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夜才側過臉來對江九衣勾起一抹苦笑：“反正一會兒也要被打濕不能用了，索性現在發出去碰碰運氣。”

周圍只有雨聲和海浪翻騰的巨大聲音，船頭上的兩人對視著，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

江九衣吃過很多苦，也有很多次比此刻更狼狽十分的情況，所以看到沈夜濕淋淋的如同落湯雞的模樣，江九衣心裏也就平衡了。

她一個光腳的還怕他穿鞋的？

這邊沈夜已經重新回到了船艙中，片刻拎了個茶壺出來塞到江九衣手裏：“別發楞了，再過會兒這船就該沈了。”

船上的水已經漫上了小腿，江九衣拿著茶壺一壺壺的往外舀水，而沈夜則更加搞笑的用一只不知從哪找來的草帽也在不斷彎腰舀水。

但見那一帽子水盛起來就像是漏了底的蜂窩一般，倒不知道他究竟是倒進江裏的水多一些還是淌在船裏的水多一些。

如此三人都忙活的狼狽，倒是彼此都顧不得嘲笑對方了。

又不知在浪上翻騰了多久，但見那江上的大船似乎少了不少，可能是真的只是商船改變了航道。

不過還有一只沒有番號的大船在風雨中緩慢的向他們駛來，卻是不得不提防，不過這種情況下，兩人便是知道情況緊急，卻也在水中插翅難飛。

沈夜看向江九衣，此刻竟然還有心情笑：“有沒有興趣和我打個賭，就賭那開過來的船上是我們的人還是雪國人？”

江九衣白了他一眼，此刻並沒有什麽閑情逸致和他打無聊的賭約：“你還是先祈禱一下我們的船，不要在那大船追上來之前沈底吧。”

沈夜笑笑，繼續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工作。

“啊……”一聲驚叫。

兩人慌忙回頭，卻見船頭上蘭格兒空著兩只手還在盯著空蕩蕩的船頭發楞，片刻意識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才回頭顫著唇道：“槳……槳……掉下去了……”

江九衣皺起眉頭，一咬牙便提刀逼到蘭格兒身邊：“你故意的吧！”

被她這麽一嚇，蘭格兒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船艙裏，水花四濺，她才咧著嘴委屈的哭出來：“我實在太累了，抓不住了嘛……”

船再次失去控制，在江流中不斷被沖的東倒西歪，要不就是原地打轉，饒是江九衣強撐著，仍舊是腿一軟摔進了船艙裏：“不行，再這樣下去，船怕是就要沈了！”

沈夜卻是定定的看向江九衣：“你真的不會水？”

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還用問嗎，江九衣當即沒好氣的回了過去：“不會。”

沈夜仍舊不信：“一點都不會？”

一個大浪翻過來直接將江九衣從頭淋到了尾，吐出一口江水她才憤怒的吼道：“不會就是不會！”

話音放落，沈夜便沖了過來，一語不發的伸手扯下江九衣的腰帶，然後在她錯愕的目光下將腰帶的兩端固定在兩人手上。

“你做什麽？”江九衣不明所以的被沈夜拉到一邊，沈夜卻沒搭理她，而是徑自從她手中將刀抽了出來，然後便是對著船身一陣亂砍。

江九衣驚呆了，拽住沈夜的手臂便喊道：“你瘋了嗎？這樣船會沈得！”

沈夜回頭對她冷笑：“就這樣等著船就不會沈嗎？”

江九衣楞怔一下，緩慢而無奈的放開了沈夜，繼而望向洶湧的大浪，眸光中是一片絕望。

比起掉進江裏江九衣倒更希望自己被丟在大雪山，起碼那裏還有生的希望。

很快，沈夜便已經翹起了幾根鉚釘，然後從船身上別下來一塊木板，這邊剛一做好，船身便猛地傾斜起來，幾乎將三人直接掀進水裏。

蘭格兒估計也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此刻沒人管她，求生無望之下她便只有大哭的份。

江九衣空拿著一把刀鞘回頭就指向蘭格兒：“煩死了！再哭我現在就送你歸西！”

蘭格兒禁不住嚇，只能小聲啜泣著惶恐地盯著江九衣，片刻，沈夜也向她懷裏丟了塊木板，然後順手將江九衣已經卷了刃的短刀丟進了江裏。

“我的刀！”江九衣一聲驚呼，動了一下似乎是想去尋回來，可是一看到連綿不絕的江水她便止步不前了。

那把刀跟了她幾十年，大大小小的不知道救過她多少次性命，現在居然就這樣輕易的被沈夜當成垃圾丟掉了！

這樣的感覺和親眼目睹親人失去而無能為力沒什麽兩樣，江九衣的眼眶發紅像是一頭發狂的猛獸一般盯著沈夜，如果不是現在雨水太涼還保持著她的一分理智的話，她說不準就會朝他撲上去。

“嘭！”又是一個大浪襲來，終將這殘破的小船打擊的支離破碎，三人一瞬間根本站不穩，江九衣更是直接撞進了沈夜的懷裏，然後兩個人一同落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身體每一處皮膚都被江水淹沒，江九衣懷中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著，沈夜臨時塞給她的木板。

不知道在江水中翻騰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灌進了腹中多少水，直到她迷茫的被水擠出肺中最後一點空氣時，手腕上被腰帶系住的地方竟傳來力量，將她一路帶了上去。

口鼻終於露出水面，江九衣根本來不及想任何事情，只遵從本能的張大了口不住的吸氣。

“如果你能活著回去，我就答應送你一把比你那個好一百倍的刀！”

耳邊突然傳來這麽一句話，江九衣強撐著睜開眼，卻只看到一抹青藍色的身影，然後手腕上的腰帶被牽扯，江九衣便抱著木板漂浮在江面上，被沈夜拉扯著，一時之間竟奇跡的沒有溺水而亡。

雖然腦袋露在外面不再受到窒息的威脅，可是江九衣過於緊張之下，只顧著張大口喘氣，浪花打來，便灌了她一口水，嗆得她不住咳嗽，幾乎就要放棄了懷中的木板。

不久，她便感覺到了前方拉扯著她的力量漸漸變小，若說他們此刻還在江中游動的話還不如說是被江水沖的不可停歇。

這樣大的海浪，就算是擁有浪裏白條一般的技術，想要橫渡的話都是萬分驚險，更別說沈夜此刻還拉著她這麽一個完全不通水性的人。

這樣下去，兩個人遲早都會被沖走，江九衣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腰帶，當然她不會想著自尋死路弄斷這東西，於是她想如果自己也游動的話，沈夜會不會輕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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