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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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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遠方的天空中驀然升起一束煙火,過眼流星般撕破被重重烏雲覆蓋的陰沈蒼穹,繼而爆發出絢爛繽紛的白色光輝,如遷居的鳥群向更遠處奔去,殘餘的一星光芒映在愛德華慘白的臉上。

好亮啊,他想。

恍惚間他瞇起眼睛,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睡夢中。有時他的眼前是只有七八歲的維多利亞,一點也不在意身上穿著的是做工精致華麗的紅薔薇禮裙,踩著鞋跟大約有五公分的小皮鞋,拉著他的手向很熟悉也很陌生的花園深處鉆去;有時他又看見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媽媽”的安吉麗娜夫人,用金線的折扇掩著半張不再年輕的臉,揚起再怎樣暈染都遮不住細紋的眼角,對著來參加穆勒家晚宴的客人們尖聲誇獎著站在身後的他,說她也沒怎麽培養他,能有如此的成就純粹是因為他熱愛鋼琴——

他委屈地扁扁嘴,這一瞬間,女人尖刻地誇獎、周遭賓客捧場的讚揚,以及少女清脆如鈴的笑聲唰然靜止,緊接著時間迅速流動,空間瘋狂跳躍——

“愛德華,你怎麽了?”帶著些許軟糯鼻音的男聲,溫溫和和地流過耳邊:“怎麽在這裏發呆?趕緊進來換衣服呀。”

木質邊框的沙發靠椅邊,是一盞他們親自去選的落地魔法燈,此刻它的光被調到了最暗,散發出懶散溫暖的光暈。似乎是被愛德華進來的動靜弄醒了,穿著白色真絲睡袍的金發青年懶洋洋地揉著眼眶,倚著皮絨質地的沙發椅背坐起來,一潑淺金色的長發順著動作軟軟滑滑地披散下來,如同淡金的柳枝輕輕拂動。

他看起來很困,眉眼惺忪地垂落著,被昏暗的暖光照出根根舒朗明顯的睫毛,眼尾軟紅暧昧誘人,筆挺的鼻梁還能反出些許微光;他沒穿鞋,白皙修長的腳踝光裸著垂在駝絨地毯上,像是要走過來迎接還在門口微怔的不死族。

愛德華一頓,見金發青年迷迷糊糊地就要起身,連忙大步蹬蹬蹬趕過去,將滿眼困意的金發青年攬在懷裏,緊接著在對面疑惑的目光裏,用手指撫著那細致的額頭,再慢慢地滑過誘紅的眼角,光潔的鼻翼,滑溜溜的臉頰和柔韌的頸側。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動作有多麽輕柔和珍惜,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地發著顫。他就像是在描繪一件心愛到連自己都無法形容的藝術珍寶,用觸覺去認知存在,用溫度來傳達信仰。他的手指很冰很涼,這死屍一般的低溫讓金發青年無意識地一縮,忽而又愜意地放松,迎著他小心翼翼繞過嘴唇的指尖。

他始終不敢真正地觸碰上去。他很害怕,總覺得這只是一場太過甜美的夢境,不然女仆小姐怎麽可能會離他這麽近,甚至還那麽親密地被他抱在懷裏,沒有像之前他見到的那樣,眼神是十分堅定的抗拒和敵對。

可他更恐懼的是,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個夢,那他就會有從這個夢中醒來的那一天。

仿佛聽見不死族因為懼怕而拼命求救的心聲,愛德華一楞,就見金發青年揚起臉,向他挨得更近,昏暗中近距離的眼睛互相都閃著微光,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

“我在這裏啊,”金發青年嘴角勾起一絲,輕輕軟軟地笑起來:“都結婚了那麽久了,怎麽還老是這樣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啊?”

他伸出雙臂,用力卻又不是太大力地攬過愛德華的脖間,將滿心驚慌質疑,卻又忍不住歡喜的不死族,不容抵抗地擁進懷裏。

愛德華比他高小半個頭,被他這樣結結實實地抱著,沒有體溫的冰涼面龐貼在線條頎長到完美的肩窩裏。這讓愛德華感覺很不自在,因為隔著這一層柔薄的衣料,皮膚觸感清晰可辨,於是不自在地挪了挪。

但不死族挪動的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還被金發青年更加使力地按進自己的鎖骨深處。愛德華心下大驚,那熱烘烘的溫度居然如此肆意地灼烤著自己,還讓這已死的身軀逐漸有了屬於活人的熱度——

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愛德華閉上猩紅色的眼,陰郁的表情緩緩舒展,緊繃的意識在這個甜蜜旖旎的畫面裏快速地沈淪。

——只要能和女仆小姐在一起,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不是從此永生孤獨的六面死神,而是一個只對女仆小姐忠心不二的丈夫,名字叫愛德華。

*

“真是個不錯的夢啊,溫馨得我都快要嫉妒炸啦。”妖精笑嘻嘻地說。

安迪托著小巧精致的腮,打量著不死族微微抽動的眼皮,眼角眉梢洋溢著明顯的笑意。他左紅右綠的一對眼眸半開半闔,聽著前前後後此起彼伏的慘叫,恍如聽見了什麽美妙婉轉的歌謠,滿臉的享受與饜足。

“也不知道那個尼祿有什麽好,能讓你們一個接一個地去搶。”

安迪偏著稚嫩如人族少年的臉龐,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很是疑惑:“不就是沒有逼你做什麽,還願意陪著你救小翠鳥嗎?先不說性別的問題,他可是斯塔提婭的騎士,那是絕對會討厭不死族的哦?這樣你也不肯放棄?也不知道該說你年輕呢,還是直接點就說你蠢得無可救藥更好?哎呀哎呀,竟然還準備了那麽多東西來籌備婚禮……真的那麽想要他和你結婚嗎?”

妖精拍動華麗炫彩的蝶翅,向上空浮起一段高度,看見離這兒還有些遠的地方,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分別是金色與黑色,正在匆匆奔向由死靈與骸骨組成,此時正四下掃蕩的軍團。

“可他根本就不想要你,”安迪自言自語道:“不管是你還是阿爾弗雷德,都輸給那個黑頭發的人族了。”

話音剛落,他略薄的唇輕勾,一連串低低的笑聲在喉間悶悶地震動,但裏面沒有半點開心或高興,只有讓聽者不寒而栗的冷。他一紅一綠的瞳孔深處,閃爍著一抹不屑和譏諷:“哇,這麽一看,你們全都是笑話呢。”

“——不過,我很喜歡這個笑話。”

翅膀揮動,他徐徐降回原來的位置,看著愛德華沒有生氣卻非常俊美的臉,旋即擡起手,從軟嫩玲瓏的掌心裏,向著不死族的方向一吹,閃耀著幻境般綺麗斑斕光彩的粉末,如無盡的大雪般湧去!

“只有這樣,你們才會因為極致地怨恨著搶走你們摯愛的斯塔提婭,而拼命地想要去彼弗羅斯特殺掉她啊。”

*

我怎麽會這樣的幸福,愛德華滿足的想。

他已經記不得過去了多少個這樣幸福美滿的日子,這座不算很大的莊園裏只有他和金發青年兩個,日覆一日的重覆作息,但每天金發青年親昵的貼近和擁抱讓他深刻地相信著這裏就是現實。白天他們有時會一起去人群聚集的集市上逛逛,金發青年緊緊地牽著他的手,他被那個溫柔治愈的笑容帶著往前走。誰也不會在意他慘白的臉色,只會艷羨地看著這一對熱戀的愛人;夜晚他們會在床上相擁,他能用冰冷的十指感受著那一具修長身軀的熱量,還能聽見那斷斷續續的低吟裏隱藏著急切的空虛和渴求。

“愛……愛德。”金發青年用沙啞卻勾人心神的嗓音低聲呼喚。

那種非常害怕失去,於是寧願忍受痛苦也不肯推開他的孤註一擲,就像細小的電流一樣,透過每一個動作,直接打在愛德華早已不會跳躍的心上,激得他頓時一震,所有的顧慮和心疼都在這個瞬間通通忘記——

“——不行。”

那纏綿悱惻的吐息乍然消失,愛德華一驚,只聽一個聲線與金發青年異常相似,但還要稍微高昂一些的女性嗓音,冷酷淡漠地說:“不行,你不能和這個不死族在一起。”

“我們人族最需要防備的敵人就是不死族。作為我最驕傲的騎士,你怎麽可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愛德華猛地擡起頭。他的面前此刻什麽都沒有了,不管是面色酡紅的美麗臉蛋,還是交纏的暖白肢體,都在眨眼間崩毀成無盡的碎片四散飛走,原地只剩下一個穿著素白長裙,披著金線披肩,手持寶冠權杖,身材高挑的女人,淺金長發如湧動的海浪般被他感覺不到的風狂放地掀起。

……我的,我的女仆小姐呢?他去哪裏了?不是說作為我的妻子,他永遠不會拋下我的嗎?他怎麽能一下子就離開了我的視線?

愛德華迷茫地盯著金色的女性,但註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四周迫切地游蕩。

“愛德華,愛德華,”

少女清甜柔嫩的說話聲,忽而在他的耳畔響起:“這不是你的錯,愛德華,你也不想成為不死族的,都是命運太惡劣了,才讓你轉生成了不死族。都怪女神斯塔提婭,她難道不知道不死族也曾是活生生的生命嗎?憑什麽就要被人族這樣厭惡憎恨地趕殺啊?”

愛德華一怔,錯愕地回過臉,只見那個曾反覆在他的夢中出現,穿一身粉色棉布衣裙,還有著蜜金色長發的人族少女瑪利亞,此刻正氣鼓鼓地繃著嬌美可愛的臉蛋,艷綠雙眸中全是難以言喻的堅決和信仰:“我們要去爭!要去向那個女神討回不死族應有的‘公平與正義’!不死族不應該被這樣對待,不死族也有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的權利!”

沒錯,他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

對於成為不死族這件事,愛德華沒有想要報覆所有尚還活著的生物的強烈怨恨,甚至還有一絲終於獲得解放的自在感。他也沒有什麽野心,被規則賦予六面死神之神格時,姐姐激動得難以自拔,而他卻一點也不在意,最後還為了讓尼祿別排斥身為不死族的他而親手毀掉了它。

他的欲望近乎於無,除了那個在逼仄到他喘不上氣的穆勒家裏,給了他一分安慰的“女仆小姐”。

他不能理解,他也曾是活著的存在,死去也沒有任何改變,憑什麽就要被那個高高在上的人族女神,用那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目光,對人族說著不死族會危害人族,遇見就必須消滅,最終令他心愛的女仆小姐無法靠近他?

過去是人族的貴族少爺,卻在逝去的明日被守護人族的女神拋棄,從此連名字都是禁忌。

“——我們要讓奪走我們應得的一切的女神斯塔提婭,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不死族陡然睜眼,眼底一片渾濁的血紅。

*

轟——!

尼祿反手長槍橫掃,將滿身雪白卻無比堅硬的骷髏士兵攔腰斬斷一圈。但不死族是感受不到疼,更不會“死”的種族,於是這些失去下半身的骷髏兵們不停掙紮,上身的胸骨和臂骨都發出哢哢哢的詭異聲響,讓一群被尼祿護在身後的福萊甘茲羅鎮居民發出驚恐不已的尖叫。

不僅如此,還有更多不會因為“同伴”被殺死就感到膽怯的骸骨將軍、僵屍騎士和死靈法師正在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幽靈尖兵在空中發出一聲比一聲淒厲的叫喊,死靈法師念誦著亡靈的法術,將每一個不幸死去的小鎮住民變成搖搖晃晃加入戰鬥的骷髏士兵。渾身黝黑的僵屍騎士騎著雪瑩瑩的無頭馬骨,高舉著重劍徑直劈來!

——鏘!

這一聲簡直驚天動地,遍身星輝的銀白長槍被他橫過胸前向上格擋,將將頂住這一劍,兵刃相交間火光大片四濺!

尼祿一個用力,將這一擊壓回去,又長槍一揮,卷著裹了流星般的雪白長尾的勁風,兩下便將這一具僵屍騎士空洞僵硬的青黑胸腔,連著破爛卻還很堅固的青銅胸甲直接打穿,當場爆成無數的碎肉!

抓住這個空隙,他剛要回頭,朝著自己竭力保護的人群喊一聲趁現在快跟上我沖出去,就聽旁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尼祿一驚,像黃金融化一般的虹膜裏,倒映出鋪天蓋地的骨骸之浪,以及為首的一位白骨將軍,正舉著漫身猩紅的黑鐵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護衛著的人們斬來!

尼祿:“!”

就在那長槍剁下的千分之一秒間,他縱身飛撲過去,徑直橫到他們身前。手腕驟然發力,星輝長槍被掄出一個巨大的輪廓,烈烈勁風猶如漩渦,當即砸中骨架的將領,骨頭哢哢斷裂!

陸衡失聲怒喝:“不——!!!”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也似乎只是稍縱即逝的一瞬,尼祿才反應過來腰間剛才涼了一下,緊跟著滾燙的血從腹部汨汨而出,再然後就是意識迅速開始模糊。

我也受傷了啊,他想。不過這沒什麽,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想和陸衡說不要管我,趕緊護好你身後那些鎮上的居民們,我很快就會好起來過去找你的,但他忽然發現,自己喉嚨倏而噴出一股濃重的腥甜,舌尖血泡咕咕作響,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心說這很奇怪啊,怎麽我還能說不出話來?要知道對經常需要出任務的瑪格麗特騎士團團長尼祿來說,這不是早已習以為常的情況嗎?由於持有著“治愈”的權能,他可從未覺得受傷是什麽要緊的事。或許剛開始還會因為劇烈的痛楚而難受得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回覆過來,輕輕一碰就會全身顫抖,但隨著時光的推移和流逝,他也逐漸習慣了傷與痛帶來的負面感受。

反正只要沒馬上死,那總會被治好的,一直以來他都這樣想。

更何況如今的他還取回了完整的“治愈”之神格,那這樣的傷勢更不在話下,愈合得完好如初根本就是分分鐘的事。所以比起關心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去救被卷入這場“天災”的無辜小鎮住民們,能救下一個是一個——

還活著的人啊,請再堅持一會,我已經放出了緊急召集三大騎士團的信號煙火,他們一定很快就會趕過來的,到時這些可恨又惡心的不死族,就再也不能對你們做什麽了……

瑩白星彩瘋狂湧動,治愈之力被催動到最大化,數道暖流湧向腰腹猙獰的裂口,尼祿霍然回神!

隨即他滿目困惑:“……哎?”

映進眼簾的,是陸衡那英俊中帶著幾絲桀驁的臉。原本他的五官線條就十分的銳利和嚴正,加上眼下這個又是關心又是惱怒,亂七八糟扭曲到一起的表情,讓他在註視著尼祿時,那緊緊皺起的烏黑眉頭,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咬緊後槽牙顯出的側臉不自然的繃緊,以及見到尼祿遽爾清澈的雙眸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就要炸出的怒罵:“你這個——”

不顧陸衡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尼祿把摟著自己腰和肩的他推開,四下張望:“……不動了?”

不只是頃刻間趕到自個這兒的陸衡,還有能填滿整個視線的不死族軍團。它們就像被按下了停止按鈕的玩具,保持著或要噬咬穿透血肉身軀,或在舉劍蓄力準備切下,或要伸手去抓新鮮靈魂等各式各樣的動作,再也不動了,整個場面看起來荒唐又滑稽。差一點被它們殺死的人驚恐地從它們的身下爬出,發出劫後餘生不敢相信的驚叫。

“我們……我們是不是得救了?”

還活著的居民難以置信地問著身旁的人,然後聽見對方也發出同樣的疑問。

直到一具骸骨士兵,不能動彈又撐不住那極端歪曲的動作,嘩啦一聲摔在地上,炸出滿地森白的骨片,全場才像是被遽然驚醒了似的,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喜的叫喊:

“它們不動了!我們、我們真的挺過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

尼祿眼不敢眨,提著星輝長槍,用雪亮的槍尖遲疑地戳一戳就在自己附近的一個僵屍騎士,看著它從動也不動,到再被自個狠狠一個用力,當場從無頭的骨馬背上難看地摔下,摔出一地青灰色的肉泥,這才眨了眨眼,安心地松了一口長長的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個怎麽殺也殺不死的軍隊就這樣停止進攻了,不會對人族造成更大的傷亡比什麽都好。

不過三大騎士團是怎麽回事,怎麽到現在都沒趕過來?說了看到代表緊急召集的信號煙火,就要第一時間趕到信號發出地,無論是誰發出的都是一樣。況且他們一直以來不是每次都執行得很好嗎,這回是怎麽回事?

女神正在生氣地思考著回去要怎麽罰三大騎士團,突然身後伸來一雙他很熟悉的、肌肉結實的胳膊,從他的腋下穿過,將他整個緊緊按進胸口裏。

陸衡低沈暗啞又躁怒不悅的聲音,貼著他光裸的後頸,與侵略性極強還熱乎乎的雄性氣息一並悶悶地傳過來:“讓我看見你受傷然後在那生氣,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說了多少遍你乖乖待著被我保護起來就好了,怎麽每次都上趕著去送死啊?!你……你就仗著我不會真的對你怎樣繼續折騰吧!”

尼祿微微地笑起來,轉過臉,蹭蹭那頭毛躁的黑發:“我就是這樣啊,你不是十五年前就知道了嗎?現在後悔了也來不——”

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就見一道鋒利刺眼的刀芒在眼角的餘光裏一閃,直直朝著陸衡的後背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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