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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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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之章

尼祿被陸衡從背後用力地攬進懷裏,那力道堅固得像是他被禁錮在籠子裏。他微仰起頭,錯愕地看見陸衡眼底好像燒著一團熾烈的火,湧出來的瞬間就能燒毀眼前的所有。

他為什麽生氣?尼祿先是有些疑惑,下一秒突然反應過來,糟糕,我之前忘記告訴他我中了六面死神的詛咒,然後我好像在他面前詛咒發作暈過去來著……?

不知為何他莫名其妙地有點心虛。但陸衡此刻完全沒有要質問的意思,一把抱起懵住的他就連連倒退幾步,同時四周響起一片低沈的吟誦。

那是尼祿聽不懂卻覺得十分優美的聲音。隨著吟唱聲越來越響亮,原本在四周游離的元素飛快地匯聚過來,在人族魔法師帶有魔力的語言下,水元素結成層層冰塊,雷元素化成道道巨劍,就要向躺在屋內的不死族少女斬去!

“太慢了,”搶在所有人族魔法師將咒語念唱完整前,維多利亞嘲諷地擡起唇角,“我現在只能使用三個亡靈魔法,但是那足夠弄死你們了,現在是第一個——致盲。”

像是抽掉所有顏色,所有人族眼前一黑,不少魔法師開始驚慌,原本念誦魔咒的聲音立時中斷。但元素魔法的施放還在繼續,唱聲還在堅持——那是幾個同樣被致盲的魔法師,仍在堅持不懈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二個是瘟疫之毒哦,你們準備好了嗎?”她用最軟最甜的聲線問。

尼祿一怔,作為人族的神祇,維多利亞這個等級的不死族對他使用致盲這個亡靈魔法裏的黑暗系魔法,看見的景色僅僅只是黑去那麽一瞬,立刻就恢覆到原本明亮的色彩。緊接著他立即翻身掙紮起來,想要脫開陸衡囚禁一般的懷抱。

不行的!普通的人族碰上不死族只會被殺得什麽也不剩,即使他們是對元素魔法頗有心得的魔法師們!現在能對付不死族的人族,只有受過我祝福的、可以抵擋不死族抽取靈魂的神殿騎士啊!

維多利亞不是光靠吟唱就能發動亡靈魔法的不死族——是我給她拼好的那只右手正在畫魔法陣嗎?!我現在立刻把她那只右手砸碎!

“你在幹什麽?!”察覺到他的動作,陸衡低聲喝道:“這種時候別添亂!”

你才是在添亂好嗎!現在只有我能對付她,還不趕緊放開我!尼祿用力去掰他肌肉緊實堅硬的手臂:“就因為是這個時候,我才要去幫忙!”

“幫什麽忙?!”陸衡低喝一聲,聲音帶著隱隱的怒氣。“沖過去給這幫看不見的魔法師當活靶子嗎?!你那麽看得起自己?!”

“就算是最厲害的魔法師,人族也贏不了不死族啊!”尼祿焦急道,聲音裏隱約有些怒氣。“維多利亞會把他們的靈魂都抽走的!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那你解開我的致盲。”陸衡此刻無比平靜。

尼祿一楞,都這麽緊急的情況了,最優等的選擇不是放開我這個在場唯二能看見的存在,讓我過去對付維多利亞嗎?

“我知道你能解,”陸衡伏在他的耳邊,熱氣吹進耳內,泛起一陣細微的顫抖。“不解就不放開,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他確實能做到。因為憑借女神自己的力氣,完全搞不定這個力量深不見底到可怕的絕對強者。

千鈞一發之際,尼祿從他緊鎖的兩臂間用力拔出一只手,隱約感覺到他的力氣有一點放輕;脫開桎梏的那只手伸上去,按著陸衡緊閉的雙眼,柔軟溫和的乳白光芒微微亮起。

致盲不是很難治療。陸衡頓覺眉睫一亮,四周畫面再次滲進眼底,黝黑眼珠映出尼祿緊皺的眉,下頜到脖頸修長的線條,突出的鎖骨下盛滿青色的陰影。

雖然總是很想反悔,想著下一次不要再保護你了。但一看到你傷得這麽難看,我果然還是忍不住要做點什麽。

——誰讓我真的用了十五年來確認,自己會不會在哪一天對守護你這一承諾反悔?

所以當我真的能實現這個承諾的時候,我是怎樣都會做到的——

尼祿剛想沖他說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快放開我,可第一個字的氣音還在唇邊,他只覺得周身一松,那被死死抱住的窒息瞬間消失。令人反應不過來的高速移動帶來的勁風吹過他的領口,陸衡消失了。

他倏地轉過身,只見陸衡已經越過他,伴著無數鋒利的冰錐與耀眼的雷光,一並向維多利亞沖去。

綠瑩瑩的魔法陣在天花板處亮起,構成法陣的每一條鮮綠的紋路隨著少女驚慌卻甜美柔嫩的快速吟誦逐漸燃燒起來:“我主,賜予死亡!”

上空燃起一片幽綠的火焰,轉瞬間無數細小如塵埃的粉末向陸衡澆下,朦朧間閃出暗沈的綠光。

尼祿心下一驚,當即朝他奔過去。但陸衡根本沒有停下,好似沒有受到影響似的就要刺到身邊,維多利亞慌亂地揮著右臂,踢著右腿,想要讓自己能趕快爬開,尖叫聲裏滿是驚慌:“第三個魔法來不及了!可惡!你這個——”

陸衡左手抄住她揮動的右臂骨,哢的一聲猛地拗斷;右手緊握成拳,在拗斷的同時向她的頭部砸去,轟的一聲巨響暴起!

少女慌張恐懼的表情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上半個頭顱被擊得粉碎,四濺的血與肉化為黑色的死氣,逐漸溶解進空氣裏。

“上當了,我的第三個魔法還是來得及的,只是用來逃走了。”她在下半張臉勾出一個惡意的微笑,隨即皮肉與骨血一起融化成薄薄的黑色死氣,只留下不悅的話語在空氣裏低低回蕩。“我會討回來的……”

尼祿唰的一聲停在陸衡背後,嗖的一下轉過身來,茫茫星輝聚進右手心裏,頃刻間拉出一桿銀白長槍的形狀,再被如蒲公英四處飄散的白光裝飾,雕出它最後的模樣。

他用力一揮長槍,那槍尖帶起的風呼呼刮起,將所有撲來的冰錐與雷光吹飛出去!

“停下!停下!不死族已經沒有威脅了!”他喊道。“別再攻擊了!你們會傷到陸衡的!”

致盲魔法在少女頭顱被打碎的那一瞬就開始被解除。接二連三恢覆視覺的魔法師們看著眼前一片被毀得不成樣子的場景,還有朝陸衡俯沖的根根冰錐與道道雷光,嚇得驚叫一陣連著一陣。

“開什麽玩笑,你們不會取消的嗎?!可惡!明年我要扣你們的預算!”尼祿再一次揮動長槍,帶來的猛風淹沒了他氣憤的話聲,送走了最後一波冰錐和雷光;銀白星光隨著揮舞的動作從槍尖掉落下來,仿佛一條亮閃閃的銀星帶。

見沒有新的冰錐和雷光生成,尼祿費力地喘著粗氣,轉身就要去看陸衡:“你——”

哎?

陸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了過來,在他也轉過來的同時對上了視線。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唇被什麽冰涼柔軟的東西給貼住了。

陸衡的臉轉眼離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數清有多少根睫毛,可以看清每根睫毛有多長,以及呼吸間傳遞過來的氣息有多麽冰冷。

滑膩的舌頭探了進來,他依舊沒有反應過來,任由它卷住自己的,遲鈍地感覺到舌尖正在被勾住吮吸。體內隱約有被拉扯的感覺,那自被下詛咒的那天起就一直浸著每寸血肉的陰寒終於逐漸褪去——

這好像是一個吻。

這確實是一個吻。

而且……是陸衡正在吻他。

……哎?!

他他他他他他……哎?!

思維被燒得混亂不堪,尼祿臉色頓時通紅,驀地一把用力推開陸衡。還不等他發出結結巴巴的疑問,只見陸衡緩緩闔上眼皮,身體如同緊繃到極致的線終於被拉斷,驟然倒下,摔進完全沒來得及反應的他懷裏。

……哎?

那踏實的重量令尼祿一震,輕飄飄的意識墜進現實,一切好似如夢初醒。

——我還在糾結那些做什麽?!他剛剛中了不死族的病毒魔法啊!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但他好像連我的詛咒也給轉移過去了?!現在要立刻給他治療,不然他會死的!

他將右手放在陸衡的胸口,微微閃爍的星點白光火速襲來。那湧來的速度極快,依稀間似乎形成一條閃爍明亮的銀河。

一個花白胡子拉碴的魔法師跑上來。他穿著的純黑法袍邊緣用金線縫著魔法學徒工塔特有的九瓣花印記,每一片花瓣代表著目前人族發現並可以操縱使用的元素。兜帽被跑動帶出的風掀開,拋出一個四周花白頭發,中間稀疏幹枯的腦殼。

“哎喲餵我的陸公爵!”那上了年紀的魔法師慌張地叫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叫能用光元素的魔法師過來給陸公爵治療啊!!!光靠女神賜給信徒的“治愈”奇跡是治不好病毒魔法和詛咒魔法的!叫起碼十個人過來!”

周遭紛紛回過神,驚惶地連忙應是。啪嗒啪嗒一片著急的腳步聲,混亂中有人過來擡著擔架過來要從尼祿的懷裏將陸衡搬走,驚得尼祿一個手刀就要劈過去——

“你別緊張!你別緊張!”花白胡子魔法師奮力勸道。雖然看外貌已經年紀不小,但他的聲音還是很洪亮。“我們這是在救他!光靠你的‘治愈’奇跡是不行的!你放心我們的光之魔法師配備很充足,四五天他就能活蹦亂跳了!”

什麽光之魔法師,我還不清楚人族現在對元素魔法的研究到怎樣的程度嗎?!如果單論治療效果的話,我的“治愈”權能絕對更有用!與其讓你們的光之魔法師拖拖拉拉地治療幾天然後還治不好,還是我來更管用啊!

就像保護幼雛的野獸,尼祿死死抱住陸衡,一對肌肉纖薄的白皙手臂隱隱凸起青筋。五六個大約二十歲出頭的魔法師團團圍著他,好幾雙手扒著陸衡的肩膀和手臂狠命拖著,想把已經人事不省的陸衡從他懷裏搶出來,但每次都會被用力擊中手腕,全身一軟,啪嗒一下坐在地上。

花白胡子魔法師見他這怎樣也不肯放手的模樣,嘆了一口氣,隨即朝旁邊使了個眼色,邊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黑袍魔法師立刻心領神會。趁著沒人註意,中年魔法師鬼鬼祟祟地繞了一圈,來到被眼前一大幫來搶人的魔法師引走了註意力的尼祿身後,朝著他的後頸就是用勁一劈!

尼祿:“!”

他眼前一黑,意識迅速消失。在完全沈入黑沈的深淵前,他竭力摟緊就在眼前自己卻看不見的黑發青年,雪白光輝急劇閃動,耀眼得讓四周的人在這一剎那完全睜不開眼。

下一刻他閉上眼睛,松開了手。

——我明年一定要發神諭,讓各國都扣魔法學徒工塔這幫混賬的預算。思維徹底斷線前,他如此想。

*

這是哪裏?他發出無聲的疑問。

一道昏黑的走廊,鋪著名貴的絲絨地毯,黑發紅瞳的青年身體彎曲倒在那裏。站在他旁邊看向這邊的,是一個對現在的他來說非常熟悉、只要看見就會不由自主地安心的強健身影,肩部肌肉線條流暢堅實,足夠守護最在意的人。

下一秒場景陡然變換,那是被艷色晚光鋪滿的房間,被打碎全身骨頭、原本以為活不下來的他陷在松軟的床鋪裏,看到的是下巴堅毅的輪廓,以及往上延伸看到的英俊眉眼。明明平常只會臭著一張英俊的臉,說話還非常毒,但只有那一刻的表情非常溫柔。

緊接著畫面猝然變換。如水月光灑向已經看不出原來面目、渾身焦黑到甚至露出血肉紅跡的高個人形,薅住不死族青年蓬亂黑發不停提起又往地面砸去,直到不死族全身化為黑色死氣流進底下。被病毒魔法侵蝕到失去理智瘋狂揮砸的手臂在他攜著象征“治愈”的溫暖白光沖到面前的那一刻,在他的上方猛地頓住。

自從遇到你以後,好像每次我遇到危險,你都會來救我啊。

我總是忘記去問你為什麽,你也從來不和我解釋為什麽,仿佛把你來救我這件事視作理所應當。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有點在依賴你。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最後留在眼前的,是近在咫尺又模模糊糊的一張臉。明明什麽都看不清,卻知道是個帥到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用“長得好帥”來形容的男人,幾乎不會笑,一直都在生氣,還不會說什麽讓人喜歡的話——

唇齒相貼後留下的那一絲熱度,似乎怎樣都揮散不去。

尼祿驟然睜開眼。

等等,我剛剛好像想起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啊那一定是在做夢啦,哈哈哈那怎麽可能是真的呢,絕對是幻覺啦,就說羅曼史小說不能看太多……

“年輕人真是有激情啊,”老人沙啞低沈的聲音響起。“一個吻而已,值得回憶那麽久的嗎?”

“——難不成是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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