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緊鎖著眉頭，伸指連點了江九衣身上的幾處大穴，好歹算是止住了血：“什麽事？”

身上沒有絲毫的力氣，連微微擡起的頭都需要依靠沈夜的支撐,江九衣動了動唇便有血爭先恐後的從唇角裏湧了出來：“幫......幫我去雪國......救回那個女人......”

“女人？”沈夜微一蹙眉，便想到了江九衣曾提過的那個容若用來威脅她的女人，雖然不解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刻提出這樣的要求，沈夜還是一臉冷漠道：“要救你自己救，我沒有這個義務幫你。”

“沈夜！你......”江九衣一時憤起，染血的手緊緊的揪著沈夜雪白的衣領，一雙瞪著的眼睛憤怒而悲哀，只不過她撐了不足一刻便力竭的歪在了沈夜的懷裏。

“罷了，咱們算是兩清了吧......”

她的話很輕，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

半年前他在雪國城外救了她，現在她在陳國宣承城上還他一命，算是兩清了吧，雖然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明明......明明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死......

沈夜晃了她一下，見她半睜著一雙無神的眸子一動不動，像極了傳說中的死不瞑目。

心臟驟停了一下，沈夜忽然侵染上厲色的眸子瞪向了許長念：“大夫呢!怎麽還不來!”

許長念一個膽戰，忙行禮道：“陛下恕罪，大夫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上來了......”

“讓開，一群廢物！”

“陛下......”

沈夜焦急的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將江九衣打橫抱起，便見她死人一般垂下了手腕。許長念本想上前一步接過江九衣，卻被沈夜一下撞開，然後只能楞在原地看著沈夜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城墻上。

祝之雙早已嚇傻，癱軟在地上抱著桌腿不住的說著胡話，而好整以暇的蘭格兒則在被人忽視的角落裏，目光淡淡的得意的看著地上散落的一朵珠花。

那原是沈夜買的不值錢的玩意兒，只不過是他親手為江九衣帶上的罷了。

蘭格兒旁若無人的走上前一步，將那珠花輕易的碾了個稀碎：“看來還真是老天有眼，就算我蘭格兒不置你於死地，也會有人替我收了你......”

——

陳國的盛世煙火的確很壯觀，華麗的像是開在半空中的禦園瓊花。

江九衣記得第一次看到那樣小小的煙火的時候驚奇的半天回不過神。

她躲在墻角，小小的身體浸染著蒼涼的血跡，夜裏寒涼的冷風將那些潮濕的血腥風幹成暗色的痕跡。

夜裏很黑，看不到月亮和星子，然而那朵光明絢爛的不似人間之物的火樹銀花便綻放在那小孩的手中，成為了照亮黑夜的唯一煙火。

小孩穿著樸素的衣裳，一只手被一個婦人拉扯著，另一只手則好動的將煙花在夜晚中畫出各樣的形狀。

“娘親，沒有了......”小孩舉著手中已經熄滅了的煙火棒給那婦人看。

“燒完了就丟掉吧。”那婦人溫柔的撫了撫小孩兒的腦袋。

“可是煙火很美啊，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這麽醜的柴火棍......”

“煙花易冷，美好的東西總是稍縱即逝，所以你要學會珍惜。不過就算你不小心錯過了，也無需執著那些失去的美麗，因為一切都將是徒勞。”那美艷婦人說著這話的時候目光很遠很遠，像是看向了另一個世界。

“娘親，我明白了。”那小孩仰起臉笑的和善，手中燒的漆黑的煙火棒便被他棄之如草芥：“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無需拘泥這些虛幻小節。”

那婦人依舊寵溺的撫了撫小孩的腦袋，帶著淡笑卻是沒再說什麽。

一高一矮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而與此同時他們的離去也帶走了那些美麗的光明。

江九衣躲在墻角裏，盯著地上被小孩丟棄的煙火棒有些失神，蝶翼般的睫毛顫了顫，她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蹲在地上看那黑漆漆的小棍。

許久，她將那小棍撿了起來，然後從懷中取出浸滿了鮮血的打火石，兩手相撞，努力的擦出火花，想要將那熄滅的美麗點燃，可是時間久了，她才絕望的發現，那是根本點不著的。

她從來沒有像那樣失望過，呆呆的坐在地上看著醜陋的煙火棒失神，她想也許她還做不到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她真的也好想將那美麗握在手中，哪怕只是曇花一現。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有多久，直到受傷的胳膊疼的麻木了以後，小小的江九衣才眸子一寒，恨恨的將那煙火棒擲在了地上，隨即爬了起來，目光環視了周圍繁華的街道。

終於，她的目光鎖定了一個小小的煙火攤，那樣的煙火對於她來說根本就是奢侈品。她想好了，就算她買不起，那她還可以偷可以搶，總之她想得到的東西總會靠自己的實力得到。

江九衣湊了過去，目光銳利而貪婪的在那煙火攤上掃視著，那時的江九衣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身上孤冷與死亡的氣息引起了攤販的註意，直到江九衣伸手抓起了面前的一把煙火轉身就走，那攤販才反應過來大叫著就要扯住江九衣，卻不想那小小的身影回身便用一把鋒利的短刀抵在了他的身上。

江九衣的個子並不高，短刀也只戳到攤販的小腹位置，但是那攤販還是害怕了，因為江九衣的目光太過凜冽，甚至比腹上的刀鋒更加令人膽寒。

見那攤販再沒有反抗的意思，江九衣才利落的收回了短刀，握著手中小小的一撮煙火便邁開步子準備逃開，不想她剛擡足，身後便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她以為是那攤販反悔，心中大怒，短刀更是以雷霆之勢迅速刺向了身後，不想那刀子刺了空，她一個詫異之間手腕便被人緊緊鉗住。

一雙很白凈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姿態輕松的便制服了江九衣。

江九衣心中泛起了輕微的恐懼，她有傷在身，而身後這華麗衣著的男孩子顯然功力卓越，非她所能及，於是她開始想要逃。

握著短刀的手忽地一松，隨即利落的用另一只手接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那少年虛發一招。

不知道是那少年故意讓著她還是她的襲擊太過突然，總之那少年向後退了一步，江九衣的手腕成功脫離了鉗制，她便轉身想要鉆進黑暗的深處。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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