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一雙眼睛清澈的藏不住任何詭計：“自然是希望我父皇贏得，彼時陳雪兩國一統，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嫡皇子，但若是陳國敗了，我雪國的舅父卻未必會善待我，我母後是這麽告訴我的。”

江九衣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他手中已經被風吹涼掉的茶水，卻聽沈非又不確定的問道：“娘娘，你真的會和父皇給非兒添一個弟弟嗎？沈非不想要弟弟，父皇的兒子只要非兒一個就可以了，非兒會很孝順很孝順的。”

江九衣倒是被他問的一楞，孩子？她從來未曾想過要和沈夜有過孩子。

只見江九衣輕輕一揚手便將那茶水倒在了地上，沈非看著心中便有了猶豫：“娘娘這是不願收非兒為徒，還是記恨著上次非兒害你的事？父皇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非兒既已經挨了責罰，便請娘娘能夠不計前嫌。”

江九衣看著沈非，心中暗道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孩子，只不過太過天真日後少不了要遭人迫害，於是便道：“本宮雖然不願做你的師傅，但若是你想學的話本宮倒是可以教你些本事。”

沈非很開心的跪在地上給江九衣磕了個頭：“雖然娘娘不願意做非兒的師傅，但是在非兒心裏是將娘娘當做師傅敬重的。”

沈非的箭術有所提升。

感覺到身後有人來，江九衣微微側過頭去，沈夜已經從身後輕輕攬住了她：“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

江九衣淡淡看了一眼沈非，倒是問道：“你為什麽不教他？”

“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便越多，有些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給了他反倒叫人奢望。”沈夜對這個孩子無疑是寵愛的，但是畢竟是因為沈非的身上有兩國的血脈，日後絕難成就大業，他倒是希望他能如同閑雲野鶴般逍遙自在。

他的心思江九衣何嘗能不明白：“你護得了他一時卻護不了他一世。”

沈夜垂眸看了江九衣一眼，心中千番滋味估計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有許多時候，沈夜都在想，他所堅持的一切是否都是正確的。

如果是正確的現在的他為什麽會如此惆悵，尤其是身邊江九衣的存在，讓他越發覺得先前他都是在和自己的心背道而馳。

不過好在現在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甚至還接納了他和別人的孩子，想到這裏，沈夜便忍不住想要笑一笑。

江九衣轉頭疑惑的看著沈夜：“你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

沈夜卻是不語。

也許是因為生命即將走到盡頭，許多事情便都想開了，所謂的執念不再是執念，所謂的拋舍也變成了此刻的相依相偎。

不過一世，何須難為他人，難為自己......

“我打算帶沈非出去看看，他還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江九衣突然道。

沈夜微一楞怔，倒也點頭道：“我讓淩霄陪你們去。”

——

碧華殿。

“許將軍果然驍勇善戰，此去雪國不過數月便捷報連連，約莫著如此下去不過個把年，雪國的領地就會歸於我陳國的版圖之下了。”淩霄一把描金花的扇子在身前微微扇動，帶起了耳邊兩綹鬢發。

燕京不以為然，只冷笑道：“你好生清閑。”

淩霄也不以為意，只信步在堂中踱了幾步：“陛下只知道燕京是隨著沈將軍一同去了雪國迎敵，卻不想燕京卻藏匿在這廢棄的碧華殿中。這幾日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越是邊關戰事吃緊，他卻越是清閑起來，時不時的就會去皇貴妃娘娘那裏轉轉，就連王後娘娘都被罰禁足了。只是那大皇子好不可愛，竟然拜了皇貴妃為師傅，你說可不可笑？”

燕京的身體狠狠一顫，一雙眼睛即便通紅的瞪著淩霄：“怎麽可能？”

淩霄攤了攤手：“我怎麽會知道她給大皇子灌了什麽迷魂湯，不過若是你不信的話可以去看看，她們明天正好要出宮游玩呢，大皇子似乎當皇貴妃母親一樣親密呢。倒是稀奇的緊。”

——

沈非換上平民的衣裳，在鏡前轉了轉，卻是扁著嘴嫌棄道：“這身衣裳好生難看。”

畫棟一邊為他整理著衣角一邊笑道：“平民哪像小殿下一般，生下來就在金窩窩裏，平常人家的孩子連飯都吃不上，更別提穿什麽綾羅綢緞了。”

江九衣一身水衣打扮，領著沈非上馬車的時候，淩霄還笑道：“娘娘今日倒打扮的清爽，倒像是小殿下的姐姐。”

京都大道上從來不乏集市，初次出宮的沈非自然是見什麽都新鮮，對街邊賣的一些小吃也是各種讚不絕口，江九衣信步跟在最後，卻沒有拘束他的打算。

生在王室的孩子，本來就少了許多平凡的樂趣。

“那些人為什麽在玩些臟兮兮的東西？”

江九衣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才發現那是一間燒瓷的地方。

江九衣垂首，看著身邊的小小人兒：“我猜你一定沒有玩過泥巴。”

沈非一臉的嫌棄：“泥巴很臟的，本宮堂堂皇子怎麽會玩那種東西。”

江九衣輕笑：“你不玩我便自己去玩，你且看哪裏有趣，自己去吧。”

沈非站在原地糾結著，想要跟去看看這泥巴究竟是怎麽玩的，又因為方才的話要面子不好意思去，左右權衡了半天，江九衣便連個影子都不見了。

小孩子嘛終究是好玩心重，見江九衣真的撇下自己去玩了，沈非才焦急的跟了上去：“師傅，等等我啊！”

江九衣已經隨便的坐在了案前，手中正兒八經的搓著一根泥巴，沈非看著好像伸手戳戳那軟軟的東西，可是又忍不住心中的嫌棄，江九衣擡眸瞥他一眼，卻也不搭理他。

沒多久沈非就忍不住心中的悸動，小心翼翼的戳碰了泥巴，忽然就覺得這臟兮兮的東西很好玩，那坊子裏的是個老先生，見沈非生的可愛玲瓏，便上前親自教導沈非應該如何造胚。

江九衣唇角勾了一絲微笑，手下卻也不閑著，她捏了個祥雲簪，正執筆在其上勾勒著花紋。

不許久的功夫，老先生就捧著江九衣的瓷簪和沈非捏的方方扁扁的茶碗進了窖。

江九衣的目光在沈非的那只陶碗上看了許久，才疑惑道：“你在上面畫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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