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侍衛在哪裏？”沈夜的目光深遠，語氣平常，像是一點都不意外這樣的答案。

“奴才在！”重甲聲叮咚響起，殿中便跪了兩人，正是昨夜長樂宮門外的守衛。

“知道讓你們來做什麽嗎？”沈夜問道，倒有點讓侍衛做證人的意思。本來這兩名侍衛是此番事件最重要的證人，可是如果沈夜一早就將他們拉出來，難保祝周宣不會反咬一口，說他縱容包庇江九衣。

那麽祝周宣既然要演戲，沈夜不介意陪他演完。

“奴才知道。”兩人擡起頭，說話帶著士兵獨有的中氣：“祝昭儀並沒有長樂宮的通行令，眼見著江昭媛進去了長樂宮，一時心生怨憤，意欲闖宮，奴才本著責任阻撓在外，豈料祝昭儀一再咄咄逼人......”

祝周宣眼看著勢倒，未待侍衛說完便先聲奪人道：“所以你們就傷了我的女兒！”

侍衛瞥了他一眼，卻並不將祝周宣放在眼裏，依舊鎮定道：“後來因為娘娘們挨得太近，不知道怎麽摔成了一片，祝昭儀躲避不及撞在了奴才的刀刃上，隨後被人擡回了寢宮。”

看著祝周宣死灰一樣的臉色，沈夜深深的笑了：“愛卿可還有別的疑惑要問？”

祝周宣嘴唇哆嗦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找的人證被江九衣搞的證詞模糊，很難有說服力，而這兩個侍衛言之鑿鑿又有蔣雪蓮的主動認罪，他們已經完全處在了劣勢。最後的結果頂多是賞賜些不疼不癢的物品撫恤祝之雙，而想要扳倒江九衣卻是天方夜譚，他又有什麽辦法！

可惜這個道理他雖然懂，被瞬間毀滅一切的祝之雙又怎麽吞的下這口氣！

她打心底裏就將事情的所有過錯全部加付在江九衣的身上，如若不是她，她祝之雙怎麽會不得沈夜寵愛，又怎麽會毀去容顏，難道她就要認命的以後老死宮中，看著江九衣逍遙快活嗎？

不！她不要！她寧願拼個魚死網破，她還有祝周宣撐腰，而江九衣什麽都沒有，她不信她贏不過她！

“江九衣是你害我！是你嫉妒我的美貌！不要以為有陛下為你撐腰，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氣昂!我的臉就是你害的，你敢不承認嗎？”

沈夜已經長身而立，從高高的臺階上從容優雅的走了下來，一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但見他笑容淡然，卻如春風溫和。

很難想像這種笑容會出現在一個惡魔的臉上，而惡魔如果不夠美麗，又怎能迷惑世人？

“祝昭儀，難道還有什麽要指控？不如一同說出來，莫要讓江昭媛再次蒙受不白之冤。”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祝之雙分明聽到自己的心碎成無數碎片的聲音。再次？他說再次，原來在他心裏自己一直都是冤枉江九衣的，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想過半分，哪怕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給她一個小小的臺階下他都不肯。

祝之雙一時之間只覺得心涼到了極點，無限悲傷，而她掩在袖中的雙手更是緊緊攥住，右手像是被鋒利刀刃劃過一樣溢出鮮紅的血液，而她蒼白著臉色仿若未覺。

很快，她便擡起頭來，一雙怨憤而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江九衣，而看到對方不以為意的目光，她結冰的心上就像被洶湧的怒火焚燒一般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江九衣，我要你死！我不好過你也不要想活!”

突如其來的怒喊一時讓人反應不過來，祝之雙因著怒火支撐反應能力迅捷無比，竟然繞過了地上跪著侍衛的阻擋，手中明晃晃反光的破碎銅鏡片準確無誤的向江九衣咽喉處刺去。

“刺啦”一聲布錦破碎的鋒利聲音，眾人目睹著一道寸長的傷口裏緩慢滲出的血跡，目瞪口呆的只有倒吸一口涼氣的意識，還是祝周宣最先反應過來，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因為過於緊張癱在了地上，兩條腿沒出息的劇烈顫抖著。

祝之雙手中緊緊握著銅鏡碎片，瞪著銅鈴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往後倒退了兩步，哐啷一聲碎鏡片便滑落了她的手心，在地上上摔成更多的細小碎片。

她不住的緩慢搖頭，豆大的淚水滑落了滿臉，而侍衛雖然晚了一步，卻還是亡羊補牢的死死的將祝之雙扣在了地上。

“陛下......你......”

江九衣猛地湊到沈夜的身邊，雙手隱隱有些發抖，不敢相信的抱著他的手臂，手臂上的矜貴的衣料已經被劃破寸長的口子，露出裏面白皙的皮膚，只是配上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卻讓人有種雪裏紅的美麗錯覺。

對於江九衣來說，這樣的傷口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她的內心還是很震撼的。

她低著頭看著他的傷口，眼睛裏有些發澀，她想起他剛才故意走下來一定是看出了祝之雙的不軌，所以才會及時出現在自己的身前，只是以沈夜的身手，他完全可以躲過去的，他為什麽要生生受這一下呢！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明明知道她的心和鐵一樣硬，他做再多也換不回來什麽的。

感覺到溫暖的觸感在自己頭頂滑下，江九衣楞楞的擡起頭來，悲戚的目光就那樣毫無征兆的落在了他溫暖微笑著的眸裏。

“如果是我做一定比你的事半功倍。若是還有其他原因，我想大概是我看不得你受傷吧，尤其是在我面前......”

江九衣楞怔了許久，雖然知道沈夜不過說的不過是哄騙小姑娘的情話，可她還是無法抑制自己內心動搖的想法。

她想也許是因為自己冰冷孤單了太久，所以遇到一點溫暖就會變得手足無措，想入非非。

祝之雙的突然攻擊其實本就是江九衣預謀好的，她故意讓畫棟透漏自己也在未央宮的消息，讓本就怨恨自己的祝之雙早有準備，然後當著祝之雙的面一點點攻破她的謊言，她無理可占，沈夜又偏護自己的同時，她一定會失去理智，做出瘋狂之舉。

而她要的就是當眾被這瘋狂之舉所傷，用來反擊！沒想到沈夜早已看出了她的把戲，並用自己的身體抵擋了傷害，當然這效果卻是無法估量的。

試問行刺之罪與大不敬有哪條是他們周家能擔待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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