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衣蕩然跨步而入，目光空洞，卻又直楞楞的望向沈夜的方向。

安然的伏倒在沈夜床前，江九衣輕輕的握住了他冰涼的手，覆唇落下清淺一吻。

“我回來了。”

再無言。

如同他只是睡著，而她也只是在身邊陪著一樣，再也無言。

江九衣已經乏的極了，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

相傳沈夜的父親沈憶珩是為斷袖。

與天子相師沈紫衣之間有難解難分的情愫。

雖兩人都是這世上難得一見的神仙玉骨般的人物，然而每每被人提起的時候，首先想到卻不是他們天潢貴胄的身份，也不是他們天下無雙的武功身手，更不是他們文修武偃的功德。

不過是嗤之以鼻，滿面厭惡痛絕的斷袖之癖罷了。

沈夜從小便是受著別人的白眼長大的。

他將沈憶珩叫做爹爹，沈紫衣則是他的授業恩師。

然而在他的記憶中，爹爹對恩師的關系卻是極好的。

好過爹爹後宮所有的嬪妃。

後來爹爹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於是沈紫衣成了他的二爹爹。

沈夜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從他一開始記事的時候二爹爹便養著他了。

於是外界傳言他是二爹爹所生，是個怪物。

可笑，男人怎會生子。

然而外人卻不會這樣想，他們的思想已經齷齪到讓人無力聲討的地步，起先他還會當著二爹爹的面將那些惡語相加的人懟回去，可是每次他都會被人謾罵著堵得面紅耳赤。

這時候沈紫衣會矮身，目光和他對視。

明明妖艷的桃花眼，卻流轉著惡魔才有的邪惡笑容，他問：“阿夜，你氣嗎？氣爹爹讓你蒙羞嗎？”

小小的沈夜拼命的搖頭，可是眸中還是沒能忍住委屈的流下了淚水，聲音哽咽：“爹爹沒有，爹爹不像他們說的一樣，大爹爹和二爹爹感情很好，才不像他們說的一樣！”

“可是他們說的沒錯啊。”沈紫衣手指溫柔的觸碰著沈夜的圓圓的面龐，笑容冷澀的順著那冰涼的指尖傳達到他的皮膚上，讓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阿夜，你恨爹爹嗎？”沈紫衣的眸色變得陰騭，然而嘴角依然殘留著迷惑世人的微笑。

沈夜死命的搖頭，惶恐自己的一點怠慢會讓二爹爹不開心。

幾乎是猝不及防的，一道白色光影如同雨滴般斜刺裏飛了過去，沈夜震驚的口還沒有張開，便見那方才還在得意謾罵的人驚恐的捂著脖子，一雙不可置信的眸子瞪得像是被宰殺的牛羊。

轟然倒地。

這就是他的二爹爹，殺起人來雲淡風輕，談笑不變，不留餘地。

“阿夜，不愛聽的話便讓他閉嘴好了，多麽簡單的事情。”

沈夜長到四歲的時候，大爹爹和二爹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甚至性命相搏。

沈夜的天空從來沒有那般陰暗過。

磅礴的雨夜。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被渾身是血的沈紫衣帶著在雨夜中逃命，而他回頭的時候看到了追殺他們的，正是大爹爹的心腹。

不可能，他不相信。

大爹爹和二爹爹只是在鬧脾氣，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吵鬧幾天置幾天閑氣便也過去了。

絕對不會，大爹爹絕對不會追殺二爹爹的！

他幾乎使盡了力氣掙開了沈紫衣的手，回身向後拼命的招手：“我們在這裏，大爹爹，你在哪裏啊，你不要和二爹爹生氣，阿夜以後會乖得！”

手腕被人死死的扼住，入目便是狼狽不堪的沈紫衣。

他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淋了個濕透，因為是在夜裏，他根本沒有看到二爹爹的血流得有多快。

只記得他的臉蒼白的如同他作畫時用的上好宣紙。

“你跟不跟我走，若是不走我會像殺別人一樣將你殺死在這裏！”

沈紫衣喜歡開玩笑，但是沈夜知道他現在不是在開玩笑，因為那一雙陰騭看著自己的眸子根本不像是平日的爹爹。

他還是被二爹爹帶走了，一路追殺不斷。

沈紫衣帶著他棲身在一處山洞中。

高燒不斷，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在說胡話。

要不是叫著沈憶珩的名字，就是惡毒的狠話，間或會可憐兮兮的叫幾聲阿夜，沈夜便會跪在他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哭啼啼的道：“二爹爹，阿夜在這裏。阿夜哪裏都不會去，阿夜會在這裏好好的陪著爹爹。”

沈紫衣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忽然就苦笑了起來，伸手揩掉沈夜臉上的淚水：“阿夜，不要哭，你是要成為陳國的王的男人。

你放心，你畢竟是你大爹爹的親生子，他不會殺你，我攜你出來不過是想見見你，要是被你大爹爹抓到的話，他一定不願我見你......”

說完便是一口血嘔了出來。

沈紫衣幾乎就要死了。

後來沈夜便作為質子被留在了雪國，而他的二爹爹也再杳無音信。

他在做質子的時候偶爾見過幾次大爹爹，向他問過二爹爹的去向，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

後來他長到了八歲，大爹爹抱來了一個剛剛學會咿呀學語的女娃子。

沈夜以為那女娃子是爹爹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神情灰敗，便自己縮在墻角裏誰叫都不答應。

沈憶珩親自走到他身邊，如同所有的王者一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將那懷中的女娃送了出去：“你將這孩子送到四皇子府，若是能安然無恙的脫身，孤便接你回宮。”

沈夜的眸子騰地一下變得晶亮。

那小孩子甚是聒噪，許是有些認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沈夜一腔熱血，興沖沖的來到了四皇子府外，看著面前高高的圍墻，臉上露出了不符年齡的微笑。

只要跨過這道圍墻，他就可以回到陳國。

他打聽過許久，有人告訴過他，沈紫衣就在陳國王宮中，只是大爹爹不許他們相見。

八歲的沈夜武功已經很讓人敬佩，但怕那小娃娃的哭聲引來旁人，沈夜便用手帕將孩子的嘴堵上。

翻過圍墻，將女娃放在了被雪地覆蓋的井邊，似乎是因為離開了他溫暖的懷抱，小女娃的臉上凍得青紫。

“好自為之。”沈夜最後說，伸手拉下了女娃口中的手絹。

嚎啕大哭。

臨走的時候沈夜才註意到那小女娃的肩頭有一小塊金色的鳳羽。

很好看，讓人過目不忘。

#####心狠手辣的阿夜終於要沈冤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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