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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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之章
這一連串夾雜著極度喜悅和強烈不甘的話，當場就給尼祿劈裏啪啦的炸懵了，只能楞楞地看著瑪利亞撲到面前，就像對待她失而覆得的珍寶一樣，嬌小柔軟的身體死死地摟上來；整張明媚亮麗的少女臉蛋此刻哭得一塌糊塗，埋進自己胸前。
……這是什麽情況？尼祿突然發現自個的理解能力不知為何就不起作用了。瑪利亞怎麽會抱著我在哭？而且好像是因為我在哭？然後她是不是還說了什麽“重來”、“自由控制身體”之類的話？這個很重要！……等等，我為什麽會覺得這些詞需要關註？好亂，一下子想不起來……話說你別再蹭啦！假胸快要掉下去了！
“瑪利亞，我吃醋了。”有些分不清性別的低沈聲音在前方響起，雖然有點模糊，但熟悉的腔調就如當頭一棒似的讓尼祿立刻清醒過來：“在我的面前就和別人那麽親密，甚至還說了那些就像告白一樣的話。就算同樣是女性，我也會很不舒服的。”
女神的視線越過少女微顫的金黃發頂，正好對上拉斐爾帶著一絲玩味的打量。那目光似毒蛇一樣滑膩陰冷，讓尼祿很不舒服，有種自己被剝光衣服仔細觀察的錯覺。
不等尼祿開口，瑪利亞猛地擡頭一轉，用哭到粗啞的聲線沖著拉斐爾惡狠狠道：“關你什麽事！你趕緊滾吧！不要留在這裏打擾我和斯塔提婭姐姐！”
“那等下你要怎麽回拉普達？”不在意她毫不客氣，甚至是嫌惡反感到極點的態度，拉斐爾笑瞇瞇地問。
“誰要回那個破地方，我想來的一直都是這裏！只是半路就被你這個變態拐去了！”瑪利亞前一句話粗暴兇殘，後一句話語氣驟變，溫柔如水：“從一開始我就只想來到這兒，陪著我親愛的斯塔提婭姐姐。”
“好吧，”拉斐爾面色不改，依舊用著飽含笑意的口吻：“誰讓我愛你呢？所以只能乖乖聽瑪利亞的話，先縱容你在這兒留一會，到時候我還是會來接你的哦。”
“至於斯塔提婭……不對，應該稱呼為‘女神大人’吧？我回去會和米迦勒好好說說，不去計較瑪利亞為了你暗殺我這件事的。這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因為我愛瑪利亞哦。”
分明每句話都在表達對瑪利亞的愛意，可尼祿卻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情緒，怔了一下就出聲：“如果您可以這麽輕松地就搞定米迦勒天使長，我作為人族的神祇，對您表示真心的感謝——”
雖然我並不覺得你能說服米迦勒就是了……當然表面性的禮節還是要擺一擺的。
接待廳是開放的裝修，室內只有三面墻，不做墻壁的空間被開闊綿延到鮮花盛開繁茂艷麗的花園裏。拉斐爾從鋪著羊毛軟墊的座椅上狀似無奈地站起身，沒搭理尼祿，轉身向不遠處的那片花海走去。
撲撲撲——
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鋪天蓋地地展開，潔白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羽毛在風中輕顫，偶爾閃出一星明亮的金色光點。
下一秒那顯眼的翅膀劇烈地抖了一下，繼而大幅度地猛烈揮動，紛紛揚揚卷起無數零落的花瓣和草葉，向更高的方向沖去。
*
“斯塔提婭姐姐別信他！拉斐爾沒有感情，什麽很愛我聽我話，那全都是演出來的！”
似乎是害怕尼祿不相信她說的，瑪利亞說出來的每個發音，每句口氣都十分用力，恨不得把自己對拉斐爾的厭惡和反胃通通噴出來讓尼祿看得一清二楚：“我最討厭的就是他！因為他竟然敢把斯塔提婭姐姐從那麽高的地方丟下來摔死！不對，我不是討厭他，我是恨他！恨得想要把他弄死，最好也是砸成一灘肉泥，給斯塔提婭姐姐賠罪！”
尼祿一楞：“你……”你在說什麽？
你要說的，不就是拉斐爾作為你的守護騎士那次輪回裏，我的最終結局嗎？這個時候的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是說——
——你也和我一樣，一直都是在不停地重來？
剛才聽到但沒反應過來的關鍵詞再次浮上心頭，萬年來政治與戰鬥結合的經歷造就的敏銳思維仿佛脫出了本體，剝離了所有因害怕和恐懼而產生的妥協感情，懸浮在虛空中，冰冷機械地將所有已知的情報和線索在大腦深處抽絲剝繭，一條一律分離解析，全然不顧內心正在被瑪利亞的這番話激起的回憶折磨得絕望慘叫。
沒事的，他告訴自己。
已經過去了。無論擊中地面時摔得稀爛破碎，糊滿一地的斷骨和血肉，還是那幾乎崩壞所有的神經系統，卻完全喊不出來的劇痛，全都已經結束了，在七個輪回以前就徹底完結了。
只要我別再去想，我就不會再覺得痛，哪裏都不會疼的——
“嗚哇哇哇——！”
一只圓滾滾的黑色毛團，頂著頭上一只細小的角，撲扇著一對軟嫩的蝠翅，滿眼淚花的從花園飛進接待廳裏，身後帶著一串驚慌失措追趕過來的仆人。它的目標很明確，硬是一頭撞開瑪利亞這個和它相比簡直就是個巨人的人族少女，徑直撲進尼祿懷裏。
“我被鳥啄了！我被鳥啄了！嗚哇哇哇我被鳥啄了！”它崩潰地大哭道：“我這麽濃密發亮的黑色毛發被生生啄掉了三根！啄掉了三根啊！這要怎麽才能補回來啊？我這麽完美，傷到一點地方那都是對美這個字的不尊重啊！嗚嗚嗚——”
尼祿被它一股蠻力沖得後退半步才穩住，一擡眼對上它如紫羅蘭般艷麗魅惑的深紫眼眸，心裏一個咯噔，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忘掉的是誰——阿斯蒙蒂斯變形成提瑞納獨角蝠的幼崽被他揣在懷裏，一直都在呼呼大睡，沒什麽存在感，於是就連什麽時候掉在穢鴉背上也沒發現，剛才換衣服時甚至沒想起來阿斯蒙蒂斯不見了一晚上這回事——
就在這時，猝不及防間被頂開的瑪利亞好不容易回過神，看見它的那一瞬，眼神一直，下一秒當即爆出激烈到尼祿也為之一振的破音尖叫：“阿斯蒙蒂斯！你這個可惡的混蛋，居然還敢出現在我斯塔提婭姐姐面前！”
“你是誰？我見過你麽？”阿斯蒙蒂斯費力地轉過肥嘟嘟的身體，剛好被她躥過來從尼祿懷裏奪過，每根手指寸寸關節都用力到發白，就像要捏爆一個充滿氣的氣球，讓魔族當場炸出一聲比瑪利亞前面發出的尖叫還要慘烈的叫聲：“哇啊啊啊——！我要破掉了！我真的要破掉了！！！啊啊啊——！！！”
這一瞬她的爆發力幾乎無人可比：“你是不是又想對我斯塔提婭姐姐做些什麽混賬事？！告訴你，這次我不會再讓三大騎士團被你搞成那種人不像人的樣子！”
這場面混亂得讓尼祿基本沒時間能在心裏吐槽一句，只有連忙攔上去阻止瑪利亞向阿斯蒙蒂斯施暴：“不行，不能弄死他！瑪利亞，不要再——”
聽見尼祿那有點急躁但還帶著軟糯鼻音的說話聲，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少女一楞，手上的勁霎時松走半絲，給了阿斯蒙蒂斯能緩過這口氣的機會。
隨即他再度因為渾身難受四處抽痛，嗚嗚的哭咽起來：“嗚嗚嗚……你怎麽也沒有被我誘惑成功啊……是不是我真的要失去吸引力了啊……”
接著越哭越來勁：“……我是色首啊！我可是誰看見都只會楞在原地，不然走路也會撞樹的色首啊！為什麽就不起作用了？還是我變醜了？嗚嗚嗚……”
這大概不是你的問題，而是這個瑪利亞從見面開始就不太對勁……尼祿剛想把他從瑪利亞手裏搶出來，就見瑪利亞明艷鮮亮的綠眸撲閃，發出星星閃耀似的亮光，語帶迷醉的說：“好……好好聽啊，斯塔提婭姐姐說話的聲音，好聽到我的心砰砰亂跳的……”
尼祿：“……”倒也不必這樣誇張吧少女！
“不行我不能再回想了，心臟要受不了了，真的太刺激了……”
這真的是瑪利亞嗎？可瑪利亞不是很容易就害羞的性格嗎？雖然她很熱心腸的把愛德華、克勞德、亞瑟、阿爾弗雷德……等等都撿回家照顧，但她和他們都不太熟悉時，不是非常靦腆內向的模樣嗎？不過她還是只要認定某件事就一定會去做到底的脾氣來著……
可不管是哪個瑪利亞，只要是那十個輪回裏的瑪利亞，她都跟現在我看到的這個……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偽裝吧？這絕對是在演“瑪利亞一點也不討厭斯塔提婭，更不想殺死斯塔提婭”的戲，想借此機會讓我放松警惕，然後暗中搜集證據，好一舉把我拿下對吧？要知道我可是守護人族數萬年的星輝與純潔之女神，什麽亂七八糟的計謀和策略我沒見過，這種拙劣的劇本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再說了它在我這兒連個號都排不上——
“斯塔提婭姐姐……”瑪利亞滿眼亮光的再度貼上來：“這次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好你的，你放一百個心吧！”
其實我最大的威脅就是你……只要你對我沒意見，我想我的安全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現在的姐姐不知道也好，但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瑪利亞甜柔綿軟的少女聲陡然一轉，轉眼變得兇狠暴虐：“所以阿斯蒙蒂斯這個混蛋堅決不能留，他出現在斯塔提婭姐姐身邊就是在犯罪！”
阿斯蒙蒂斯的哭音豁然滯住。
見勢不妙，尼祿立即伸手去拿，同時試圖解釋：“不，他會在這是因為——”
“我知道斯塔提婭姐姐很溫柔，但阿斯蒙蒂斯堅決不能留！”她使勁掐著阿斯蒙蒂斯滾圓的幼蝠身體，依稀間就要把他掐成一條：“他是魔族的色首！是個很壞很壞的魔族！姐姐你別靠近他，由我來替你解決掉就行！”
“因為他是被我抓來的！”眼見著阿斯蒙蒂斯已經被扼出白眼，一口氣上不來，當場就要厥過去，電光石火間尼祿下意識地喊道：“我要用他和魔族談條件，所以不能讓他死！”
這話純粹是被硬趕出來的，仔細一想尼祿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就是阿斯蒙蒂斯有沒有用來和魔族談條件的價值，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這一點有待商榷……
“啊，是這樣嗎？”瑪利亞一呆，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好似扁成一片的阿斯蒙蒂斯。“這個只有臉的混蛋，能用來談條件嗎？”
“是這樣的。怎麽說他也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又是色首，還是能用來和魔族談談的。”尼祿堅定地點頭。
“好吧，”瑪利亞不情不願地放開幼蝠，讓尼祿接了過去。
就在這時，阿斯蒙蒂斯渾圓的小身體抽搐了一下，猛地吸進一口氣，在女神和少女的圍觀下，徹徹底底地厥過去了。
尼祿：“……”
“看在斯塔提婭姐姐的面上，我就先不殺他了，但以後還是要幹掉他的。”瑪利亞拍了拍手，好像在拍去剛才從阿斯蒙蒂斯身上粘來的灰塵汗漬，盡管那層滑嫩白皙的皮膚上什麽都沒有。“對了，姐姐你還沒吃早飯吧？拉斐爾那個混賬一大早就把我拉過來找你了！”
“我給你做！”她歡快地宣布：“鄰居家姐姐誇過我做得很好吃，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
讓愛麗絲趕緊安排兩三個仆人跟去廚房看好瑪利亞，再讓這位秘書官帶著其他仆人一起退走，尼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接待廳裏擺著的那張長長的沙發靠椅邊坐下。
總覺得從見到瑪利亞開始就被她帶著走，腦筋有在不停轉動但其實什麽也沒想，最後還覺得哪裏都很累……尼祿再次嘆了口氣。
那個毫無疑問就是瑪利亞，不僅是那份和過去一模一樣的柔弱少女外貌，還有她對好幾個曾作為她守護騎士的男性對象都十分了解，甚至還知道女神在那幾次輪回裏是怎樣死去。
她說不記得自己重來了幾次，但只有這一次，她才真正取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如果她沒有說假話，那之前用著她身體，每一回都要讓我去死的，是誰？
——和把我拖進這個看不見出口的迷宮的，是不是同一個存在？
如果是，那既能操縱著她的軀殼，又能保留著她的意識，把我和她卷入重覆的時間裏，一次又一次地用著她的身份，以“公平與正義”之名討伐我的祂，到底是在打著什麽主意，又要將我和她關在這個螺旋裏多久？
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想辦法找到祂，解決祂，然後離開這個無止盡的——
“看來瑪利亞是真的很喜歡您呢，女神大人。”有些像是女低音，又更像是男高音的聲音，在不遠處輕飄飄地響起。“真是讓我不能理解，您明明看起來對她一點好感也無，怎麽會那麽受她偏愛呢？”
尼祿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出聲的方向。
“還是說，瑪利亞就喜歡這種對她不冷不熱的類型呢？”
話聲越來越近，四對羽翼帶著閃光優雅地揮舞，拉斐爾斯文地從上空降下，落到地面的瞬間，向尼祿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平易的微笑：“那我可真是失敗，居然沒有馬上就發現瑪利亞喜歡這一類的，然後讓自己往這個方向去改進，真不是個合格的追求者。”
……從他剛才走掉到現在，也就過去十分鐘左右吧，居然回來的那麽快——
尼祿微微皺眉：“如果要再次拜訪的話，麻煩您走正門好嗎？拉斐爾天使長。”
“對不起，我一時著急，就給忘了。”拉斐爾沒有半絲歉意的回答。
“那您這從離開到現在回來不到十分鐘，是已經說服米迦勒天使長，不要再追究瑪利亞為我報仇而毆打您這件事了嗎？”
“哦，關於那個啊，”拉斐爾語氣輕松自在，好似正在和朋友閑聊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反悔了。”
“想來想去，還是把瑪利亞帶回拉普達更好，這樣我就不會老是在想她，想得整幅心肝都在疼。啊，愛情可真是讓我無法自拔，卻又無怨無悔的存在呢——”
天使的語調驀然一轉，發出的重音怪異別扭：“哦，怪我這記性，都忘了女神大人司掌著星輝與‘純潔’。和永遠無法體會這些的您說這番話，是我的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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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夾雜著極度喜悅和強烈不甘的話，當場就給尼祿劈裏啪啦的炸懵了，只能楞楞地看著瑪利亞撲到面前，就像對待她失而覆得的珍寶一樣，嬌小柔軟的身體死死地摟上來；整張明媚亮麗的少女臉蛋此刻哭得一塌糊塗，埋進自己胸前。
……這是什麽情況？尼祿突然發現自個的理解能力不知為何就不起作用了。瑪利亞怎麽會抱著我在哭？而且好像是因為我在哭？然後她是不是還說了什麽“重來”、“自由控制身體”之類的話？這個很重要！……等等，我為什麽會覺得這些詞需要關註？好亂，一下子想不起來……話說你別再蹭啦！假胸快要掉下去了！
“瑪利亞，我吃醋了。”有些分不清性別的低沈聲音在前方響起，雖然有點模糊，但熟悉的腔調就如當頭一棒似的讓尼祿立刻清醒過來：“在我的面前就和別人那麽親密，甚至還說了那些就像告白一樣的話。就算同樣是女性，我也會很不舒服的。”
女神的視線越過少女微顫的金黃發頂，正好對上拉斐爾帶著一絲玩味的打量。那目光似毒蛇一樣滑膩陰冷，讓尼祿很不舒服，有種自己被剝光衣服仔細觀察的錯覺。
不等尼祿開口，瑪利亞猛地擡頭一轉，用哭到粗啞的聲線沖著拉斐爾惡狠狠道：“關你什麽事！你趕緊滾吧！不要留在這裏打擾我和斯塔提婭姐姐！”
“那等下你要怎麽回拉普達？”不在意她毫不客氣，甚至是嫌惡反感到極點的態度，拉斐爾笑瞇瞇地問。
“誰要回那個破地方，我想來的一直都是這裏！只是半路就被你這個變態拐去了！”瑪利亞前一句話粗暴兇殘，後一句話語氣驟變，溫柔如水：“從一開始我就只想來到這兒，陪著我親愛的斯塔提婭姐姐。”
“好吧，”拉斐爾面色不改，依舊用著飽含笑意的口吻：“誰讓我愛你呢？所以只能乖乖聽瑪利亞的話，先縱容你在這兒留一會，到時候我還是會來接你的哦。”
“至於斯塔提婭……不對，應該稱呼為‘女神大人’吧？我回去會和米迦勒好好說說，不去計較瑪利亞為了你暗殺我這件事的。這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因為我愛瑪利亞哦。”
分明每句話都在表達對瑪利亞的愛意，可尼祿卻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情緒，怔了一下就出聲：“如果您可以這麽輕松地就搞定米迦勒天使長，我作為人族的神祇，對您表示真心的感謝——”
雖然我並不覺得你能說服米迦勒就是了……當然表面性的禮節還是要擺一擺的。
接待廳是開放的裝修，室內只有三面墻，不做墻壁的空間被開闊綿延到鮮花盛開繁茂艷麗的花園裏。拉斐爾從鋪著羊毛軟墊的座椅上狀似無奈地站起身，沒搭理尼祿，轉身向不遠處的那片花海走去。
撲撲撲——
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鋪天蓋地地展開，潔白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羽毛在風中輕顫，偶爾閃出一星明亮的金色光點。
下一秒那顯眼的翅膀劇烈地抖了一下，繼而大幅度地猛烈揮動，紛紛揚揚卷起無數零落的花瓣和草葉，向更高的方向沖去。
*
“斯塔提婭姐姐別信他！拉斐爾沒有感情，什麽很愛我聽我話，那全都是演出來的！”
似乎是害怕尼祿不相信她說的，瑪利亞說出來的每個發音，每句口氣都十分用力，恨不得把自己對拉斐爾的厭惡和反胃通通噴出來讓尼祿看得一清二楚：“我最討厭的就是他！因為他竟然敢把斯塔提婭姐姐從那麽高的地方丟下來摔死！不對，我不是討厭他，我是恨他！恨得想要把他弄死，最好也是砸成一灘肉泥，給斯塔提婭姐姐賠罪！”
尼祿一楞：“你……”你在說什麽？
你要說的，不就是拉斐爾作為你的守護騎士那次輪回裏，我的最終結局嗎？這個時候的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是說——
——你也和我一樣，一直都是在不停地重來？
剛才聽到但沒反應過來的關鍵詞再次浮上心頭，萬年來政治與戰鬥結合的經歷造就的敏銳思維仿佛脫出了本體，剝離了所有因害怕和恐懼而產生的妥協感情，懸浮在虛空中，冰冷機械地將所有已知的情報和線索在大腦深處抽絲剝繭，一條一律分離解析，全然不顧內心正在被瑪利亞的這番話激起的回憶折磨得絕望慘叫。
沒事的，他告訴自己。
已經過去了。無論擊中地面時摔得稀爛破碎，糊滿一地的斷骨和血肉，還是那幾乎崩壞所有的神經系統，卻完全喊不出來的劇痛，全都已經結束了，在七個輪回以前就徹底完結了。
只要我別再去想，我就不會再覺得痛，哪裏都不會疼的——
“嗚哇哇哇——！”
一只圓滾滾的黑色毛團，頂著頭上一只細小的角，撲扇著一對軟嫩的蝠翅，滿眼淚花的從花園飛進接待廳裏，身後帶著一串驚慌失措追趕過來的仆人。它的目標很明確，硬是一頭撞開瑪利亞這個和它相比簡直就是個巨人的人族少女，徑直撲進尼祿懷裏。
“我被鳥啄了！我被鳥啄了！嗚哇哇哇我被鳥啄了！”它崩潰地大哭道：“我這麽濃密發亮的黑色毛發被生生啄掉了三根！啄掉了三根啊！這要怎麽才能補回來啊？我這麽完美，傷到一點地方那都是對美這個字的不尊重啊！嗚嗚嗚——”
尼祿被它一股蠻力沖得後退半步才穩住，一擡眼對上它如紫羅蘭般艷麗魅惑的深紫眼眸，心裏一個咯噔，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忘掉的是誰——阿斯蒙蒂斯變形成提瑞納獨角蝠的幼崽被他揣在懷裏，一直都在呼呼大睡，沒什麽存在感，於是就連什麽時候掉在穢鴉背上也沒發現，剛才換衣服時甚至沒想起來阿斯蒙蒂斯不見了一晚上這回事——
就在這時，猝不及防間被頂開的瑪利亞好不容易回過神，看見它的那一瞬，眼神一直，下一秒當即爆出激烈到尼祿也為之一振的破音尖叫：“阿斯蒙蒂斯！你這個可惡的混蛋，居然還敢出現在我斯塔提婭姐姐面前！”
“你是誰？我見過你麽？”阿斯蒙蒂斯費力地轉過肥嘟嘟的身體，剛好被她躥過來從尼祿懷裏奪過，每根手指寸寸關節都用力到發白，就像要捏爆一個充滿氣的氣球，讓魔族當場炸出一聲比瑪利亞前面發出的尖叫還要慘烈的叫聲：“哇啊啊啊——！我要破掉了！我真的要破掉了！！！啊啊啊——！！！”
這一瞬她的爆發力幾乎無人可比：“你是不是又想對我斯塔提婭姐姐做些什麽混賬事？！告訴你，這次我不會再讓三大騎士團被你搞成那種人不像人的樣子！”
這場面混亂得讓尼祿基本沒時間能在心裏吐槽一句，只有連忙攔上去阻止瑪利亞向阿斯蒙蒂斯施暴：“不行，不能弄死他！瑪利亞，不要再——”
聽見尼祿那有點急躁但還帶著軟糯鼻音的說話聲，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少女一楞，手上的勁霎時松走半絲，給了阿斯蒙蒂斯能緩過這口氣的機會。
隨即他再度因為渾身難受四處抽痛，嗚嗚的哭咽起來：“嗚嗚嗚……你怎麽也沒有被我誘惑成功啊……是不是我真的要失去吸引力了啊……”
接著越哭越來勁：“……我是色首啊！我可是誰看見都只會楞在原地，不然走路也會撞樹的色首啊！為什麽就不起作用了？還是我變醜了？嗚嗚嗚……”
這大概不是你的問題，而是這個瑪利亞從見面開始就不太對勁……尼祿剛想把他從瑪利亞手裏搶出來，就見瑪利亞明艷鮮亮的綠眸撲閃，發出星星閃耀似的亮光，語帶迷醉的說：“好……好好聽啊，斯塔提婭姐姐說話的聲音，好聽到我的心砰砰亂跳的……”
尼祿：“……”倒也不必這樣誇張吧少女！
“不行我不能再回想了，心臟要受不了了，真的太刺激了……”
這真的是瑪利亞嗎？可瑪利亞不是很容易就害羞的性格嗎？雖然她很熱心腸的把愛德華、克勞德、亞瑟、阿爾弗雷德……等等都撿回家照顧，但她和他們都不太熟悉時，不是非常靦腆內向的模樣嗎？不過她還是只要認定某件事就一定會去做到底的脾氣來著……
可不管是哪個瑪利亞，只要是那十個輪回裏的瑪利亞，她都跟現在我看到的這個……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偽裝吧？這絕對是在演“瑪利亞一點也不討厭斯塔提婭，更不想殺死斯塔提婭”的戲，想借此機會讓我放松警惕，然後暗中搜集證據，好一舉把我拿下對吧？要知道我可是守護人族數萬年的星輝與純潔之女神，什麽亂七八糟的計謀和策略我沒見過，這種拙劣的劇本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再說了它在我這兒連個號都排不上——
“斯塔提婭姐姐……”瑪利亞滿眼亮光的再度貼上來：“這次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好你的，你放一百個心吧！”
其實我最大的威脅就是你……只要你對我沒意見，我想我的安全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現在的姐姐不知道也好，但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瑪利亞甜柔綿軟的少女聲陡然一轉，轉眼變得兇狠暴虐：“所以阿斯蒙蒂斯這個混蛋堅決不能留，他出現在斯塔提婭姐姐身邊就是在犯罪！”
阿斯蒙蒂斯的哭音豁然滯住。
見勢不妙，尼祿立即伸手去拿，同時試圖解釋：“不，他會在這是因為——”
“我知道斯塔提婭姐姐很溫柔，但阿斯蒙蒂斯堅決不能留！”她使勁掐著阿斯蒙蒂斯滾圓的幼蝠身體，依稀間就要把他掐成一條：“他是魔族的色首！是個很壞很壞的魔族！姐姐你別靠近他，由我來替你解決掉就行！”
“因為他是被我抓來的！”眼見著阿斯蒙蒂斯已經被扼出白眼，一口氣上不來，當場就要厥過去，電光石火間尼祿下意識地喊道：“我要用他和魔族談條件，所以不能讓他死！”
這話純粹是被硬趕出來的，仔細一想尼祿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就是阿斯蒙蒂斯有沒有用來和魔族談條件的價值，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這一點有待商榷……
“啊，是這樣嗎？”瑪利亞一呆，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好似扁成一片的阿斯蒙蒂斯。“這個只有臉的混蛋，能用來談條件嗎？”
“是這樣的。怎麽說他也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又是色首，還是能用來和魔族談談的。”尼祿堅定地點頭。
“好吧，”瑪利亞不情不願地放開幼蝠，讓尼祿接了過去。
就在這時，阿斯蒙蒂斯渾圓的小身體抽搐了一下，猛地吸進一口氣，在女神和少女的圍觀下，徹徹底底地厥過去了。
尼祿：“……”
“看在斯塔提婭姐姐的面上，我就先不殺他了，但以後還是要幹掉他的。”瑪利亞拍了拍手，好像在拍去剛才從阿斯蒙蒂斯身上粘來的灰塵汗漬，盡管那層滑嫩白皙的皮膚上什麽都沒有。“對了，姐姐你還沒吃早飯吧？拉斐爾那個混賬一大早就把我拉過來找你了！”
“我給你做！”她歡快地宣布：“鄰居家姐姐誇過我做得很好吃，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
讓愛麗絲趕緊安排兩三個仆人跟去廚房看好瑪利亞，再讓這位秘書官帶著其他仆人一起退走，尼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接待廳裏擺著的那張長長的沙發靠椅邊坐下。
總覺得從見到瑪利亞開始就被她帶著走，腦筋有在不停轉動但其實什麽也沒想，最後還覺得哪裏都很累……尼祿再次嘆了口氣。
那個毫無疑問就是瑪利亞，不僅是那份和過去一模一樣的柔弱少女外貌，還有她對好幾個曾作為她守護騎士的男性對象都十分了解，甚至還知道女神在那幾次輪回裏是怎樣死去。
她說不記得自己重來了幾次，但只有這一次，她才真正取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如果她沒有說假話，那之前用著她身體，每一回都要讓我去死的，是誰？
——和把我拖進這個看不見出口的迷宮的，是不是同一個存在？
如果是，那既能操縱著她的軀殼，又能保留著她的意識，把我和她卷入重覆的時間裏，一次又一次地用著她的身份，以“公平與正義”之名討伐我的祂，到底是在打著什麽主意，又要將我和她關在這個螺旋裏多久？
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想辦法找到祂，解決祂，然後離開這個無止盡的——
“看來瑪利亞是真的很喜歡您呢，女神大人。”有些像是女低音，又更像是男高音的聲音，在不遠處輕飄飄地響起。“真是讓我不能理解，您明明看起來對她一點好感也無，怎麽會那麽受她偏愛呢？”
尼祿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出聲的方向。
“還是說，瑪利亞就喜歡這種對她不冷不熱的類型呢？”
話聲越來越近，四對羽翼帶著閃光優雅地揮舞，拉斐爾斯文地從上空降下，落到地面的瞬間，向尼祿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平易的微笑：“那我可真是失敗，居然沒有馬上就發現瑪利亞喜歡這一類的，然後讓自己往這個方向去改進，真不是個合格的追求者。”
……從他剛才走掉到現在，也就過去十分鐘左右吧，居然回來的那麽快——
尼祿微微皺眉：“如果要再次拜訪的話，麻煩您走正門好嗎？拉斐爾天使長。”
“對不起，我一時著急，就給忘了。”拉斐爾沒有半絲歉意的回答。
“那您這從離開到現在回來不到十分鐘，是已經說服米迦勒天使長，不要再追究瑪利亞為我報仇而毆打您這件事了嗎？”
“哦，關於那個啊，”拉斐爾語氣輕松自在，好似正在和朋友閑聊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反悔了。”
“想來想去，還是把瑪利亞帶回拉普達更好，這樣我就不會老是在想她，想得整幅心肝都在疼。啊，愛情可真是讓我無法自拔，卻又無怨無悔的存在呢——”
天使的語調驀然一轉，發出的重音怪異別扭：“哦，怪我這記性，都忘了女神大人司掌著星輝與‘純潔’。和永遠無法體會這些的您說這番話，是我的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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