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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采桑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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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采桑子(三)

隨後, 裴知衍有意識轉換話題,說道:“今日你去看花盛,她變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因為我昨晚在她的香爐中動了手腳。”

“什麽?”果然, 寧歲歲立刻就被帶著偏離了方才的話題, 開始認真思索,“什麽樣的香料, 竟然讓她虛弱成那樣?”

“她是如何對待你的,我便會如何對待她。”裴知衍不冷不熱地說道, “那香料會加速她生命力的流失, 但絕對弄不死她。她會更加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寧歲歲呆呆地看著他, 隨後說道:“怪不得……今早上我分明給她輸送了靈力, 卻毫無起色。”

失去容貌和修為,這對於花盛來說已經是極刑,比直接殺了她更加痛苦。如此折磨的不止是她的身體, 更是她的心。

她最在乎的東西, 一樣都不會留下。

“相信要不了多久, 她便會因為這莫大的折磨而難受至死。”寧歲歲語氣平淡, 並沒有因此就憐憫花盛。

裴知衍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在她面前的模樣,聽此不免輕笑:“歲歲,變了好多。”

以往的她, 會心疼路邊瘦弱的靈獸, 見不得人間疾苦。

“因為她想害我。”寧歲歲回道, 但轉而想著裴知衍方才的話是否是因為覺得她殘忍,便又忍不住放輕語氣, “大師兄……是覺得我這般不好嗎?”

“很好,”裴知衍不假思索,眼中浮現出一點讚同,“歲歲這般很好,無論何時,你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一時間沈默,寧歲歲看著裴知衍淺淡的琉璃眼眸,沒再言語。

其實那天夜晚,她很想再問問裴知衍,如果面對的選擇裏有他,有師尊,有其他師兄師姐,她做不到自私地只顧全自己,那該如何?

發現菱七夜晚潛入花盛寢殿後的第二天深夜,寧歲歲和裴知衍循著前一日的機關也進去探查。

那裏是花盛寢殿下方的地下室,陰暗潮濕不見天日。只能說花盛心細如針,進去後先是長長的地下通道,錯綜覆雜。

兩人拿著明珠找了許久,才終於豁然開朗。

廣闊的空間內放置著不少書架,但其上並未擺放書本,而是各種奇怪的香料和藥水,這裏恒溫,正好適合儲存。

寧歲歲不敢輕舉妄動,便站在原地看著裴知衍一一查看,隨後問道:“大師兄,這些都是什麽?”

“都是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裴知衍放下手中的小瓷瓶,轉而拿起一塊黑色的香料,原本平淡的眉宇微微皺起。

“怎麽了?”

裴知衍細細打量著手中的東西,冷聲說道:“這就是她加在你香爐中的東西,無色無味,不易察覺。短期內使用不痛不癢,若是長期吸入便會讓人神智不清,最後變得蠢笨。”

說白了,就是變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

聽到這裏,寧歲歲忍不住也皺緊眉頭,小聲慶幸:“還好洛公子及時發現。”

不然她就要變成傻瓜了。

原本只是低聲的嘀咕,卻還是被五感敏銳的裴知衍聽見。

只見裴知衍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她溫潤一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大抵是在表達對於寧歲歲突然提起他人的不滿,只輕輕一瞬那唇角便又放下。

寧歲歲自然也察覺到他的不愉快,訕訕地閉嘴,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兩人繼續往裏走,但之後的東西便沒什麽重要的了。花盛平日裏行蹤不定,在百花宮之外,寧歲歲也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

雖然裴知衍沒有一一解釋,但她也大概能猜到,這裏應當有不少秘藥,用於迷惑男修的心智,以供她采用。

“這裏只有這些東西,應當不值得菱七專門走這一趟。”寧歲歲一邊說著,一邊穿過層層木架,最後停在一個四四方方的桌案上。

桌案上放置著一個半臂長寬的錦盒,等裴知衍走到身側,她才打開盒子,裏面放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籍。

“《百花秘籍》?”寧歲歲拿起書翻開,潦草看了幾句之後,不假思索地補充,“是假的。”

裴知衍垂眸看著她,以眼神表達疑惑。

“花盛曾經讓我看過《百花秘籍》的前一部分,這書中內容毫不相幹,應當是假的。”她合上封皮,思索片刻後明了。

“在百花宮,只有宮主能夠修習《百花秘籍》,菱七的目的也應當在此。”

菱七的最終目的應當是百花宮宮主之位,她竊取《百花秘籍》,就是為了對抗花盛,或者說是花盛和寧歲歲。

但花盛把這本秘籍隱藏得很深,菱七從未見過這本書的真正內容。她或許只在傳接宮主之位時見過這本書的外觀,是以在來之前仿造了一本。

為了不被這麽早發現,她甚至偽造了內容。

方才匆匆一眼,寧歲歲認出這也是陰陽雙修之法,但其作用和功效定然不如《百花秘籍》,那畢竟是十代之前的宮主傳承下來的。

思索片刻,她把假的秘境卷折起來揣起袖口,轉頭卻對上裴知衍探究的目光。對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面上帶著莫名的笑意。

瞬間,寧歲歲面紅耳赤,她捂著袖口,小聲辯駁:“我不是貪圖裏面的內容,我對……我對雙修之法不感興趣。”

從小時候開始修煉,裴知衍就告誡她修行應當腳踏實地,她自然不會修習這等邪魔外道,只怕會忘記初心,走火入魔。

裴知衍面色不改,笑道:“哦?那你是想要做什麽?”

“我是想到一個法子,”寧歲歲拉著他往外走,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回去了,“既然菱七是來對付花盛的,我們何不攪一下渾水?”

裴知衍不置可否。

之後的幾天,寧歲歲按部就班地過著之前的日子,白日裏在主殿批覆文書,偶爾去看看花盛的情況。

正如同裴知衍所說,花盛的身體每況愈下,每日躺在榻上不言不語,有時候就連寧歲歲走到她身前,她都沒有反應。

寧歲歲讓女侍守在門外,沒人知曉她的情狀。

另外,她假意對菱七和慶鈴放松警惕,實則加派人手對兩人日夜監視,她對弟子的吩咐只說是花盛的意思。

花盛的性子,下頭的弟子也知曉幾分。宮主小心謹慎,派人盯著前長老也無可厚非,是以也更加盡職盡責。

經過幾日的探查,寧歲歲發現,慶鈴和菱七雖然是合作關系,但她比後者警惕小心得多。她似乎深谙此理,對寧歲歲態度也不一樣。

慶鈴很聰明。

“少主,如今宮主不在,你在這宮中地位是萬人之上,你說往東,沒人敢往西。但是你也知曉,百花宮修習的是陰陽之法,還請少主勤加修煉,不要怠惰。”

不過是自作聰明。

百花宮弟子中不乏侍奉過兩人宮主的年長弟子,她們這類人最不受花盛待見,地位不高,權勢平平。

慶鈴便是拉攏了這樣的弟子,她是前長老,也不知曉跟這些弟子許諾了什麽好處,竟然也能讓她們聽從。

對此,寧歲歲保持沈默,她觀望著。

直到主殿的弟子被換了一部分,沒到傍晚時分便捧著一個簽筒進來,說道:“少主,還請抽取一人共度今夜。”

寧歲歲坐不住了。

被幾雙眼睛盯著,她想要發火。但想到一些事情,便又按捺下性子,冷臉抽出一根玉簽,其上刻印的名字讓她眼眸微張。

“裴知衍。”

就在兩日前,因為每天晚上都要和裴知衍面面相對,她擔憂裴知衍不休息會困乏,是以想了些法子把他送去待客的宮殿居住。

她是少主,帶回來一個男子自然無可厚非。筱紅和淑紫沒有多問,甚至覺得欣慰。

果然少主這般好的女子,就該配許多男子,那是他們的福分。

但是自那之後的兩天,兩人便總是看見寧歲歲和兩名男子相對而坐的情形。

她們明顯感覺出那姓裴的白衣公子和洛公子之間氛圍不對,就連眼神都在神鋒相對。也只有她們的少主渾然不知,還讓兩人一道下棋。

或許是寧歲歲說得不夠清楚,她分明記得自己跟去安排侍奉的弟子說的是:“這是我的貴客,不可怠慢。”

但落在弟子們的耳朵裏,再經過人傳人,就變成了:“這是少主的新歡,一定要好生伺候,不能怠慢。”

寧歲歲近來繁忙,又要監視花盛,又要追蹤菱七和慶鈴,忙得暈頭轉向,自然不知曉外人們的傳言。

在他人看來,寧歲歲每日一得到閑暇便去找尋二人閑聊,打發時間,便覺得裴知衍也和其他客人一般。

是以便自然而然地把裴知衍的名字也刻印在玉簽之上,放進簽筒讓寧歲歲抽取。

拿著那支玉簽,寧歲歲覺得頭疼不已。但轉而又覺得正好,晚上也可以跟裴知衍商討一下最近的事情,也能繼續睡個好覺。

她把玉簽遞給等候的弟子,隨後又覺得惴惴不安。

若是裴知衍認為,她在以前沒有恢覆記憶時便日日過著這樣的生活,每晚都要抽取一名男修共度良宵,那豈不是太過荒唐。

之後的半天,她便一直帶著這樣的煩惱度過。

就連稍微粗心的筱紅也註意到她心不在焉,目光停留在她淩亂的發頂。

傍晚,她快步回到宮殿,結果剛踏進門檻,便看見裴知衍身穿白色的衣袍,正單手支著額角看她。

“大……咳咳……”寧歲歲原本想喚他大師兄,但身後還跟著筱紅和淑紫,又連忙止住聲音,卻不想被口水嗆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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