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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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大的遺憾,是你的遺憾,與我有關。

樓方是一個枯燥而荒涼的地方,它貧瘠,它冷血,它團結卻又充滿了對決。

大風起兮,常常光顧這個地方,他們沒有城堡,只有木頭打造的房子。當大風來的時候,他們就要抱住最重要的東西,不管能不能抱住,最起碼不能放手。

都說樓方人彪悍、勇敢,但也自私,戾氣重。

大路朝天,曠野無邊,人與豺狼站在這裏,看著遠方翻騰的雲霧。看樣子,不需要多久,一場新的風暴就要來了。

首領是一個鼻子上割了三塊疤痕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額頭上長了兩個長長的角。目光堅毅,在那些血與火的日子裏,他從未退縮,而這一次的風暴來臨,他也不會退後半步。

有人告訴首領,第一道天塹已經守不住了。

他翻身騎上豺狼,那是一種高大,跑動速度極快,腿部肌肉非常健碩的野獸。長長一躍,便跨過了四五米,速度如風。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樓方的人都知道大風要來了,他們開始準備抵抗這些大風。首領回到樓方,登上了最高樓,看著遠方,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是有個人告訴我的,但是對於我們來說,這上天是否存在,都是一個未解之謎。”他的眼瞳裏,充滿了堅強,血絲密布。忽然,一隊身影出現在樓方外的古道上,在他們身邊還跟著一些古怪的飛船。

首領感覺到一絲危機,再看著遠處的大風,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他沖手下大喊:“不能讓這些怪人進來!”

樓方的大門關閉,但很快就被一炮打開了。

首領讓婦女小孩聚在一起,他抓著長矛走到那一群人面前,大聲的問:“你們來幹什麽!”

“來了大風沙,我們要在這裏住幾天,你這小小的多乃人,也敢問?”飛船裏走下一個穿著黑色披風的男子。他目光威嚴,兩鬢的金發隨風飄蕩。首領也是見多識廣,知道金發長鬢是遠方城裏的貴族,並且知道是姓妾。可他不會屈服,在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屈服。

當年樓方從萬古紀元裏廝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就已經向整個星球證明,樓方的多乃人,是無所畏懼的!

他告訴對方,這是樓方,是他們的家園,你們卻破壞了我們的家園。

“就算毀了樓方,也不會讓你們踩在我們的頭上!”首領握緊武器,身如淵渟岳峙。

金發人旁邊的護衛舉起武器,金發人揮手制止了他,低聲道:“多乃人,勇猛善戰,我本就想見一見了。”

“呵呵。”首領冷冷一笑。

金發人繼續道:“大風就要來了,我知道這裏的大風軌跡錯亂,風力很強,我們雖然是避風,但也可以幫助你們一起抵抗這風暴。按照文明劃分,再過不多久,你們就要接受新的世界,新的觀念。落後會讓人挨打,貧窮也只是一成不變。你很勇敢,但是卻很魯莽,我們沒有惡意,你叫什麽名字?”

首領大聲道:“我,叫芹澤多摩。”

金發男子瞅著他,淡淡一笑:“畢業了吧。”

芹澤多摩一楞,見他笑的很和煦,一時之間也沒有了敵意,道:“你是貴族。”

“我叫妾南王。”他伸出手,“你們樓方,雖然地處貧瘠,但是卻十分可愛。”

芹澤多摩還是不放心,讓大家都聚集在一起,並不和妾南王見面。妾南王也是安分的很,帶著他的人,就住在樓方的寨子中央。芹澤多摩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英雄,他在做首領的這些年,不是如履薄冰、兢兢業業,便就是殺伐果斷,血腥鎮壓,總是保持樓方的統一性,完整性。

但是,他知道,在這個世界,還有更強的存在。如果不來便不來,如果要來,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是卑躬屈膝,還是奮起反抗?

這個問題,他現在正在思考。

樓方的人們都看著他,那些外來者,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技術手段。他們曾經看過星星墜落,已為是末日之前的模樣,現在才知道,那只是一艘飛船經過。

這個世界,好像就要經歷末日了。

芹澤多摩並不是英雄。

他不知道要不要奮起反抗,當大風刮過的時候,他看到了外面飛沙走石,連樓方石碑都被刮的粉碎!

那可是足足三十多米高的巨石啊,就這麽被大風刮碎了。

芹澤多摩忽然感覺,這風和往常的大風,不一樣。那個美麗的女子抓住他的手,說:“是不是,我們這顆星星也要墜毀了?”

他看著妻子,美麗的妻子一直是他的驕傲,但是就像第一次見她一樣,芹澤多摩一直在心底告訴自己:我配不上她,可我卻能夠娶到她,這是我的幸運,而這份幸運,會伴隨我到世界盡頭。

對,現在,就是世界盡頭了。

他握緊妻子的手,安慰道:“星星是不會墜毀的。”

妻子笑了起來,她總是在男人最緊張最仿徨的時候,笑給他看。她知道,自己的笑會給這個男人無窮的力量,只是這一次,力量是否能夠讓他站起來呢?

她看向外面,那個金發男人擡起手臂,一陣光從他的手臂上閃爍出來。整個樓方大部落仿佛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裏,一些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保護罩,紛紛走出屋子去看。芹澤多摩以前見到過,但是祖先定下的規矩,他卻不能不遵守。科技這種東西,要麽就是去發展,要麽就永遠的保持天真。

他早就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但是在內心裏,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孩子。

妾南王回過頭,看到了她,這個首領夫人。他的心仿佛觸電一樣,目光久久無法移開。

她也看到了妾南王,忽然之間,似乎心底的某個地方,碰到了一層壁障。她低下頭,臉龐滾燙燙的,多少年了啊,她做芹澤多摩的妻子,已經八年了。

早就不應該,會害羞的臉紅。

大風過去,妾南王卻沒有離去的意思。

他找到首領,闡明了真正的意圖,那就是代表城邦聯盟,將樓方納入星際管轄範圍。

首領當然不願意。

就在他們僵持的時候,她進來奉上了糖水,妾南王再次看著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如果你讓她和我回去,樓方可以繼續保持獨立。不但如此,妾南王還保證,不管是遇上大風,還是外族摩擦,他會派人來幫助樓方。

他遲疑了。

而在門口的她,將這一切聽的清清楚楚。

丈夫,會怎麽回答他?

她忽然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如果她忠於愛侶,應該要堅定的去告訴丈夫:不要妥協。

可在心底深處,她卻在說:妾南王,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我至今沒有孩子,是因為我的丈夫……

到底是一個孩子羈絆了她,還是她羈絆了未出世的孩子。

經過許久的思考,芹澤多摩同意了妾南王的要求,可讓他難過的是,妻子竟然也沒有任何的抗拒,就這般輕松的與妾南王上了飛船。

那一刻,芹澤多摩的內心碎了。

飛船剛離去沒有多久,他帶著自己的人,追了過去。

一艘飛船早就在等待他們,當他們追到的時候,飛船發射了炮彈。同時,天邊響起了各種野獸的吼叫聲,其他部落攻來了。

樓方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妾迦洛眼中霧水朦朧,自言自語道:“那個女人和妾南王回來之後,沒有多久,就生了一個女孩。”

謝圖南心中已然明了,妾迦洛,就是妾南王與那個女人生下的孩子。

妾迦洛嘻嘻一笑:“你知道嗎,所以啊,不管是和誰結合,女人的身份背景如果是蠻賤民族,就只能是奴隸。這都什麽年代了,茶花區也好,還是現如今正在改造的樓方區,說到底都是給星球的皇室提供娛樂的地方,我們的生命不值一塊芯片。”

謝圖南本想安慰,卻不知從何開口。

妾迦洛又道:“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的身份我自己知道。為什麽我會是覆制人,我生下來的時候,他們就都知道,我是蠻夷,是賤蠻的民族。哪怕我的母親是妾南王的妻子,但還是遭到了議會的一致驅逐。其實也該感謝我的父親,妾南王保住了我,他讓我,做一個覆制人!”

謝圖南手臂一顫。

妾迦洛抓起破碎的玻璃,往手上一割,淡藍色的血液流下來,她毫無知覺,說道:“對我來說,生命已經成為了永恒,我的心早就留在當年我踏進實驗室的那一刻。”

謝圖南伸手接了幾滴藍色的血液,入手則清澈透明,蒸發消失。

某一刻,他終於體會到,這個人的心底,藏著多麽深的執念。可是,她卻對此無可奈何,甚至……絕望到麻痹自己。

她幽幽的道:“但是我媽媽卻不走運了,她是可憐,卻也可恨。愛慕虛榮也好,因為子嗣也罷,亦或者是因為她自身就喜歡風度翩翩又能夠叱咤一方的男人,所以拋棄了她原來的丈夫。我並不覺得她可憐,盡管在我被改造成覆制人後,她幫助我恢覆了本體的行動自由,可是對我來說,她依舊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或者是一個長輩。”

我,根本就不認她。

骨子裏的卑賤,改變不了。

人本身就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謝圖南道:“你繼續妥協嗎?”

“我今天,就沒打算妥協。”她抓住謝圖南的手,“你一定過的很開心吧,起碼在你們的星系消失之前,你一定是人中龍鳳。”

謝圖南點頭道:“是啊,我是人中龍鳳。”

“你有多快樂?”

謝圖南怔怔的看著妾迦洛,慢慢開口道:“你有多痛苦,我就有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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