融為一體,冷冷清清。

周圍的百姓倒是喜聞樂見。

天災人禍壓得人喘不過氣兒,但年還是要過的。

孩子們走街串巷,熱熱鬧鬧。

林秀在周嫂子家蹭了一頓年夜飯,屋外,鞭炮聲“劈啪”亂響,硝煙味嗆著鼻。

與此同時,北方內亂,打響了新年的第一場仗。

彗星襲月,熒惑守心,國危矣。

陽春三月,正是春困時節,院子裏杏花灼灼,杏花樹下放著一張矮榻,矮榻上的人睡得酣然。

一只信鴿停在了矮榻邊上,啄了一口落在他額頭的杏花。

“嘶——”林秀疼得翻身起來,信鴿兒從榻上又蹦到了杏花枝上,歪頭看他。

“你這鳥兒!是想被我燉了嗎?”

鳥兒“咕咕”了幾聲,在他頭頂繞了幾圈,然後扔下了了一個紅色小香囊。

香囊只有拇指頭大小,上面用金線繡著兩個大字——平安。

右下角還綴著個小字——越。

這是給自己報平安嗎?

林秀笑了一下,揉了揉信鴿灰色的腦袋,摘下幾朵杏花,包進了一小塊綢布裏。

綢布容易散,林秀拿了幾個小木夾封口。

他看了看,又覺不夠好,尋了毛筆研了墨,在綢布上小心翼翼寫下一個“幸”字。

不錯,很吉利。

鴿子在地上尋著爬蟲吃,林秀將它捉了過來,將這小布包賽到他的腳中,信鴿會意,撲棱飛走了。

這布包十分潦草,等越流殷收。到時,花都已經枯了,墨漬從綢布透進了枯黃的杏花瓣上,暈染出了山水。

“幸?”她在唇中好生咀嚼了這個字。

這老匹夫,還挺詩情畫意。

門外響起了叩門聲,越流殷將綢布收好,道了一聲“進”。

一身銀鎧的將軍入門,筆直地跪下,道:“王上,羅城,已降。”

古往今來,都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越軍造反,百姓樂見其成,就像羅城,羅城受降時,城門打開,百姓夾道歡迎。

越軍每至一處,便造福一方,軍紀嚴明,從不魚肉百姓。

縱使領頭的是名女子,也無人置喙。

捷報傳得很快,遠在江南的林秀也能在茶餘飯後聽人聊起關於她的故事,不過誰也不敢大聲張揚,畢竟江南還屬於天子腳下。

自從三月份的信鴿傳書後,林秀便再也沒見到那只鳥兒,不過他也不需要了,畢竟大街小巷,無處不是她的消息。

真好,應當是死不了了。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一轉眼,又到了除夕。

北邊的局勢,愈發焦灼。

這天夜裏,林秀包了餃子,自個兒端到院子裏,邊吃邊賞梅,旁邊還放著一壺梅花釀。

大門外,有人踏著細雪而來。

“扣扣扣。”

林秀以為是周嫂子叫自己去吃飯,慢悠悠地去開門。

“嫂子啊,都說了我不——是你?”

屋外的人依舊穿著一身囂張的紅衣,被紅繩束起的墨發高傲地迎在風中。

眉目更加成熟。

她克制住笑意,道:“是我,怎麽了?”

“你不應該在北邊嗎?”

這一下子回南邊來,軍隊怎麽辦?

“王上她——”

話沒說完,就被越流殷制止了。

林秀這才註意,她旁邊有個黑壯的小夥子——好像是成喜!

“你先回家吧,爹娘該想了。”越流殷轉頭對他說了一句。

那黑壯小夥得了令,眼睛噌亮,連話都不想說了,馬上奔回老家。

一瞬間,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一年過去,他們都發生了些變化,有人頭發長了,有人胡子長了。

“我餓了。”

她不自在地打破了平靜。

林秀老父親的心開始泛濫,這麽一看,她果然瘦了。

“快進來吃飯。”

桌上的餃子熱騰騰的,還冒著煙氣。

“怎麽突然回來了?我聽說北邊不是打得挺火熱的嗎?”

林秀又給她擺好了一副碗筷。

“想回來就回來了,我就想好好過個年。”

越流殷咬下一口餃子,滿意地瞇了瞇眼。

“胡鬧!”他這兩個字罵得重,後面又輕下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有啊。”越流殷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錢不夠用,刀不順手。”

林秀皺了皺眉,問:“那什麽刀比較順手?”

越流殷也認真思索了一會——

“流殷刀吧,聽說是把好刀——我爹當初特別想要這把刀,可惜這刀在雲國,不好拿。”

這麽刁鉆的刀……

林秀在心裏吐槽一聲,又問:“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快——”

他勾了勾旁邊的酒壺,還沒勾進懷裏,就被拿走了。

“酒量不行就別喝了。”

林秀懨懨地縮回手。

“不好奇嗎?這一路怎麽來的?”

林秀捋捋胡子:“有什麽可好奇的…你活著就行。”

話說到一半,他又想起來,問:“京中可有姓龐的將軍?”

“曾經有,不過那個走狗幾個月前被我砍了——你問他幹嘛?”

“沒幹嘛……就隨便問問。”他身體不自覺往後縮了一點。

是他擔憂過度了,抓個人不欺負別人算好了。

越流殷自顧自斟了一杯酒,道:“你沒有其他想對我說的嗎?”

“有,想聽你叫我一聲爹。”

“……我不和你講廢話。”

“開玩笑而已。”他笑了笑,眼神慢慢變得嚴肅。

他說:“若今後走投無路,我可以作為你的路。”

……

第二天清晨,一名漁夫在昭河捕到了一條紅龍魚,那魚肚子一剖,挖出來一塊金條,金條上寫著:帝星隕,鳳主出。

輿論傳播得很快,更遑論是在這被天災人禍狠狠折磨的地區。

等越軍打來時,江南一帶,不戰而降。

他們輾轉又回到了北方,越軍的行動琢磨不透,朝廷的人無法理解對方打著打著跑去南方的行為,畢竟北方才是主戰場。

但是,即使對方在這方面放水,他們還是潰不成軍。

成喜在家裏呆了幾個月後,又回到越流殷身邊了。

來時,身上還帶著一箱銀票,和一把刀。

刀身霸道,寒光泠泠,刀柄是紅玉,刻著“流殷”二字。

“這是林先生托我帶的。”

到這時候了,他也明白他們不是父女了。

越流殷靜靜地撫摸著刀身,這把刀,很稱她心意。

她笑了。

“還以為他真沒錢了呢。”

越軍勢如破竹,皇朝覆滅是大勢所趨,朝中大臣早就各奔東西,皇帝,投河自盡。

“你也想死?”

金水河邊,越流殷提著一把刀,看向面前的梅貴妃。

若幹士兵手中持著戟,蓄勢待發。

“我還有別的活路嗎?”梅貴妃慘然一笑。

越流殷揮手示意士兵們退下,對她說:“我與你無仇無怨,不會殺你,你走吧。”

說完,她帶著眾人走了。

就這樣,走了嗎?

其實她並不無辜啊,那封信,就是她仿的,是她從瑞王手裏騙來,仿的。

“對不起……”

可是周圍,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

當了皇帝,還要舉辦登基大典,但是國內剛剛進行內亂,不宜勞民傷財,便一切從簡。

不過,即使是一切從簡,她也想讓某個人看到。

於是,她又將典禮推遲了幾天。

她忖著,改朝換代這麽大一件事,消息應當是傳到江南了吧……可這樣一來不就沒有驚喜了嗎?

也不知他剛知曉時是什麽表情。

想著想著,越流殷的表情就得意起來。

念在他曾經對自己有恩,她也不介意給他封個國公玩玩。

去江南時,她特意換了身自己常穿的紅衣,格外平易近人。

一路上,雖說已是快馬加鞭了,她還是覺得不夠快,恨不得自己化成一陣風,就這麽吹到大門前。

在越流殷連珠帶炮似的催促下,他們總算是趕到了江南。

大門緊閉,她屏退了多餘的人,伸手欲推大門。

他會驚喜嗎?還是會覺得惶恐?不過,惶恐也是應該的。

很奇怪,門被輕易地推開了,屋內沒有人。

她有些失望,但又很快振奮起來——若他進來便瞧見她,豈不更好!

因此,她在院子裏站了一天。

站到星星都亮了,站到月亮都熄了。

站到她所有美好的預想都煙消雲散了。

“陛下,該安歇了。”

越流殷沒理,她翻身上了墻,去了隔壁的院子。

周嫂子看見她,就急得想下跪,越流殷直接將她扶了起來,問道:“林秀呢?”

見她一副急切的樣子,周嫂子趕忙道:“這——不曉得呀,應當是回家了吧——”

回家?對了,他是有家的,他該回家了——

她怎麽沒發現呢?

她從來不了解他,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相貌,其他一概不知。

他的家,更是不知道。

她在院子裏坐了三天後,恍恍然回了京城,回了她的家。

她問了在塞北時與父親交好的老將,才知道,他父親,根本在那沒有救過人!

他食言了。

空蕩蕩的大殿裏,越流殷頹然地躺在一堆折子上。

內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侯著。

越流殷無心再翻看這些破折子,把他招了過來。

“傳刑部,朕要抓個人。”

作者有話說:

胡子這時候已經刮了,但是作者太廢了,沒茍到他出場(尺v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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