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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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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之章

這頗有獨占欲的話,從陸衡嘴裏說出來,雖然知道以他好懂的直線式腦回路來說,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出於守護騎士的職責,來趕走很有可能對主人造成威脅的存在,但聽到這一句,尼祿還是下意識地小小揚起嘴角,又在反應過來的瞬間,趕緊壓回去。

阿斯蒙蒂斯一怔,看見陸衡那張整個表情都黑掉的臉色,反射性地噴出一聲慘叫:“——是你!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已經被秦他們打成——”

“別轉移話題!”陸衡當場就是一掌,重重扣在阿斯蒙蒂斯那張眉眼明艷的漂亮臉蛋上,旋即五指一緊,好像就要用力攥碎手下這張臉。“再不滾的話,你這張臉就別要!”

“嗷嗷嗷嗷嗷嗷——!!!”

阿斯蒙蒂斯痛叫出聲,那叫聲變調得完全聽不出來原本的低沈磁性,慘烈得尼祿都聽不下去。尼祿剛要上去攔他,就聽嘩啦一聲悶響,細白煙霧轉眼散去,留在原地的,是一只滿眼淚汪汪的提瑞納獨角蝠幼體,使勁撲扇著細軟柔嫩的漆黑蝠翼,就要向尼祿懷裏鉆去。

“嗚嗚嗚——嗷?!”

——砰!

它沒能紮進自己想要的溫暖懷抱,而是一頭撞在一只皮膚厚實火熱,中心堅硬四周寬大,帶著十足雄性侵略感的手掌裏。不等它反應過來,就見五指閉合,像是要將它完全壓進深淵,吞天奪日地覆來。

“嗷嗷嗷嗷嗷嗷——!!!”

趕在那掌心被徹底攏住前,阿斯蒙蒂斯用力一揮雙翅,向後一撤,慌不擇路地向外奔去!

陸衡拍了拍手。尼祿隱約間看見他好似得意地提起一絲唇角,但仔細一看又什麽都沒有,只有他猛然轉身怒氣沖沖道:“就一下不看著你,馬上就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粘過來?!這個嚇一下就能搞定,要是換別的冒出來,你讓我到時候怎麽辦?!真當我能每時每刻都能守著你嗎?!就算我能,也不是你能四處招惹那些神經病的理由——”

他這一下轉臉,驚得尼祿本能地就要後退一步避開。但在聽清楚他說什麽後,尼祿一楞,哭笑不得地:“我什麽時候到處招惹神經病了,都說了那些都是很極端的狀況,才讓他們對我有了錯誤的感情依靠。”

還好那些值守騎士進不來星輝靈廟,不然陸衡這通爆炸性的發言,真的會嚇死在場的所有騎士。尼祿繼續自證:“再說了,就算他們願意,那也和我沒關系啊,因為我想要的只有——”

女神猝然頓住。

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我到底在糾結哪裏,讓我到現在連想要的是什麽都不清楚。

尼祿曾和瑪利亞聊過,雖說表面上看起來是女孩子在開茶會閑聊,但其實是女神在不動聲色地套話。然而瑪利亞真的就是個單純普通的人族少女,面對她最喜歡的斯塔提婭,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況都掏出來告訴“她”,好展示自己對“她”永遠不會背叛的忠誠。

她說第一個輪回裏身體就不受她的控制,她能看見另一個自己滿懷愛意地去接近害怕交流的愛德華,或是滿腔心痛地救治信仰破碎的克勞德,以及滿腹打算和敏感不安的羅蘭達成將女神拉下王座的約定……等等等等,她都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卻什麽都做不了,也說不了。

另一個自己,頂著她的名字,用著她的身份,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裏,帶走一個又一個男性的心,完全不顧她在體內發出恐慌的尖叫,無聲地嘶吼著這些可惡的雄性,你們不要靠近我,更不要這樣這樣對待我的斯塔提婭!

可是沒有用,每次她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演出循環往覆,只是演員會被調整,讓故事的走向細節發生改變,但結局還是一樣。

——斯塔提婭一定會死。

那個“她”似乎沒發現她也在這個身體裏,也有可能知道但沒放在心上。畢竟作為原主的她,竟然沒有辦法將“她”趕出去,只能就這麽看著“她”和“她”的守護騎士甜甜蜜蜜地談著戀愛,又帶著和他們同種族的士兵們,前往彼弗羅斯特,以討回“公平與正義”之名,向那位守護人族萬年的女神宣戰。

斯塔提婭死後,她也會在看過“她”和“她”的守護騎士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互相訴說著他們要永遠幸福的誓言後,再度睜開眼時,發覺自己回到起點。

就這樣周而覆始,直到第十一次,她發現自己終於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那個“她”徹底不在了。

“我很高興,我終於不用再殺死斯塔提婭姐姐了,”綠眸含著瀲灩的淚光,瑪利亞清脆的嗓音,此刻變得嘶啞斷續:“……就算是……那個‘我’做的,我也感到……很抱歉。明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我卻做不到……搶回身體,阻止那個‘我’……這樣肆意地傷害你。”

——瑪利亞已經不會再和我搶了,而我也不用再和瑪利亞爭了。

不會再有誰能憑著奇特的魅力,帶領著不同的種族一同去扳倒女神。

而女神依舊要操心很多事,但可以不用再擔心自己再度死去。

因此尼祿發現,還有一種可能,而且是最大的可能,那就是自己已經擺脫那個不停重來的命運。對此他簡直不能再激動,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轉過七八個圈,才完全冷靜下來躺到床上。

興奮過後,尼祿忽然發現,不需要再考慮怎麽解決生存問題後,另一個一直都在有意逃避的問題,以最為顯眼的外殼,嘩然浮上水面。

作為守護騎士,陸衡當然會在他的身旁。但想到過上數十年,陸衡很有可能會因為厭倦這些年為保護他而失去自由,或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保護足以回報他的救命之恩,然後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離開……

那時候的我一定會崩潰的……尼祿卷起絲綢軟被,把自己裹成一只白白胖胖的蛹。

尼祿不想逼陸衡對“女神”立下永恒忠誠的誓言,要真這麽做,他會覺得有些地方變味,盡管他不知道為什麽。

然後他想要不自己先去把一切都挑明清楚吧,可要是陸衡對他僅僅只有報恩的感情,那這麽莽撞的後果絕對是被陸衡黑著臉殘忍地拒絕,從此誰見誰都尷尬。而且要是知道陸衡一點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他會覺得很不開心,會郁悶很久很久的……

他想參考以前喜歡看的羅曼史小說,但一見鐘情故至死不渝的橋段對他們來說沒有半點適用。要知道他們一開始只是一個只想找到救命恩人和報答對方,另一個被救來救去卻從來沒放在心上,經常無視那個一次次來救自己的男人,自顧自地去做別的事……這樣的開局去談戀愛?這得是多蠢的作者,才會寫出這種情節啊!

要是美撒麗娜當年沒離開這兒就好了,尼祿癱在被窩裏嘆氣。這樣我就可以問問她要怎麽做才好了,作為月耀與愛欲的女神,司掌著愛與戀的她應該很懂這些。戀愛什麽的,從第一步就好難啊……

“只有什麽?怎麽不說了?你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陸衡滿面不悅,修長劍眉片刻間擰得死緊。“哦,你那古怪的包容心又開始瞎泛濫?所以看我把那個色首趕走很不滿?”

“……”尼祿眨巴眼睛,回過神來:“不……我只是在想,我這些天都找不到你,想去巨人奴隸那邊都不能去……”

這不完全是實話,但陸衡沒想到他會這樣說,神情很明顯地一怔,形狀鋒利的眼弧都被驚訝拉得微微擴大。等他反應過來,幹咳一聲,聽著有點藏不住的開心,又有點想埋起來的懊惱:“一開始這麽乖不就好了……行吧行吧,我陪你去,陪你去行吧?!開心了吧?!”

明明心裏一直在叫囂著不要和陸衡一起出去,不然我一定會越來越依賴他的,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找個理由敷衍他然後避開……

尼祿揚起笑容:“嗯。”

他的眼底仿佛午後落滿陽光的窗臺,溫柔得像要溢出水:“有你在,我就會開心。”

陸衡再次呆住了。

他們面對著面。他能看見光從尼祿身後投來,為那張白皙的側臉鍍上一層細膩柔和的微光。他們離得那麽近,他能感覺到那又勻稱又輕軟的呼吸,好像噴在自己最不經癢的部位,撓得他心底一陣酥癢;還有那濕潤的唇,怎麽看都很適合被好好地含著啄舔——

他不自覺地向前一步,有種想要低頭觸碰的沖動。

尼祿無知無覺地轉身,沖他揮手:“我去換個衣服,你要一起來嗎?我怕你等得著急……”

他擡起眼,眼內壓著深邃的光:“我去辦公室等。”

——如果你看著他,很想就這樣吻下去,那你就是愛他。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耳邊忽然響起這一句話。

陸衡知道星輝與純潔之女神的傳說與信仰,也能從眼前的景象推斷出尼祿真實的身份——或者說尼祿壓根就不打算瞞著他,不然也不會在如此的裝扮下,還像“尼祿”那樣自然地和他對話。

但在那些騎士面前,他又會把真實的自己藏好,每次只向他們展示其中的一面。

這讓陸衡心裏很高興,甚至還有些微妙的得意,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心想你們和尼祿相處那麽多年,卻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麽樣的。而他會費盡心思地在你們面前掩飾另一個自己,在我身旁卻表現出不經粉飾的原本面貌。

——那是只有我才能見到的你。

他不知道這種因為獨占到想要的存在而饜足的感覺是什麽,只是這七天裏他不是沒來找過尼祿,但每次都沒能守到尼祿休息的時間,就被三大騎士團的騎士抓住決鬥。

打過七場,他猛地覺得很煩,因為這些破事竟然把他保護尼祿的時間都占走了,於是他當即轉身要走,理都不理身後剛上場的騎士哇哇亂叫:“……等下!怎麽突然就走了!你以為這樣認輸,我就會傻乎乎地認為自己贏了而歡呼嗎?!你回來!看我用三招就把你給解決掉——”

“沒空,”陸衡連頭都沒回,冷冷地丟下一句。

“別走別走別走啊!”騎士誇張地叫道:“我聽說你很強,連天使族三大天使長之一的拉斐爾都被你打得腦子更有問題了!而且你決鬥都沒輸過!這讓我很想試試你到底有多麽厲害哈哈哈——”

陸衡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他急著趕回尼祿那兒,沒空搭理這個腦袋同樣不怎麽正常的騎士。

“別這麽冷淡嘛。看你這麽著急,哦,我明白了,聽說你想把尼祿拐走來著,你是急著去找他?”騎士嬉皮笑臉。“哎喲,愛得那麽深啊?都到一刻也不能分開的那種程度了嗎?”

陸衡一頓。

愛這個字眼,先前也聽到那個瘋子天使嚷嚷過。但陸衡只覺得是他腦筋不正常,才會說出來這麽不能理解的話。

我只是在履行十五年前的承諾,盡我所能地保護尼祿而已。畢竟他那麽笨笨呆呆的,經常會不分場合地散發著無用的愛心,還時常會引來腦回路和拉斐爾一樣沒救的神經病搶人,真的讓人操心的不行。要是沒有我,他哪裏還能這麽安穩地生活?

我見過很多人和戀人相處,那是一刻都不能和對方分離。眼神拉著絲,身體黏在一起,分別時戀戀不舍,出任務前捧著照片痛哭流涕。

尼祿動不動就想要從我身邊逃走,我發現他不見氣得腦袋都要炸掉,這是哪門子的“愛”?陸衡很迷惑。

“不過不只是你,我團裏很多騎士也中意他呢!可惜他除了工作就是羅蘭,整個人無趣的不行。”騎士喋喋不休。“臉好看是好看,脾氣也算不錯,就是不太適合當老婆……畢竟誰能受得了老婆因為工作經常無視自個啊!反正我受不了!”

“……”陸衡的眼神陡然變得暴戾兇狠,連拳頭都緊緊地攥起。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都凸起數道猙獰的青筋。

“你終於有點反應了。果然要說尼祿,你才能給點動靜。”騎士笑嘻嘻道:“介紹一下,我是坎特雷拉騎士團的團長秦。和你的尼祿,是大約六百年的老戰友喲!”

陸衡:“……”

秦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他的黑臉像發怒的雄獅般可怕,繼續嘻嘻哈哈:“你放心,我是支持你的。因為我看的出來,尼祿對你是有——”

“你搞錯了吧?”陸衡打斷他,“我只是要守護他而已,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多花裏胡哨!”

“那不可能吧?!”秦浮誇地叫道:“你敢說看著尼祿,就沒有心裏忽然一動,不顧一切想要吻下去的那個瞬間嗎?如果有的話,那你就是愛著他,只是你沒發現而已!別說尼祿需不需要守護騎士,你一個守護騎士,用得著天天跟個狗狗似的守著他,見不到他你就不高興?都這樣了你還能覺得自己不愛他,天吶,我第一次見到那麽木頭的男人,你太給我們男同胞們丟臉了,我得好好教教你……”

當時的他不能理解這句話,皺著眉不屑一顧地走掉,心想三大騎士團的團長,不算尼祿,怎麽一個比一個還有病?

可到了現在,他發現正如秦所說,他很想要吻下去,不顧一切,不計後果。

不管是十五年前那個迷路到他被拋屍的洞口,為救治他數十天都沒有想要離開的金發騎士,還是十五年後這個一點都不聽話,動不動就想離開他,讓他在每次發現後都會大發脾氣,卻無法像平常生氣那樣直接粗魯動手的金發青年,他都很想要就那麽吻過去。

他終於知道十五年前初次見面時,那莫名其妙的狂躁是什麽了。

這時他想起來自己那天眼睜睜地看著尼祿被機械傀儡帶走,那種“尼祿竟然那麽生氣,生氣到無論用什麽方法都想要離開我的保護”,和“我怎麽就沒提前醒來,在尼祿去看那條小黑狗前,先把那個混賬侏儒打死”諸如此類的情感混雜在一起,令他腦內所有思考都被勃然而出的怒火燒成灰燼,只剩一定要追上去的極端沖動。

其實現在想想,那是對不夠強大,不能隨時隨地的保護好這位在十五年前就被念念不忘的金發青年的他的怨恨。

那些沒有他尼祿就活不下去的話語,只是他在裝飾色厲內荏的自己,企圖在尼祿面前找回可笑的面子。

因為他想要留在尼祿的身邊,但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只能自己捏造。

原來這就是那個呱噪的秦想要讓他明白的東西,只是秦不知道他是第一次接觸,所以才會一點都不明白,迷迷糊糊地錯過那麽久。

他希望自己的醒悟還不算晚,還來得及,能讓他追上這一道在心底描畫了十五年的金色身影。

*

巨人奴隸住地,彼弗羅斯特最下層,凱西舊鎮。

對於這些巨人族的奴隸,尼祿向來沒什麽奴役的想法。當年種族戰爭結束後,巨人族的英雄們幾乎死得幹幹凈凈,而失去庇護的巨人族為向人族示好,將他們剩下的那幾個當初在戰場上拼命廝殺的將軍,以罪人之名送到彼弗羅斯特。如果人族的神祇不肯收下,那這些巨人就會被帶回去砍頭。

戰神看不得這些英雄落幕的場景,做主把他們留下,給他們凱西舊鎮居住,還允許他們自行生活,不受人族眾神的管理。

而那些巨人也很安分,或許是知道自己逃走或反抗的下場不會比眼前的生活更好,於是他們接受了這樣的安排,頂著奴隸的名號,在彼弗羅斯特的最下層安靜地生活。

——“奴隸”這一名頭,只是他們用來逃避巨人族硬塞給他們的“罪名”。那我看到的威廉,為什麽手腳都戴著鐐銬?

一路上尼祿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幸好陸衡也不是多話的人,所以場面才沒有那麽尷尬。

直到他們跨進凱西舊鎮,高聳入雲的鐵黑色石柱糾纏著灰綠色的粗大樹枝,外面來往的巨人寥寥無幾,氣氛清冷。

忽然一個巨人走出,大約有七米左右高,陸衡這才用力一拉尼祿,免得他發著呆啥也沒註意到,撞上去還沒什麽,就怕被當場踩成肉餅。

“!”

驚心動魄地躲過一次要命的踩踏,尼祿倒在陸衡懷裏,好不容易把氣喘勻:“……抱歉。”

差點踩中尼祿的巨人驚慌失措地跪了下來,發出轟的一聲悶響,仿佛大地都在顫動:“……老爺!這位上面來的尊貴老爺!我不是故意的,請您看在我什麽也不知道的份上寬恕我——”

尼祿沖他揮揮手:“沒事,怪我沒註意。你走吧。”

那巨人一怔,有點不敢相信似的擡眼看他,見他真沒有要懲罰自己的意思,連忙如蒙大赦似的連連道謝,跳起來跑了。

“集中註意力,別再想事情了。”陸衡抱著他,心裏波濤洶湧,臉上半點不漏。

尼祿有點詫異他居然不像往常那樣暴躁,要是擱以前早就跳起來對著他一頓痛罵,不過還是點點頭,撐著他的前胸站起來:“嗯。”

陸衡看著空掉的懷抱,沈默不語。

尼祿不明白他為什麽臉色一下子就黑掉,該不會是後知後覺地才想起來要教訓自己吧?沒等他想好怎麽哄這個單純的男人,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快要刺破耳膜的譏笑:“一個奴隸而已,還想當什麽畫家?做夢也別做那麽離譜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比起當畫家,你還不如想想怎麽攀上一個老爺!”男巨人的聲音如大鐘被胡亂震響,尖利難聽。“一個奴隸要想過上好日子,那就只能這樣,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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