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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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掌勺◎

二樓是倉庫,囤放著糧食。

越流殷將林秀放到地板上,又轉身躍出窗戶,他回神時,只捕捉到一截鮮紅的影子。

窗戶就這麽大開著,寒風夾雨,像怪物一樣侵略著屋內,窗子在戶外被吹得吱呀□□,如同風燭殘年的老太,在大雨裏哭罵。

林秀緊了緊身上的被子,他不知道越流殷去幹什麽,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只能乖乖呆在屋內,等她的消息。

大約過了一刻鐘,一個濕漉漉的紅衣黑發女子從窗戶跳了進來,手上還拎著一只橘黃小貓。

她看了一眼林秀,將這貓扔到了他的被子上。

林秀連忙將它兜到懷裏,問:“周嫂子他們怎麽樣了?”

越流殷一邊脫外套,一邊道:“他們可不像你這般耳背,一早就躲樓上去了。”

林秀松了一口氣,看著懷裏的小貓,又問:“怎還把別人家的貓擄來了?”

“會不會說話?這怎能叫擄!我只是回來時恰好見它在水裏撲騰,順路撿來的!”越流殷說得理直氣壯,手中的外套擰出了一大攤水。

雖說是撿的,但好歹也是別人家的。

小貓抖抖身子,打了個噴嚏,好奇地看著林秀。

林秀揉了揉它的腦瓜,道:“雨停之後,把它送回去吧。”

“還用你說?”她不大樂意地囔道。

這場雨從淩晨下到清晨,從清晨下到傍晚,才堪堪變小,但洪水還沒退,但已漲到了差不多一人高的程度。

幸好,倉庫裏掛著些周嫂子送的臘肉,還好過活。

林秀裹著被子,小貓抱著一條半死不活的魚小口啃著。

越流殷時不時就出去一趟,那條魚就是被她從外面帶回來的——串在樹杈子上。

外面水勢洶湧,幾乎可以淹沒一個成年男子,越流殷踩著各家各院的瓦片,手裏拿著一條繩子,搜索著水中的人影。

江南一帶的大多數平民住的還是只有一層樓的小平房,有人拖家帶口爬上了屋頂,有人不幸落水苦苦掙紮。

水中,有人抱著貓狗,有人抱著小孩,哭聲嗚咽,見了她如同見了救星似的。

一天下來,她已經救了十幾個人。

雨斷斷續續又下了幾天,終於,洪水退了。

莊稼被淹,百姓顆粒無收。

街上的乞丐都多了不少。

和春堂對外施粥,林秀也在暗中資助,可還是杯水車薪。

難民聚集的東巷裏,餓倒了一大片人。

城內如此,城外更不必說。

林秀給門前的小乞丐遞了最後一個饅頭後,嘆了一口氣。

“你操心什麽?”越流殷倚著門框,說著風涼話。

“餓殍載道,我心有不忍。”

“等修哥哥過來,一切自然都會解決。”

如今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便是瑞王親自下江南賑災,省得他們親自上京城找他。

不過,林秀還是不爽。

“你這麽信任他?”

越流殷臉上浮出一種自豪之色,道:“他自小便是一副慈悲心腸,更何況,皇帝的兒子中還沒能找出一個比他能幹的。”

林秀輕哼了一聲:“慈悲我不了解,只是這後半句話,你把太子放在何處?”

“太子?繡花枕頭而已,經國之才少得可憐,一些宵小之輩的陰謀詭計倒是擅長得很。”

“切,這要是被太子聽見,還不知會怎麽整你。”

“你告我呀?”

越流殷的神色頗為囂張。

“好了好了,你先想想怎麽和你的修哥哥見面吧……別到時候自己丟了命,還連累得把我的命也丟了。”

越流殷對他翻了個白眼,道:“我自有辦法——你這老匹夫也挺好笑,連累到你?你也配?”

“是是是,在下不配。”丫頭又開始生氣了,林秀連連點頭稱是。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突然展眉一笑:“我聽聞下大雨那陣子,出現了個紅衣女俠,救人跟撈餃子一樣,不知是不是你?”

越流殷偏過頭,不自在道:“什麽紅衣女俠……我不過就是見他們跟見了貓兒一樣,順手撿了而已嘛……”

那這撿得還挺好。

此時的瑞王,從太子那搶了這肥差,春風得意。

他乘著香車寶馬,悠哉悠哉地品著陽羨茶,時不時掀開車窗上的簾子,連那頹垣敗壁都覺賞心悅目。

馬車後的軍隊浩浩蕩蕩,馬車旁的護衛氣勢洶洶,驕兵悍將,平民莫敢直視。

劉知府早在府中備下盛宴,說是盛宴,其實也就幾盤裝點好看的素菜,和一星半點肉糜罷了。

和皇宮裏的半點不能比。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滿屋子的視線都放在他身上,這點微不可見的小動作,自然是被發現了。

“近日水患,牲畜多被淹死,招待不周,還望殿下多多擔待。”劉知府戰戰兢兢地說。

“素聞劉知府清風峻節,如今看來,果真如此。”慕容修一改神色,熟練地執起酒杯,“劉知府,辛苦了。”

一舉一動都溫和有禮,好一個溫潤如玉的濁世佳公子!

“下官怎敢說辛苦,若能讓百姓安居樂業,下官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說著說著,他老淚縱橫,“下官勤勤懇懇三十年,想不到,竟會遇上這天災。”

瑞王也趕忙擠出幾滴眼淚,道:“劉知府哭什麽,本王這不是來了嗎!”

……

廂房內,火折子點燃了紅燭,梁上的老鼠悄悄隱去了蹤跡。

“殿下,四十萬兩銀子造假,可不是小事啊 萬一被發現了——”黑衣的謀士不安地小心提醒。

“三十萬兩銀子還怕不夠他們吃?”慕容修全然撕去了白日裏的溫文爾雅,眼中是擋不住的輕蔑。

“這——”

“賤民之所以叫賤民,不就是因為好養嗎!吃草都能活下來,還怕這三十萬兩養不活——本王能給他們留下近一半,已經很仁慈了。”

“那四十萬兩假銀子該如何是好?”

“用不到的,你就莫操心了——本王自有方法。”

“殿下英明。”

謀士慢慢退下,殊不知,這一切都被梁上的老鼠聽見了。

夜深,瑞王蓋著錦衾,陷入了黑甜。

門的吱呀聲響起,悄無聲息地倒下了幾個人。

“修哥哥……”

“修哥哥……”

“修哥哥……”

冰涼的觸感劃上了他的臉頰,瑞王被冷得一激靈,猛的睜眼。

一張滿臉血的臉與他對視。

對方說:“修哥哥。”

“啊!”

慕容修差點爬上了床架子,風度全無。

“來人啊!有鬼啊!”

“你你你……你別過來,本王的護衛就在外面!”

可護衛遲遲未過來,瑞王心中恐懼更勝。

越流殷淒慘一笑:“我好恨啊,修哥哥,你為何要殺我?”

“不是我殺的!是別人!是別人!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殺你的那個!”

“可是,不是你讓他殺我的嗎?”她歪了歪頭,“不要撒謊哦,你要是撒謊,會死的。”

慕容修被嚇得全身發抖,連話都不敢回答。

這般看來,真相顯而易見。

但越流殷不服,她一步一步逼問:“你不是說過,你挺喜歡我的嗎?怎麽舍得殺我呢?”

“再不濟,我也算是你半個妹妹吧——”

“你心裏可有不安?”

“……對不起。”

“為什麽?”

“殷兒,你不懂,皇兄他逼我逼得厲害,你若是不死,他必會以你為要挾來害我!”

“哦?那我入獄那幾天,你可有想我?”

“想!自然是想!”

“那為何不來看我,不來幫幫我?”

“可你犯的罪,我…我真的不好出面!”

越流殷沾滿血的手抓緊他雪白的領口,兇悍都眼神幾乎要與他貼臉。

她臉上濃稠的血,蹭上了他的顴骨。

“那陷害我的那幾封信,可是你寫的?”

“怎麽可能!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陷害你!”

“真的嗎?可我在京中從未與旁人有過書信往來,那還有誰知曉我的字呢?”她收緊了手中的力道,“說實話哦,不然,你就過來陪我吧……”

“我真不知道啊殷兒!求求你!放過我吧!”

人在臨死前是否都這樣狼狽?以前的越流殷,是萬萬沒想到能看見慕容修這副涕淚橫流的樣子的,更別說是出自她之手。

她無奈地收手,道:“想讓我放過你?那就把四十萬兩賑銀也拿出來,幫我攢個功德吧……”

“好好好!”

慕容修連連稱好,像只可憐的哈巴狗。

……

小院內,林秀靜靜坐在淩霄花下,一抹紅影翩然而至。

“魚血用得怎麽樣?”

女鬼撇了撇嘴:“還成。”

“修哥哥怎麽樣?”

對方沈默了,林秀探頭一看,那人眼角通紅,像是憋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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