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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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之章
尼祿大驚扭頭，只見拉斐爾那張完美到令人惡心的臉驟然映入眼簾，隨即被陸衡以旋踵之勢單手覆住，惡狠狠地掐住蝶骨，這一瞬間用上的力道就像餓狼發力咬穿獵物的咽喉，發出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哢哢聲！
但拉斐爾半點沒有要被捏碎顱骨的驚慌和恐懼，依舊扯著嘴角笑瞇瞇道：“這樣很痛的哦？而且我要是在這兒死掉了，女神大人會很頭疼的吧？所以女神大人，你快讓他放開我啦！”
確實是這樣，畢竟拉斐爾再怎麽不正常，也是三大天使長之一，是天使族的權力最高層，要是在非戰爭時期忽然死掉，還是死在人族神祇的地盤裏，那米迦勒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對人族發動戰爭。
明明說的是在為尼祿考慮的體貼話語，連聲線都是溫和裏帶著笑意，但不知為何，拉斐爾給尼祿一種越來越危險的感覺。
——鼻間和耳畔都已經開始汨汨沁出紅白混雜的液體，這位天使還是面不改色繼續笑著，好像一個感覺不到疼痛，不在意生也不害怕死的人偶。
“陸衡，放開他。”尼祿說，“他說得沒錯，他不能死在這兒……沒事的，別擔心我。”
那就是說，只要不在這座王宮裏，就可以殺掉他？
陸衡眉頭擰成縱橫溝壑，礙於這間辦公室內的地方有限，根本不能丟出去，於是只能不情不願地松開手，滿臉嫌惡地四處張望一遍，想要找到能擦手的布條，好讓他試圖把想要幹掉對方的欲望抹去。
“那請問拉斐爾天使長，這麽晚了您來這兒，是有什麽要事嗎？”尼祿冷漠地問。“請您這件事，一定是急到不能等明天走正門的那種。”
“我來和你聯絡感情呀！”拉斐爾毫不在乎自己有些狼狽的面容，隨意地擦了擦鼻下和耳邊的汙濁，接著道：“這還不是緊急到必須今晚就要去做的事嗎？我都有一、二、三……哦，將近十五天的時間，我有十五天沒這麽近地看著你了！一想到和你分離這麽長時間，我就沒法待在拉普達裏，做什麽天使長呢！”
“而且我再不來，你都要被這位無名的騎士大人搞定了！”他不滿地撅起嘴。“這怎麽可以呢？我可沒法接受這種還沒爭就輸掉的結局！所以我把米迦勒打了一頓，然後就偷跑出來啦！”
很好，看來不用和你啰嗦太長時間，只要稍微拖延一下，米迦勒很快就會過來把你逮回去。像你這種腦筋好像不太好使的天使，還是得讓你的同族把你管好，別再把你放出來禍害世界才對……
尼祿嘴角抽搐：“感謝您的厚愛。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所以還是麻煩您，請回去吧。”
“怎麽能這樣糊弄我呢，女神大人？”拉斐爾貌若委屈，眨著色澤變淺的金色雙眸，眼底含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晶亮淚花。“你有空陪著這位無名的騎士大人吃夜宵，就沒空和我培養一下感情嗎？枉我經常想你，甚至連夢裏都有你的臉！對了，這夜宵還是你親手做的對吧？我可都看在眼裏，羨慕嫉妒的不得了呢！”
那是兩碼事。我和陸衡相處不會有提心吊膽的感覺，甚至只是單純地看見他的臉，我都會覺得很安心；如果換成你，那就是挑戰我的極限承受能力。要知道看著你，我總會想起那個，被你從十萬米高空丟下來，砸成一地碎骨爛肉的結局……
——只有陸衡是不會傷害我的，他用無數次的奮不顧身證明了這一點。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把您手上的那個吃掉，然後就請您回去休息吧。”尼祿毫不留情開始趕客。“也請您別讓米迦勒天使長擔心。”
“怎麽可能會在意，這可是你親手給我的呢！”拉斐爾舉著餡餅，唇尾勾得很高。“好香啊——我滿足了，這一個餡餅值了，不枉我之前回去和米迦勒說，‘再追究瑪麗亞打我這件事，會讓女神大人討厭我，那樣我就要離家出走！’這些話了。”
尼祿大吃一驚，剛要撲上去質問拉斐爾這個混賬天使，是不是真這樣對米迦勒說話，如果真這麽說那真的是洗都洗不清，只聽他隨後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了，米迦勒才不會那麽容易就被我威脅呢。”
“感謝您還有點理智。”尼祿說。
他總有種被這個不著調的天使帶著跑的荒謬感。但拉斐爾作為無心無情的天使族，真是把那沒有感情所以隨心所欲的特質發揮到極致，每句話之間都沒有邏輯，就好像什麽都沒在想，又或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可以上一秒還在對著誰微笑，下一秒就一劍捅穿對方的眼睛，完全無法從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推測其真實的想法。
“不客氣，”拉斐爾樂呵呵地咬了一口餡餅，不容褻瀆的無暇臉蛋立即圓嘟嘟地鼓起來一小塊。“能讓女神大人不再板著臉，這是我的榮幸。”
陸衡冷哼了一聲，英挺帥氣的臉上全是不滿，被尼祿瞄了一眼，抿著嘴唇不出聲了。
“現在換到無名騎士大人不高興了，”拉斐爾看著他，“不過你從一開始也沒開心到哪兒去，所以沒差啦。”
“總之就是，女神大人別擔心，米迦勒不會再和你計較瑪利亞打我這件事，我辦事你放一百個心就好了。”
正因為是你，所以才沒法安心。要知道你沒有禁忌和底線是出了名的，做事全憑想一出是一出的隨性，完全不會考慮別人是怎麽想，所以無論是那天還是今天你說的這些話，我都沒法相信，就是我一時半會抽不出時間去和米迦勒談談……
“對了，我辦成了那麽大的事，女神大人是不是應該獎勵一下我？”轉著淺金色的眼珠，拉斐爾啪的一聲雙手一拍，仿佛忽然間想出了一個好點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分享。“所以……我們來約會吧？”
這種一聽就知道沒什麽意義，純粹是閑得無聊想找樂子的話，尼祿根本不想搭理，下意識就想兩三句敷衍過去。但就在這時，陸衡猛地一擰臉，眼內寒光鋒利，如刀鋒冷冷剜過拉斐爾笑嘻嘻的臉。
天使還在喋喋不休：“就算我只是個追求者，女神大人也要給予適當的好處，假裝答應陪我約會，然後只陪我看看月亮，哎呀，這麽一看我好慘……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會很滿足的！因為我嘗到了甜頭，會願意繼續給你賣命哦——”
一陣強勁的不滿和憤怒，就像著火一樣，順著神經網迅速竄過四肢。陸衡耳內響起一波劇烈到近乎撕開耳膜的嘶鳴，胸腔驟然噴湧而出的怒火熊熊灼燒，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下一瞬間，便一拳重重揮了出去——
“陸衡！”尼祿喊道，“別——”
拉斐爾不閃不避，滿不在乎地看著這一拳頓在離自己眼瞳只有一根發絲的距離，淩厲拳風隨著尼祿的聲音戛然而止，但沖勢帶來的勁風刺在眼周，帶來幾分怪異的痛感。
陸衡指甲深刺進掌心的皮肉裏，手臂青筋賁張，骨節青白發紫，帶著隱約的顫動。
“你為什麽這樣不樂意呢，無名騎士大人？”拉斐爾說，“女神大人這麽晚了來陪你，你的表情還那麽難看，這讓女神大人多傷心啊？真是的，得到了這麽多好處，還一點都不知道珍惜，又小氣到不肯分出去。要是女神大人能分給我一點，我是絕對不會浪費女神大人的感情的！”
陸衡瞳孔一震，內心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情緒。他剛要不顧一切地把這一拳揮下去，只見對面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唰的一下展開，金色的光點流轉成圈，在深沈夜色裏帶來微暖的感覺。
天使把手上的面包碎屑拍幹凈，下一秒，猛地躍上窗臺！
他回過頭沖尼祿眨一眨眼，完全是黃金分割比例的俊麗五官，在這一刻露出的表情是俏皮可愛的笑，被明亮月光映出很是明顯的淺淺笑紋：“所以就這麽說定啦，女神大人，明天我會來找你約會的哦！”
拉斐爾縱身一躍，像折斷翅膀的鳥兒向地面急劇墜落。但就在將要觸地的一瞬間，那原本呆滯僵硬的四對翅膀猛然一揮，開始劇烈地撲扇起來，硬生生地打碎摔成一地血泥骨粉的結局，分秒間向高空奔去。
*
深夜，陸衡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黝黑的瞳孔深處依稀映出窗外遠方縹緲的魔法燈光。
我要守護尼祿，他在心底告訴自己。
但如果有一天，尼祿有了愛人，有了孩子，那我也要一起保護他們嗎？
陸衡知道約會是什麽意思，只不過他對此很是不屑。他覺得所謂的“約會”，大多是貴族家的少爺公子們用來欺騙千金小姐和農家少女的把戲，最終目的不過是騙取她們的身體，更過分地還要搶奪她們的家產。
但愛情的發展，確實需要約會來升溫。陸衡見過很多對戀人並肩走過街邊，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的樣子。一開始他不知道他們在快樂什麽，只覺得他們笑得很好看，連四周都被那種甜膩黏糊的氣氛感染。
即使不是拉斐爾那個腦子長瘸的天使，也會有另一個，讓尼祿真心實意地想要去約會的存在吧，畢竟他這麽受歡迎。再然後他們還會結婚，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接著生下一個可愛的孩子。按照尼祿的臉，這個孩子應該會很可愛——
可這和他沒什麽關系。
他只是一個守護騎士，只要守護好尼祿就好了，其他的通通和他沒關系——
如果尼祿的愛人和孩子遇到危險，也不關他的事。
——但那樣的話，尼祿一定會很傷心，很難過。
因為那是他最重要的人，會讓他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他們。而我作為守護騎士，只要聽從他的命令就好——
做不到。
嫉妒心和獨占欲如一條嘶嘶作響的毒蛇，吐著信子從心底陰冷地爬過，霎時纏緊所有的思考，抽走所剩不多的理智和冷靜。
——我要守護的，永遠只有尼祿！
只有尼祿，會在十五年前的那一天，走進誰也不知道的山洞，沒有被我渾身的戾氣嚇退，照顧著我徹底痊愈，最後還被我氣到的——
*
翌日，花園裏。
晨間的風吹過耳梢，揚起淺金色的發絲，掠過軟紅的眼角。澄金色的耳環輕輕搖動，襯出從側臉到脖頸的這一片如雪一般白皙，幾乎融進光裏。
尼祿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偶爾的清閑時光。
但處理工作的本能很快翻上來，讓他開始在腦海裏清點每樁工作的進度——已經和米迦勒聯系確認過，天使族確實不追究瑪利亞打拉斐爾這件事；被陸衡打拉斐爾撞斷的柱子，差不多快要被巨人族的奴隸修好；愛德華還沒找到，但聽說獸人族找到一個流落在外的強力戰士，準備投入內戰；人魚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亞特蘭蒂斯被毀成一片廢墟，人魚們不知所蹤，好像人魚族似乎全都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時間裏失蹤的一幹二凈……
以及觀察瑪利亞這一段時間，可以確定她不是在演戲，但總是時不時貼過來有點頭痛，就算拒絕她也會各種找機會蹭過來……
但那個操控她身體的祂似乎在這一次輪回裏消失了，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沒誰說要找女神討回“公平和正義”，這是不是代表著我們已經逃離了那個看不到盡頭的——
“姐姐！斯塔提婭姐姐！”瑪利亞熱情呼喚的聲音遠遠傳來。“你怎麽那麽早就起來了！哎呀！頭發都梳好了嗎？真是的，為什麽不等我來呢？我替姐姐想象過很多特好看的發型，一定很適合姐姐哦！”
分明少女的聲線像小鳥啼叫一樣清脆動聽，但尼祿一聽見就覺得心壓上升。這位擁有過十個男性騎士的人族少女是真正意義上的討厭男人接近，平常都清冷淡漠得不行，只有看見“斯塔提婭”才會激動。但看到陸衡出現，就會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嗷嗷叫著要趕走他。
即便尼祿阻止，她也只會自顧自地認為，斯塔提婭是不知道這些男人有多麽可惡，所以才會那麽不設防地任由他們接近！
……真的是你想多了，尼祿很無奈。要是她知道我也是個男的，不知道要炸裂到什麽程度……
“第一次輪回裏，我看著你被羅蘭帶走，心裏急的不得了，”瑪利亞嘟著粉嫩的唇，“後面我不管怎麽問，他都不肯告訴我你在哪，太壞了，我聽說他還是姐姐手底下一個騎士團團長的養子，居然那麽不懂感恩！要不現在趁著他還沒做那檔子破事，趕緊把他抓起來吧！”
所以希望這次能把羅蘭那扭曲的個性擰回去吧，尼祿想。不過後面的九次輪回裏，我也沒看出他哪裏不對勁。難不成他的那種心思，不是每次重來都會有？
這麽一想，忽然覺著還是可以把他掰回來的……尼祿嘴角揚起：“已經有在管教他了。”
“哇！你笑了！斯塔提婭姐姐笑了！”瑪利亞驚喜地喊起來。“雖然斯塔提婭姐姐平常不笑也很好看，但果然還是笑起來更好看！不過斯塔提婭姐姐也是經常笑的，就是這一次笑得比往常還好看……不不不我沒有說姐姐日常不好看的意思！”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瑪利亞雙手端著小巧的下巴，綠眸癡癡地望著尼祿：“第一回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挪不開眼睛，心想‘哇，這個姐姐好美啊！’……就是你表情那時候很嚴肅，但我認定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可惜那時候的我說不出自己想說的話，連誇一句‘姐姐真美’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羅蘭，帶著一大幫精靈族和人族的士兵闖進這裏……”
“後來你被帶走了，再後來你死了，死了一次又一次……我拼命地想要拿回自己身體去救你，可每次都失敗了……”
“真好啊，還能再看到斯塔提婭姐姐……我沒有早早崩潰，一定就是為了這一刻吧……”
“——我也覺得，女神大人笑起來很好看呢。”雌雄難辨的低沈聲音突兀地插進。
“！”
尼祿和瑪利亞同時一驚，只見拉斐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揮了揮手，一雙眼眸瞇成彎彎的鉤月：“嘿，小瑪利亞，那麽久不見，你變得可愛了不少呢！”
瑪利亞怒吼：“拉斐爾你個混蛋！怎麽還敢出現在斯塔提婭姐姐的面前——”
“我在追求她啊，不出現在她面前，怎麽能讓她感受到我的心意呢？”拉斐爾微笑著回答，“而且她昨晚還答應了我，要和我約會的哦！”
旋即下一瞬，他猛然睜開雙眼，眸內流動著黃金似的粼粼碎光。
“我夢見了你，斯塔提婭。”他神情認真，“我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你真的很美呢。”
“——我把你帶到好高好高的地方，你沖著我露出的那個表情，從驚愕、恐懼、慌張，最後到絕望的變化，美得讓我睜不開眼睛。”
“所以，”
拉斐爾眼光一厲，完全不給反應的時間，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一記手刀幹脆利落地劈在一直在大聲叫罵著他的瑪利亞後頸，任由她癱軟倒下也不接住，而是直勾勾地盯住尼祿：
“我現在還想再看一次，斯塔提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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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大驚扭頭，只見拉斐爾那張完美到令人惡心的臉驟然映入眼簾，隨即被陸衡以旋踵之勢單手覆住，惡狠狠地掐住蝶骨，這一瞬間用上的力道就像餓狼發力咬穿獵物的咽喉，發出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哢哢聲！
但拉斐爾半點沒有要被捏碎顱骨的驚慌和恐懼，依舊扯著嘴角笑瞇瞇道：“這樣很痛的哦？而且我要是在這兒死掉了，女神大人會很頭疼的吧？所以女神大人，你快讓他放開我啦！”
確實是這樣，畢竟拉斐爾再怎麽不正常，也是三大天使長之一，是天使族的權力最高層，要是在非戰爭時期忽然死掉，還是死在人族神祇的地盤裏，那米迦勒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對人族發動戰爭。
明明說的是在為尼祿考慮的體貼話語，連聲線都是溫和裏帶著笑意，但不知為何，拉斐爾給尼祿一種越來越危險的感覺。
——鼻間和耳畔都已經開始汨汨沁出紅白混雜的液體，這位天使還是面不改色繼續笑著，好像一個感覺不到疼痛，不在意生也不害怕死的人偶。
“陸衡，放開他。”尼祿說，“他說得沒錯，他不能死在這兒……沒事的，別擔心我。”
那就是說，只要不在這座王宮裏，就可以殺掉他？
陸衡眉頭擰成縱橫溝壑，礙於這間辦公室內的地方有限，根本不能丟出去，於是只能不情不願地松開手，滿臉嫌惡地四處張望一遍，想要找到能擦手的布條，好讓他試圖把想要幹掉對方的欲望抹去。
“那請問拉斐爾天使長，這麽晚了您來這兒，是有什麽要事嗎？”尼祿冷漠地問。“請您這件事，一定是急到不能等明天走正門的那種。”
“我來和你聯絡感情呀！”拉斐爾毫不在乎自己有些狼狽的面容，隨意地擦了擦鼻下和耳邊的汙濁，接著道：“這還不是緊急到必須今晚就要去做的事嗎？我都有一、二、三……哦，將近十五天的時間，我有十五天沒這麽近地看著你了！一想到和你分離這麽長時間，我就沒法待在拉普達裏，做什麽天使長呢！”
“而且我再不來，你都要被這位無名的騎士大人搞定了！”他不滿地撅起嘴。“這怎麽可以呢？我可沒法接受這種還沒爭就輸掉的結局！所以我把米迦勒打了一頓，然後就偷跑出來啦！”
很好，看來不用和你啰嗦太長時間，只要稍微拖延一下，米迦勒很快就會過來把你逮回去。像你這種腦筋好像不太好使的天使，還是得讓你的同族把你管好，別再把你放出來禍害世界才對……
尼祿嘴角抽搐：“感謝您的厚愛。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所以還是麻煩您，請回去吧。”
“怎麽能這樣糊弄我呢，女神大人？”拉斐爾貌若委屈，眨著色澤變淺的金色雙眸，眼底含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晶亮淚花。“你有空陪著這位無名的騎士大人吃夜宵，就沒空和我培養一下感情嗎？枉我經常想你，甚至連夢裏都有你的臉！對了，這夜宵還是你親手做的對吧？我可都看在眼裏，羨慕嫉妒的不得了呢！”
那是兩碼事。我和陸衡相處不會有提心吊膽的感覺，甚至只是單純地看見他的臉，我都會覺得很安心；如果換成你，那就是挑戰我的極限承受能力。要知道看著你，我總會想起那個，被你從十萬米高空丟下來，砸成一地碎骨爛肉的結局……
——只有陸衡是不會傷害我的，他用無數次的奮不顧身證明了這一點。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把您手上的那個吃掉，然後就請您回去休息吧。”尼祿毫不留情開始趕客。“也請您別讓米迦勒天使長擔心。”
“怎麽可能會在意，這可是你親手給我的呢！”拉斐爾舉著餡餅，唇尾勾得很高。“好香啊——我滿足了，這一個餡餅值了，不枉我之前回去和米迦勒說，‘再追究瑪麗亞打我這件事，會讓女神大人討厭我，那樣我就要離家出走！’這些話了。”
尼祿大吃一驚，剛要撲上去質問拉斐爾這個混賬天使，是不是真這樣對米迦勒說話，如果真這麽說那真的是洗都洗不清，只聽他隨後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了，米迦勒才不會那麽容易就被我威脅呢。”
“感謝您還有點理智。”尼祿說。
他總有種被這個不著調的天使帶著跑的荒謬感。但拉斐爾作為無心無情的天使族，真是把那沒有感情所以隨心所欲的特質發揮到極致，每句話之間都沒有邏輯，就好像什麽都沒在想，又或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可以上一秒還在對著誰微笑，下一秒就一劍捅穿對方的眼睛，完全無法從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推測其真實的想法。
“不客氣，”拉斐爾樂呵呵地咬了一口餡餅，不容褻瀆的無暇臉蛋立即圓嘟嘟地鼓起來一小塊。“能讓女神大人不再板著臉，這是我的榮幸。”
陸衡冷哼了一聲，英挺帥氣的臉上全是不滿，被尼祿瞄了一眼，抿著嘴唇不出聲了。
“現在換到無名騎士大人不高興了，”拉斐爾看著他，“不過你從一開始也沒開心到哪兒去，所以沒差啦。”
“總之就是，女神大人別擔心，米迦勒不會再和你計較瑪利亞打我這件事，我辦事你放一百個心就好了。”
正因為是你，所以才沒法安心。要知道你沒有禁忌和底線是出了名的，做事全憑想一出是一出的隨性，完全不會考慮別人是怎麽想，所以無論是那天還是今天你說的這些話，我都沒法相信，就是我一時半會抽不出時間去和米迦勒談談……
“對了，我辦成了那麽大的事，女神大人是不是應該獎勵一下我？”轉著淺金色的眼珠，拉斐爾啪的一聲雙手一拍，仿佛忽然間想出了一個好點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分享。“所以……我們來約會吧？”
這種一聽就知道沒什麽意義，純粹是閑得無聊想找樂子的話，尼祿根本不想搭理，下意識就想兩三句敷衍過去。但就在這時，陸衡猛地一擰臉，眼內寒光鋒利，如刀鋒冷冷剜過拉斐爾笑嘻嘻的臉。
天使還在喋喋不休：“就算我只是個追求者，女神大人也要給予適當的好處，假裝答應陪我約會，然後只陪我看看月亮，哎呀，這麽一看我好慘……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會很滿足的！因為我嘗到了甜頭，會願意繼續給你賣命哦——”
一陣強勁的不滿和憤怒，就像著火一樣，順著神經網迅速竄過四肢。陸衡耳內響起一波劇烈到近乎撕開耳膜的嘶鳴，胸腔驟然噴湧而出的怒火熊熊灼燒，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下一瞬間，便一拳重重揮了出去——
“陸衡！”尼祿喊道，“別——”
拉斐爾不閃不避，滿不在乎地看著這一拳頓在離自己眼瞳只有一根發絲的距離，淩厲拳風隨著尼祿的聲音戛然而止，但沖勢帶來的勁風刺在眼周，帶來幾分怪異的痛感。
陸衡指甲深刺進掌心的皮肉裏，手臂青筋賁張，骨節青白發紫，帶著隱約的顫動。
“你為什麽這樣不樂意呢，無名騎士大人？”拉斐爾說，“女神大人這麽晚了來陪你，你的表情還那麽難看，這讓女神大人多傷心啊？真是的，得到了這麽多好處，還一點都不知道珍惜，又小氣到不肯分出去。要是女神大人能分給我一點，我是絕對不會浪費女神大人的感情的！”
陸衡瞳孔一震，內心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情緒。他剛要不顧一切地把這一拳揮下去，只見對面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唰的一下展開，金色的光點流轉成圈，在深沈夜色裏帶來微暖的感覺。
天使把手上的面包碎屑拍幹凈，下一秒，猛地躍上窗臺！
他回過頭沖尼祿眨一眨眼，完全是黃金分割比例的俊麗五官，在這一刻露出的表情是俏皮可愛的笑，被明亮月光映出很是明顯的淺淺笑紋：“所以就這麽說定啦，女神大人，明天我會來找你約會的哦！”
拉斐爾縱身一躍，像折斷翅膀的鳥兒向地面急劇墜落。但就在將要觸地的一瞬間，那原本呆滯僵硬的四對翅膀猛然一揮，開始劇烈地撲扇起來，硬生生地打碎摔成一地血泥骨粉的結局，分秒間向高空奔去。
*
深夜，陸衡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黝黑的瞳孔深處依稀映出窗外遠方縹緲的魔法燈光。
我要守護尼祿，他在心底告訴自己。
但如果有一天，尼祿有了愛人，有了孩子，那我也要一起保護他們嗎？
陸衡知道約會是什麽意思，只不過他對此很是不屑。他覺得所謂的“約會”，大多是貴族家的少爺公子們用來欺騙千金小姐和農家少女的把戲，最終目的不過是騙取她們的身體，更過分地還要搶奪她們的家產。
但愛情的發展，確實需要約會來升溫。陸衡見過很多對戀人並肩走過街邊，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的樣子。一開始他不知道他們在快樂什麽，只覺得他們笑得很好看，連四周都被那種甜膩黏糊的氣氛感染。
即使不是拉斐爾那個腦子長瘸的天使，也會有另一個，讓尼祿真心實意地想要去約會的存在吧，畢竟他這麽受歡迎。再然後他們還會結婚，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接著生下一個可愛的孩子。按照尼祿的臉，這個孩子應該會很可愛——
可這和他沒什麽關系。
他只是一個守護騎士，只要守護好尼祿就好了，其他的通通和他沒關系——
如果尼祿的愛人和孩子遇到危險，也不關他的事。
——但那樣的話，尼祿一定會很傷心，很難過。
因為那是他最重要的人，會讓他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他們。而我作為守護騎士，只要聽從他的命令就好——
做不到。
嫉妒心和獨占欲如一條嘶嘶作響的毒蛇，吐著信子從心底陰冷地爬過，霎時纏緊所有的思考，抽走所剩不多的理智和冷靜。
——我要守護的，永遠只有尼祿！
只有尼祿，會在十五年前的那一天，走進誰也不知道的山洞，沒有被我渾身的戾氣嚇退，照顧著我徹底痊愈，最後還被我氣到的——
*
翌日，花園裏。
晨間的風吹過耳梢，揚起淺金色的發絲，掠過軟紅的眼角。澄金色的耳環輕輕搖動，襯出從側臉到脖頸的這一片如雪一般白皙，幾乎融進光裏。
尼祿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偶爾的清閑時光。
但處理工作的本能很快翻上來，讓他開始在腦海裏清點每樁工作的進度——已經和米迦勒聯系確認過，天使族確實不追究瑪利亞打拉斐爾這件事；被陸衡打拉斐爾撞斷的柱子，差不多快要被巨人族的奴隸修好；愛德華還沒找到，但聽說獸人族找到一個流落在外的強力戰士，準備投入內戰；人魚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亞特蘭蒂斯被毀成一片廢墟，人魚們不知所蹤，好像人魚族似乎全都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時間裏失蹤的一幹二凈……
以及觀察瑪利亞這一段時間，可以確定她不是在演戲，但總是時不時貼過來有點頭痛，就算拒絕她也會各種找機會蹭過來……
但那個操控她身體的祂似乎在這一次輪回裏消失了，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沒誰說要找女神討回“公平和正義”，這是不是代表著我們已經逃離了那個看不到盡頭的——
“姐姐！斯塔提婭姐姐！”瑪利亞熱情呼喚的聲音遠遠傳來。“你怎麽那麽早就起來了！哎呀！頭發都梳好了嗎？真是的，為什麽不等我來呢？我替姐姐想象過很多特好看的發型，一定很適合姐姐哦！”
分明少女的聲線像小鳥啼叫一樣清脆動聽，但尼祿一聽見就覺得心壓上升。這位擁有過十個男性騎士的人族少女是真正意義上的討厭男人接近，平常都清冷淡漠得不行，只有看見“斯塔提婭”才會激動。但看到陸衡出現，就會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嗷嗷叫著要趕走他。
即便尼祿阻止，她也只會自顧自地認為，斯塔提婭是不知道這些男人有多麽可惡，所以才會那麽不設防地任由他們接近！
……真的是你想多了，尼祿很無奈。要是她知道我也是個男的，不知道要炸裂到什麽程度……
“第一次輪回裏，我看著你被羅蘭帶走，心裏急的不得了，”瑪利亞嘟著粉嫩的唇，“後面我不管怎麽問，他都不肯告訴我你在哪，太壞了，我聽說他還是姐姐手底下一個騎士團團長的養子，居然那麽不懂感恩！要不現在趁著他還沒做那檔子破事，趕緊把他抓起來吧！”
所以希望這次能把羅蘭那扭曲的個性擰回去吧，尼祿想。不過後面的九次輪回裏，我也沒看出他哪裏不對勁。難不成他的那種心思，不是每次重來都會有？
這麽一想，忽然覺著還是可以把他掰回來的……尼祿嘴角揚起：“已經有在管教他了。”
“哇！你笑了！斯塔提婭姐姐笑了！”瑪利亞驚喜地喊起來。“雖然斯塔提婭姐姐平常不笑也很好看，但果然還是笑起來更好看！不過斯塔提婭姐姐也是經常笑的，就是這一次笑得比往常還好看……不不不我沒有說姐姐日常不好看的意思！”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瑪利亞雙手端著小巧的下巴，綠眸癡癡地望著尼祿：“第一回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挪不開眼睛，心想‘哇，這個姐姐好美啊！’……就是你表情那時候很嚴肅，但我認定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可惜那時候的我說不出自己想說的話，連誇一句‘姐姐真美’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羅蘭，帶著一大幫精靈族和人族的士兵闖進這裏……”
“後來你被帶走了，再後來你死了，死了一次又一次……我拼命地想要拿回自己身體去救你，可每次都失敗了……”
“真好啊，還能再看到斯塔提婭姐姐……我沒有早早崩潰，一定就是為了這一刻吧……”
“——我也覺得，女神大人笑起來很好看呢。”雌雄難辨的低沈聲音突兀地插進。
“！”
尼祿和瑪利亞同時一驚，只見拉斐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揮了揮手，一雙眼眸瞇成彎彎的鉤月：“嘿，小瑪利亞，那麽久不見，你變得可愛了不少呢！”
瑪利亞怒吼：“拉斐爾你個混蛋！怎麽還敢出現在斯塔提婭姐姐的面前——”
“我在追求她啊，不出現在她面前，怎麽能讓她感受到我的心意呢？”拉斐爾微笑著回答，“而且她昨晚還答應了我，要和我約會的哦！”
旋即下一瞬，他猛然睜開雙眼，眸內流動著黃金似的粼粼碎光。
“我夢見了你，斯塔提婭。”他神情認真，“我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你真的很美呢。”
“——我把你帶到好高好高的地方，你沖著我露出的那個表情，從驚愕、恐懼、慌張，最後到絕望的變化，美得讓我睜不開眼睛。”
“所以，”
拉斐爾眼光一厲，完全不給反應的時間，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一記手刀幹脆利落地劈在一直在大聲叫罵著他的瑪利亞後頸，任由她癱軟倒下也不接住，而是直勾勾地盯住尼祿：
“我現在還想再看一次，斯塔提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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