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暴雨。

江九衣隱隱覺得腹中一陣陣絞痛，但是她知道今日是陳雪兩國惡戰的最關鍵的時刻。

她曾經聽到守在她帳外的士兵說過，容若聯合宣德國對陳國進行了突襲，陳國腹背受敵的情況下勝負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即便知道是這樣，江九衣還是沒有去找沈夜，雖然她一直用他很忙，沒有時間照顧自己為借口，可是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她是怕見到沈夜，怕自己會忍不住遷怒他，更怕自己的良心被反覆的絞碎。

對刺殺她親生父親的事情她實在不能釋懷，更無法接受自己現在幫助沈夜攻打母國的行為。

所以她只能盡力逼著自己忘懷，忘懷所有的事情，就算是將自己當做了傻子。

——

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令箭應聲稀裏嘩啦的落了一地。

許長念大驚之下扶上去的動作慢了那麽一步，沈夜的身體便像是傾倒的山峰一般緩緩的倒了下去。

“軍醫，快叫......”

沈夜臉色蒼白的蹙著眉頭，大手死死的握著許長念的手臂，硬聲囑咐道：“不許對外聲張，以免動搖軍心，尤其是不能讓九兒知道。”

許長念焦急之下一咬牙便只能叫了一個親兵進來，去請軍醫，沒想到軍醫剛撩開帳子，那專門被安放在江九衣身邊照顧她的小宮女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軍醫!軍醫在哪裏，貴妃娘娘要生了！”

沈夜渾身一震，也不顧自己的傷情便強自稱起身來將那剛進來的軍醫給趕了出去：“馬上去給貴妃接生，務必要母子平安，否則小心你人頭不保！”

他話方說完便猛地咳嗽了兩聲，唇邊隱約染上了血跡，許長念心中擔憂，便將軍醫強行留下勸道沈夜：“陛下，女人生孩子都要經過陣痛這一關，沒那麽快生下來的，再說江九衣又和別的女人不一樣，那麽點疼她能受得住，先讓軍醫幫你看過病情再去也不遲......”

誰知話還沒說完，便被沈夜狠狠瞪了一眼：“若是你的女人此刻在生孩子，你還能說得出這種話嗎？”

許長念啞然。

倒是那小丫鬟哭天搶地的跪在地上拉著沈夜的衣角：“陛下還是快讓人去看看娘娘吧，她痛了好久都一直忍著不說，奴婢也是方才去幫娘娘收拾房間才發現她見紅了，此刻怕是要痛昏過去了。娘娘這一胎懷的辛苦，受了不少罪，自然不比別人生的容易，奴婢真的怕......”

她後面的話再也沒說完，便全部被哭聲所代替，沈夜的眉頭越蹙愈深，江九衣跟著他受了多少苦他心中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

於是伸手便親自拎起了軍醫，疾步行走於暴風雨中。待得到了江九衣的帳外，隱約便能聽到她隱忍的呼氣聲，那幾乎被嚇破了膽子的軍醫兩腳剛挨到地面，便拱手向沈夜交代道：“陛下且慢，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極為晦氣，陛下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沈夜怎會聽他的，方要揪著那軍醫進去，許長念便伸手攔了過來：“陛下，這種時候你出現在她面前可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先回去等著吧，會沒事的。”

沈夜的眸色一暗，便將那軍醫放了下去，沈聲道：“你進去吧。”

“陛下，你......”

許長念眼見著沈夜孤身立在暴雨之中，便分外後悔起來自己為什麽要口快勸他不要進去，他早就應該想到沈夜會等在江九衣的帳外才對。

無奈之下，只能讓人拿了把油紙傘遮在沈夜頭頂。

不多時便見那軍醫又急匆匆的跑了出來，一雙手上全沾染著血，沈夜當即就頭頂轟的一聲，伸手便摁住了那軍醫：“你做了什麽！”

許長念長嘆一口氣，費盡力氣才將那軍醫從沈夜的手中解救出來：“陛下，你就不要添亂了，女人生孩子不都是這樣？軍醫都快被你掐的沒氣了，我看一會兒她怎麽生！”

那軍醫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便上氣不接下氣道：“水！快點熱水怎麽還沒到！”

那小宮女也守在外面，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突來暴雨，能燒的東西都被雨水打濕了，根本燒不起來......這可怎麽是好！”

沈夜險些一口血沒噴出來，這個孩子還真是命運多舛，剛一想要來到這個世上，就遇到這麽多磨難，沈夜淡色的唇染上了可疑的紅色痕跡，張口便吩咐道：“去帳中找些容易燃燒的物品，澆上火油，馬上給孤送來熱水！”

匆匆又是一陣進進出出，時不時的便能看到進出的人端著一盆盆血色的水，然而從頭到尾都沒有聽到江九衣叫喊一聲。

可越是這樣，沈夜的心中便越是沒底。

她就算是疼的厲害，叫出來讓他知道，也是心安的啊。

而若不是許長念在後面拽著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經忍不住沖進去幾次了。

“哇......”

一聲洪亮的嬰啼，讓人心中緊繃的弦猛地一松，又讓人忍不住振奮雀躍。

然而卻是這樣幸福的時刻，沈夜眸中興奮的神采卻漸漸暗淡，方才邁出的一腳便停了下來，整個人忽然就癱了下去。

許長念因為跟得緊，一把便將他扶住。

“別對她講，就說我帶兵出征了。”

這是沈夜臨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小宮女哭哭啼啼的幫江九衣擦著額上的汗水，但是看到她身邊那個皺皺巴巴的小孩子的時候又忍不住的笑著抱給她看：“娘娘，你看是個小皇子。陛下那麽寵愛娘娘，想必小殿下以後一定能有所成就。”

江九衣目光淡淡的在那握著小拳頭的小小嬰兒身上看了一眼，便目光無神的盯著房頂，話也不說一句，也不吃不喝。

小宮女被愁的不輕：“娘娘，你這樣不吃不喝的下不來奶水，到時候小殿下是會餓肚子的......他還那麽小，會傷身體的......”

江九衣的目光卻仍然無神的望著帳頂，冷笑道：“你知道宮中原來也有個陛下十分疼愛的小皇子嗎？他就是當著我的面被大火燒成了一堆碳，我的孩子又有什麽不一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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